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朱家子弟得是烧的多好一手饭,才能让公主殿下这般为他撑腰张目?
啧啧啧……
甭管脑子里如何浮想联翩,会做人会做官的夏副指挥使都知道,必须要跟这位杰弟打好关系。
所以把人送到医馆治了个差不多之后,他才带着人返京。这一路上对朱世杰照顾的唷,那叫一个贴心贴肺温柔到位。
把老实人给吓得心里都直打哆嗦,这么大热的天一路上硬是裹的严严实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睁着半拉眼珠子,生怕被谁给占去了便宜。
虽然老朱我长的确实也还过得去,但是真不好那口啊。
我就稀罕我媳妇儿,真的!
战战兢兢的到了京城,被客客气气的护送进了荣昌公主府,终于跟心心念念的自家媳妇儿孩子团聚了的红烧肉。
跪在楚呆呆面前,哭的那叫一个惨呐!
“公主殿下,小的叩谢公主殿下大恩大德!多谢您救我妻儿性命,这辈子我朱世杰就卖给殿下了,日后必定对您忠心耿耿,绝不起二心!”
“真哒?!”
朱世杰一个脑袋磕下去,掷地有声。
“若违此誓,便叫我日后不得好死!”
惊喜来的太突然,楚呆呆高兴的猛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眼biu
biu的闪着光。不过她没有看红烧肉,而是看向了红烧肉他媳妇儿。
“万掌柜,你决定把红烧肉,不,你决定把朱大厨卖给我了吗?”
想起安安对红烧肉的称呼,为了表示自已真的很喜欢他,楚呆呆也立马改口。
“要让朱大厨留下来,你们真的想好了是吧?肯定不会再改了对不对?”
快点头呀快点头呀,以后楚爷就能每天吃一碗红烧肉再吃一碗红烧肉了!想想都觉得幸福的想晕。
已经跟丈夫商量好了的万玉枝,也狠狠的点了点头,大着肚子跪下认主。
“奴婢万玉枝,叩见主子!”
这位也是个狠人,拿得起放得下。怎么说也是世家贵女出身,非常的识时务。当初被下堂,她逃出荆州府时坚定果断。如今放下身段为奴为婢,她也是异常干脆利索。
“别跪,你们起来!”
楚迟弯腰伸手,一边一个把这两人拽起来,高兴的小脸上全是笑容。
“我不想当你们的主子,我就想当你们的食客。朱大厨你愿意留下来给我们做饭吃,我真的好高兴呀!万掌柜你别害怕,以后我肯定保护好你们。”
万玉枝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朱世杰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步,态度非常恭敬。当然万玉枝自已也非常恭敬,礼仪标准的福身。
夫妻二人,同声道谢。
“多谢主子庇护。”
“多谢主子庇护。”
“不谢不谢,大家都是朋友嘛,一回生二回熟的对不对?红烧肉你放心,你家这个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一高兴又顺秃噜嘴了的楚爷,小胸脯拍的邦邦响。
“父皇说了,叫你们俩找个机会去刑部告状,到时候这事儿就有人管了。你俩放心,明天我带你们过去,咱上头有人!”
“是,都听主子的安排。”
对于事态的发展,她们彼此都非常满意。朱氏夫妇找到了遮风挡雨的靠山,楚呆呆端上了心心念念的肉碗。
一切,如此完美。
中间只需要丢出去一个倒霉鬼,嗯,那就是楚呆呆上头的那人,她的苦逼大舅楚占魁。
重回刑部尚书之位的楚老大人,看着面前这活蹦乱跳的外甥女,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叹气。
“对于此案老臣必定会秉公直断,绝对不会放过不法之人。只不过公主殿下,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日后莫要在外头胡说,抺黑老夫清誉可好?”
对于大舅父的这些话,楚迟有一点点不理解。她疑惑的挠了挠头,老实的不懂就问。
“大舅舅,我什么时候胡说了?还有什么叫抹黑你的清誉,我干什么了?”
瞅了瞅下面方才跪呈诉状的苦主夫妻,楚尚书翻看完手里的状纸之后,直接吩咐左右前去吴家与方家拿人。
把该吩咐的事情吩咐完,这才扭头搭理坐在一边的外甥女。
“你是不是到处跟人家说,你在刑部里头有人?”
