“阿娘，吃饭了。”大丫从屋里探头出来。
秦小二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他看着被拆了一半的破屋，还有已经建好的几栋墙面，这回可真真是家徒四壁了，搓了搓脸，“既然房梁还没做下来，那就先停工吧。”
秦小二都有点感谢木匠那边工期排不过来，还没开始搭建房梁了，要不然他现在连工钱都不够给人家。
张豆有些为难，“可是过几天就是农忙时节了，村里的人就没这么多空闲时间了。”
就算有时间他也没钱了啊，秦小二只能忍痛说道，“反正不急，到时候再算吧。”
张豆不知道他的困境，挠了挠头，“那行，还有一点收完尾，就可以让人散了各自回去了。”
“辛苦大家了，等房子落成后，我再好好招待他们。”
一旁的秦小好，见张豆走开了才悄悄上来，“你是不是钱不够了？”
秦小二一惊，“你怎么会这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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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好白了他一眼，“起这房子，你我手里过了多少钱，我家那个傻子不会算，我还不会吗？”
“早就叫你省点花了，有多少钱先办多少事，有谁起房子像你那么爱作怪呢？”她指着地上的一大堆建材，“起到一半又嫌窗户开得不够大，要重新去订做，还要贵的花样，一会又嫌夯实的泥地板不好用，非得去定青石板，你这房子建下来，就是县里的老爷都怕是住得了。”
“这才哪到哪啊？”秦小二摇头，“你是没见过好的，才觉得它好。”
秦小好以为他说的好是陈府的宅子，不由咂舌道，“那陈府是我们比得过的么？人家一个铺子一个月的收入，就顶我们好几年咧。”
说起这个她也犯愁，“如今建到一半不建，可怎么办？”村里的人必定要看笑话了。
秦小二愁了一会，现在反而回过头来安慰她了，“怕什么，还能被那点钱为难死吗？”
秦小好不想说话了，眼风捎了他一眼，就捧着一盆粟米干饭，去招呼建房子的村人吃饭去了。
“我有说错什么了吗？”秦小二揉了揉耳朵，嘀咕道。
进了屋里，大丫正拿着一碗鸡蛋羹喂着二丫。
自从秦小好管了中午的饭食之后，他们中午也不用自己另外做饭了，免得人家帮你做白工，你自己另外要开小灶，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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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秦小好都会去买两斤猪肉，和豆腐再加一些野菜，混在一起炖上一大锅菜，，一人分下来也就两三块肉，再配上管饱的粟米饭。
秦小好手艺也就那样，大锅菜自然算不上好吃这样的饭菜，来做工的人，却吃得很开心，毕竟这年月只有地主才能顿顿吃到肉，像青竹村这种贫困村，好几个月都未必能闻到点肉腥味。
可秦小二却不怎么喜欢吃，因为秦小好买肉时都尽量挑的大肥肉，说是油水足。甚至为了保留肥肉里边的油脂，肉下锅后都没怎么煎炒过，直接加水加菜去炖了。
所以中午这一顿，秦小二就成了老大难了。
还是大丫借着二丫的名义，每天炖上一碗水蛋，他舀上几勺混在饭上，再捡几块豆腐青菜，囫囵对付过去，等晚上再吃点好的。
其实也不是秦小二吝啬，不舍得给做工的人吃得更好一点，还是秦小好说的，村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他要是把饭菜弄得太好了，以后别家再请人，那就难办了。
按照秦小好所说的，现在的饭食已经足够好了，不见来做工的那十几人，吃上这十天半个月的，都开始长肉了么？
秦小二不懂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秦小好说什么，他就姑且信了。
房子停建，一时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说辞都有，大部分人都猜测秦小好穷人乍富，花钱大手大脚，肯定是一下子就把钱花光了，连房子钱都没剩下。
有些人就在幸灾乐祸，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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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好婆婆潘氏也拉着张豆和秦小好二人，“那二根媳妇真的没钱了？”
张豆一脸无奈，“阿娘，你这话说的，我又没进人家屋里看过，怎么知道她家有钱还没钱？”
“那有钱的话，怎么房子建了半拉子就停了？”潘氏不信。
“这不是因为要得比较急，那个房梁还没做好嘛，所以只能停了。”
潘氏懒得理这个傻儿子，只看着秦小好，“老三媳妇，你怎么说？”
秦小好虽然清楚怎么一回事，不过为了面子着想，她也不可能拆自己堂姐的台，装傻道，“应该不会吧，昨下午我回来的时候，还听我姐在哄大丫，说晚上要吃那炸肉丸子呢。”
农家人，炸个素丸子都是费事的玩意，更别说什么肉丸子了，那拿肉剁成的丸子，又费肉又费油的，这又不过年不过节的，一般人哪吃得起？
潘氏一听秦小二还折腾这么费钱的吃食，心里就信了几分，嘀咕道，“败家玩意，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能这么败法。”
张豆心里疑惑，明明两人一起回来的，他怎么没听见这回事？张嘴就想问，被秦小好一瞪，只好憋了回去。
回到房里，秦小好警告道，“我姐的事，你少传出去，别人要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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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豆虽然憨了些，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想到这大半个月里捞到的油水，就乖乖的点头，“我晓得的，媳妇。”
张豆和秦小好那里问不出什么，潘氏又说他们不缺钱。
秦小二平时就懒得出去走动，整日宅在家，所以不知道村里的风言风语，倒是出去上学的两兄弟知道得更多一些，也都没在他面前提起。