“对呀!”
对于自已上头有人这一事实,实诚孩子从来不遮遮掩掩,人家就大大方方的点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列举,自已都有哪些关系好的熟人在从事什么岗位。
“不只是在刑部,咱在皇宫里头也有人啊!禁卫军和五城兵马司,吏部和弘文馆,还有……”
“你快住口!”
被这熊孩子的作死劲儿给吓得手指头一哆嗦,楚尚书一时间忘记了君臣之别尊卑之分,习惯性的大声呵斥她快闭嘴。
扭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左右侍郎,这两个人精迅速的起身告退。
第398
章
楚舅教娃
只不过右侍郎在退出屋子的时候,隐晦的瞄了一眼那位傻子公主。呵,原来瑄王的党羽竟然又如此之多了吗?看来该去给康王殿下递个消息了。
等把手下给盯走之后,楚尚书又叫起了跪在地上的朱氏夫妇。想想这个朱世杰与自家次媳还是族中堂兄妹来着,所以他语气尚算得上温和。
“你夫妇二人暂时先下去休息一下吧,有孕之身本就不便,无需一直候在此处。等被告拿来了之后本官升堂问案,到时候再让人去叫你们即可。”
万玉枝扭头看了看自家公主殿下,楚迟也非常关心的对她嘘寒问暖。
“我大舅舅既然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快点到那边屋子里坐下歇歇吧。放心,咱这上头有人怕啥呀?我……”
“你闭嘴!”
楚尚书觉得自已对咱上头有人这句话,有点牙疼头疼哪儿都疼。
虽然每一个皇子皇女身边,多多少少都会聚集那么些人脉势力,但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呐!哪个会如此直晃晃的把自已那点子家底儿,给抖这么干净?
怪不得瑄王手里面的那小猫两三只,会被皇帝给左一遍右一遍的一薅再薅,备不住就全是七丫头给秃噜出去的。摊上这么个缺心眼子的妹子,真是可怜裴小六了呀。唉。
朱氏夫妇也退了下去之后,屋里就剩下楚爷和她楚大舅。
老楚放下捏在手里的状纸,看着外甥女那双故作聪明的眼睛,苦口婆心的劝哪。
“七丫头,你听大舅父一句劝戒。日后再不可于人前说出你上头有人这句话,知不知道啊?”
“为什么?”
呆不理解,呆也不高兴。
“为什么别人都许说,就我不许说?大舅舅,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咱上头有人,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吗?才不是!这代表着楚爷她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好朋友,再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异类了!
这样值得高兴的事情,为什么不让她说出来?
看着这熊孩子肉眼可见的鼓起了嘴巴,随时想把那句嗬嗬给嗬出来,老楚伸手捏了捏眉头。把自已眉间打的结给揉开了之后,才能心平气和的与她讲道理。
“不是我不许你说,实在是这句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皇兄也就是裴小六,他的处境本来就有些艰难,我们楚家目前与其他世家相比也明显得落于下风。
唉,你其他的舅舅和表哥们到现在还关在家里守孝足不出户,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皇帝放心,咱们不弄结党营私的那一套。
所以你不能把自已手里的那点人脉嚷嚷的世人皆知,那样会有危险的。能不能听得懂?”
呆呆沉默了很久,在脑子里消化着大舅舅说的这些话。有的她能听懂,有的她听不懂。
但是确实变聪明了一些的呆,对于大舅舅眼睛里的那些忧心忡忡,是真真实实看明白了的。她突然有一点点想伸出手,把大舅舅眉间那道拧起来的皱纹给按下去。
“我知道,我都懂。”
这句话她似乎说过很多很多次,但唯独只有这一次,楚占魁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老楚只能再次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庇护这个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一世无忧。
但是,难呐!
自古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七丫头虽然现在极得圣上宠爱,但是鬼知道那个任性的皇帝,他能把这份宠爱给延续多久?其他的那些皇子皇女皇室宗亲,包括他们身后的世家高门,又能允许皇帝宠爱荣昌公主几时?
当初的二皇子难道不受宠吗?谁不知道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帝王?但是当年尊贵至极的储君,如今又在何处?
唉,但愿长不大的七丫头,能一直讨得圣上偏心庇护才好。否则的话,凭这丫头的破坏力一旦不被偏爱,那定是会有灭顶之灾。
老楚心中的万般忧虑,无法与呆唧唧的外甥女细说分明,只能尽量的在她身边规劝一二。希望自家的这些孩子们,在波云诡谲的深宫朝堂之中,能走的稳当一点,再稳当一点…
这舅甥俩又聊了一些闲篇,约莫着个把时辰之后,此案所有该到的人,就都被弄到了刑部大堂之上。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楚大人作为刑部的老大,对于审案这一块那绝对是个中高手。
没有货比三家没有讨价还价,就老楚人家往大堂上一坐惊堂木一拍,原告被告立即就位。于是一出牵扯着爱恨情仇的狗血剧情,便在众人面前徐徐拉开了序幕。
“启禀尚书大人,下官确实冤枉啊!”
苏少昉上来就先呼冤。
早已经是年过而立的人了,该说不说保持的还挺好。长生玉立俊秀挺拔,五官长相都带着读书人该有的那份儒雅,身上那股浓浓的斯文败类之息,确实瞧着也挺勾人。怪不得能把吴老头的小女儿,给迷的神魂颠倒。
只见他双手揖礼,面露一丝含冤受屈的悲愤,偏偏语气还十分平和从容。
“大人您有所不知,其实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这位万氏女,曾是下官的结发之妻。只不过我与她有缘无份,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也没得个一儿半女。
唉,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成婚好几载膝下一直没个响动,家中老父老母日夜忧愁。万般无奈下官这才只能将她下堂,另聘新妇绵延子嗣。”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语气更是有些愧疚和不忍心。
“唉,当然我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当初万氏嫁于我的时候是万家大小姐。但是后来她娘家败落无处可去。我便与她商议让她继续留在家里,可是她最终还是偷偷的走了。一个弱质女流之辈,孤身一人在外该是何等艰难,我心里自是有数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娇艳美丽的妇人,被她那挺出来的肚子给刺的眼睛生疼。心中更是愤恨不已怒气丛生,若不是舍不得她死,他早把这孽种给处置了!
垂下眼皮,遮掩去眼底的种种心思,嘴里还在说着一些真真假假的鬼话。
“春日之时,下官在来京中述职的路上与她偶遇。见其如今醮夫再嫁有孕在身,下官这心中隐藏多年的愧疚,总算也是能够消去了。
本以为我与她日后再无交集,谁知道前些时日竟偶然在城外一伙贼人手中救下了她。毕竟也曾与她缘分一场,下官又如何能置之不理?这才将她安置在了城南别院。”
这副有情有义的好男儿模样,不明就里的人若是看了,指定得夸上一句。
“你可真他娘的不要脸啊!”
第399
章
意外收获
“明明是你抛弃发妻在前,抢夺人妻在后,竟然还敢恬不知耻的说出此等不要脸皮的深情言语。
呸!
都快把老子给恶心吐了。
真的,此等脸皮实在是让我这一介武夫都不得不甘拜下风啊!”
这是哪位英雄好汉,在替我发声?
老朱感激的扭过头去,竟然与那位对自已有点不得明说之想法的夏大人对上了视线,他瞬间打了个哆嗦。
而押送证人过来的夏邑杰则把王婆子往堂上一拎,然后明目张胆的站到了朱氏夫妻这一边。
“怎么?当初你对前妻落井下石的时候,也不小心砸中你自已的脑子了?还选择性把当初如何欺辱人家的事情,给忘的一干二净了不成?
本官要是没打听错的话,听说当年分明是你在人万家败落之际直接休妻另娶,偏偏又舍不得万氏美色,想把人强行扣下当作禁脔。
如今竟然还能说出什么念在当初缘分一场的鬼话?你这当官都是屈才了呀,活该去当个戏子才是,指定登台就能博个满堂彩!”
老夏这嘴刻薄起来,也确实有两分威力。虽然比不得文官那么斯文有礼,但是人家啥都敢说呀不藏着掖着,主打一个扯破遮羞布。不讲究归不讲究吧,但是痛快呀!