见着秦小二拿着毛巾进了屋里洗漱，大头拉着大丫有点担心，“我见阿娘今晚饭都吃不香了，是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大丫把房子停建的事情告诉了他，大头听了也沉默了。
家里的状况，虽然秦小二没提，但大头和大丫是看着钱箱子里的钱是怎么少的，再加上停建的房子，所以两人很清楚眼下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大头和大丫两人对于家里又变穷了这事，没有太多慌乱的情绪，第一个是他们相信秦小二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二来他们曾经经历过家里最穷的时候，那时阿娘带着他们，差点都要去啃树皮了。
眼下虽然缺钱，但并不算缺衣少食，他们下意识觉得最糟糕，都不会糟糕到之前的境地了。
但秦小二情绪的转变，却真真让他们担心了起来。
不过比起大头的担心，大丫想得更多一点，“名天就是清明节，要去祭拜阿爹，每年到这个时候，阿娘就会不开心，今年怕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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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听了不置可否，如果是之前的阿娘可能会这样，但现在的阿娘，却未必……
而且，说实话，大头觉得阿娘搞不好都已经忘了清明节要去祭祖上坟的事情了，因为他并没有看见阿娘在准备祭祀要用的东西。
但这些就没必要跟大丫说了，正好见秦小二浑身水汽的出来，他喊道，“阿娘，先生说我和二弟已经去进学，不好再叫大头和二头，让另外取个大名。”
他这么一说，大丫的注意力也转移了，“真的吗？大弟和二弟要起大名了？”她心里跃跃欲试，看着秦小二，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能换个名字？村里好多女孩子都叫做大丫，她也想要有自己的名字啊。
秦小二拿着毛巾洇着头上打湿的头发，听了大头的话却有些犯难，他是个取名废啊！
刚想说按辈分来排字就好了，结果想起村里乱七八糟的名字，应该是没有这种规矩。
“你们先生有给什么建议吗？”如果有的话，能直接拿来用就好了。
大头摇头，“先生没有说，只说家去后商量商量。”
秦小二拧着眉想了下，“要不……去找个算命先生给你们算算？”古代人不都爱这样取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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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想起来，他们村的算命先生秦瞎子给他搞废了。
“要不……”你们自个想，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可顶着四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秦小二话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先说好啊，我想的可不一定好听的啊。”
“没事，阿娘你尽管取。”反正永不会比大头还难听了。
秦小二抄着手，在狭窄的屋里转了两圈，看到对面山上郁郁葱葱的竹子，“诶，有了，你们一个叫文竹，一个叫君竹。”
大头指着自己，“我叫张文竹？”
二头抢着道，“那我叫张君竹！”
大丫还没把自己少女心思说出来，二丫就抢着说，“二丫，二丫！”
相比起两个臭小子，对于两个女儿，秦小二就慎重多了，这回他绕着这破屋饶了足足四圈，“要不大姐叫春夏，二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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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二丫水汪汪的大眼睛，临时把就要脱口而出秋冬换了个名，“叫静秋吧。”
好在，几个孩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偏心，高高兴兴的认领了自己的名字。
终于完成了个大任务，秦小二自觉脑细胞消耗了不少，该去休息了，“行了，明儿是清明，还得早起呢，没事就早点歇着吧。”
大头刷地一下拧过头看了他一眼。
秦小二莫名其妙，“干什么？”
大头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才摇了摇头问道，“那要把爹爹的牌位请出来吗？”
张二根时死在战场上的，尸骨无存，所以当时丧事完后只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再请了个牌位放在家里。
原身秦小娥每次看到牌位都得伤心好一阵，不得已只好把它收了起来，眼不见心不伤。如今既然要祭祀，肯定是要把牌位请出来的。
秦小二对此无可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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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张二根的牌位很快就被摆放在他们了床头上。
秦小二：……
另一半屋子，也就是秦小娥原来的房间给拆掉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一家五口都挤在一张竹床上。
看着那个牌位，哪怕秦小二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对着它睡觉，还是会觉得有些诡异啊。
可几个孩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一个个都乖乖巧巧的躺好了准备睡觉。
他砸了一下舌头，没忍住手犯贱弹了一下那个牌位，“算了，你也早点睡吧。”说完又嘀咕道，“不过可能你那边现在是早上？”
远在千里之外的营帐里。
“谁！”一个男人翻身坐起。他拧眉，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