而且这人也想的非常明白,他奶奶的这世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已经端上了公主殿下给的饭碗,那就高低得把做饭的厨子给大伙保住了。
所以会做人的夏大人,再没有以前那明哲保身得过且过的混样子,怼起人来那叫一个干巴脆,把苏少昉的脸皮给直接扯了下来。
同样被一同拿来堂上的吴广茂,就算心里已经恼极了这个女婿,明面上他们也还是一家人,不可能坐视被外人给扇到脸上来。
于是也上前一步脸上没啥表情,干巴巴的跟那儿咬文嚼字。
“夏大人此言差矣,还请听老夫一言。
方才我家这姑爷也已经说的很明白,是万氏女几年不得生养,这才只能无奈休妻。事后念及她无娘家可投奔,便想着好心给留个存身之所而已。
再说了往事终归已经是往事,如今再拎出来声讨还有何必要?”
他转身恭敬的对坐在堂上的刑部尚书躬身行礼,甭管两边政派掐的是如何惨烈,明面上也绝对不能落下任何的把柄来被逮住。
“楚大人,下官不知是犯了何事,竟然被您遣人给拿到了刑部衙门来?您若是不能给个正经的说法,那位卑言轻的下官也只能豁出脸皮去,到圣上面前辨一辨是非黑白了!”
楚占魁看着堂下这郑家的狗腿子,他漫不经心的掀了掀嘴角,依旧是那副不愠不怒的状态。
“急什么?有理不在声高。想知道为何将你拿来,等着本官慢慢往下审案便是了。”
惊堂木一拍,也懒得跟这无谓之人绕关子。对于断案多年的老楚来说,此案本来就简单明了何需牵三扯四?直接让人把一系列的人证物证都呈了上来。
当初毒发身亡死在万福客栈里的那个老汉之子,参与救治的医馆大夫,包括经手其中的那几个小官小吏。还有苏家的总管和吴夫人的贴身嬷嬷以及她女儿吴氏的贴身侍女。
刑部动手雷厉风行,所有参与其中的这群小人物,能挖的都被挖了出来。在事情还没有明朗化的时候,确实不好对官员或者他们的家眷下手,但是没人说不能对他们的奴仆下手不是?
有时候这些个心腹,只要被撬开了嘴以后,那就能直接变成证据。而精通刑讯的刑部中人最擅于此道。
甚至于他们还挖出了一些另类惊喜。
万知府当初的贪污受贿之罪,竟然还是当时的女婿苏少昉暗地里下的手。而荆州府那批不翼而飞了十几年的税银,也终于在拔掉了伤痕累累的苏管家第九根手指甲的时候,意外得出了下落。
是当初的同知大人,如今已经作古的苏少昉他爹接了手。也就是靠着这批税银,苏少昉这才能娶回了康王府吴侧妃的妹妹,顺利搭上京城高枝。
“少爷,老奴对不起您更对不起老爷…”
奄奄一息的苏管家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已对不起主家。但是他那独苗苗小孙子可是他家六代单传啊,绝对不能落在刑部的这群恶鬼手里头!
“你这恶奴竟敢诬陷主子?!”
气恼至极的苏少昉终于乱了分寸,再不负方才的斯文败类之相。甚至极其不要身份的一脚将那世仆老奴给踹到了一边去,赶紧转身狡辩。
“尚书大人容禀,这恶奴所言不实,下官冤枉啊!”
“稍安勿躁,你先莫要急着呼冤,本官自会明断。”
老楚这会儿说话的声音都明显欢快了两个调,他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呢,哈哈哈!
来来来,接着上菜接着舞,本官这场子大盘头多,什么瓜都能放得下!
有了老大的示意,刑部这群人下手就更知道个分寸了,照着老苏家和老吴家的祖坟上边,咣咣就是一顿狠刨哇!
所以当一系列铁证被拍到脸上来的时候,作恶之人最终无法自圆其说。吴广茂和苏少昉这对翁婿都惊恐的变了脸色。
“大人,下官冤枉…”
除了干巴巴的喊冤,他们也确实找不到什么正经的反驳之词了。
万玉枝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砸懵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冰冷颤抖的厉害。
她的娘家,竟然是毁在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手里?竟然是毁在了,她这个有眼无珠的出嫁女手里?
看着面前那张依旧斯文儒雅的脸庞,突然就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相,叫万玉枝恨不得对他食其肉寝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