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港走过去:“祝律师。”
祝律师向他点头致意。他今天在这里代表霍念生的利益。
四人等到百无聊赖,甚至借了副扑克来玩二十一点,霍振飞终于结束仪式姗姗来迟。
江晚霞跟在后面,她请了自己的律师,江彩看到她就扭过头去,坐在沙发里没动弹。
年少时他自诩玉树临风,端方君子,恨不得凭表现赢得所有人交口夸赞,尤其在霍恺山面前,连说句话都要用尺子量量得不得体,讲句粗口都仿佛玷污了他这位少爷的金口。
后来,后来就是被控性骚扰,媒体嘲笑他人设翻车,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个样子。
霍英飞有什么办法?最多如今练就一副不在意的心肠罢了。
他也无所谓了,索性把本来面目暴露出来,不再费那个劲表演,过得日子还真性情些。但他唯独受不了连霍念生都能嘲讽他一肚子男盗女娼!
霍念生懒洋洋抬头:“温泉馆这么大,池子这么多,没有你一席容身之地吗?”
霍英飞外强中干,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干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今天机会难得,头一次见到你的相好,别说我了,大家其实都好奇。对了,你……你叫文什么?”
最后一句他转向陈文港:“姓文,倒是不多见。”
陈文港爱搭不理,靠在霍念生怀里把头一扭,活像矜娇的金丝雀。
霍英飞心道这么个玩意儿也敢看不起自己,只是面上不显:“长得还可以,但是脾气不小。念生,还需要你再调教调教,这么不懂事就带到家里来,这不要给你惹麻烦?”
霍念生说:“你最好离远一点。”
霍英飞道:“怎么,这是说不得的?”
霍念生已经站起来,一手扶上霍英飞的肩膀。霍英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脑子嗡嗡作响,腹部猛然受到重击。陈文港也愣了,反应过来只听噗通一声,旁边草药池溅起巨大水花。
*
回到房间,陈文港才想到拿出手机。霍京生的消息追过来:“霍念生他发了什么疯?”
隔着一层文字看不出是不是在幸灾乐祸,浴室里哗啦作响,陈文港抬头看了一眼,动手那位纨袴正在里头淋浴,在温泉那边打了霍英飞,他们就直接回了房间。
陈文港揉了揉额角,把手机放在身边,没有回复。
在外人眼里这种荒唐事的确是只有霍念生做得出。
过一会儿,一条未保存的号码也发来短信:“方便接电话吗?”
陈文港回了句“方便”。
他刚在通讯录里存好霍振飞的名字,电话就打了过来。
霍振飞声音仍然稳重:“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念生为什么要跟英飞动手?”
陈文港沉着地说:“在温泉馆发生了一点口角。”
“原因呢?是为了你?”
“霍英飞是这么说的?”
江彩抱着膝盖,扭头看回湖里,闷声讲了句:“对不起。”
陈文港反而惊诧。
她不耐烦地说:“行了,Eden教育我好几天了,说我口不择言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难什么什么之类。我又不是完全不分好歹。”
陈文港想了想,盘腿在她身边坐下:“你妈妈呢?”
江彩说:“她一早跟律师鬼鬼祟祟出去商量了。”
母女俩住到了一个房间,难为她们没在这个地方上演全武行。
湿漉漉的手指从锁骨划过,留下一道温暖的水痕。
陈文港四下看看:“他应该不在吧。”
霍念生挑了挑眉,把他的脸转回来,拇指慢慢探入他口中:“不在。”
第七十五章、
温泉区场地宽旷,声音重叠了一点回声,音色变得朦胧,又显得洪亮深远。
水池浸到腰间,浴袍下摆浮起来,浸饱了水,又一点点沉下去。
霍念生背对着灯光,一张脸上神色明晦不定。
水流熨帖地淌过皮肤,发烫的水汽蒸出一身薄汗,血流加快,人也熏然。
对这一切霍念生却仿若未觉。他只全神贯注,紧紧盯着陈文港。一条手臂圈住他的肩膀,一手捏着他的下颌。拇指抽出来,换成食指和中指进去,探索似的在唇齿之间搅扰。
指尖触及一片温软湿滑,没有受到任何推拒和阻力。
一副逆来顺受的情态。霍念生想,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可一点也不手软。
“活该。”霍念生笑了一下,慢慢开口,却嗔怪他,“你说你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嗯?霍振飞他人好吗?都是千年狐狸成精,你还非要跟他们打交道,是不是自讨苦吃?”
陈文港根本无法回答,扶着他的手,回以无助柔弱的眼神。
但霍念生知道这些无助和柔弱都是给他看的。他有种抓不住的感觉,心里某些暴戾因子便水涨船高。在最深的欲望里,他何其希望百分之百掌控自己的人,但这终究是欲望,是期待,不是现实。谁的人生里能有那么多百分之百呢?换大罗金仙来也未必做到。
陈文港喉结动了两下,本能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眼角泛红,身不由己,显出几分可怜。
霍念生却一点也没有高抬贵手的意思,目光里缺乏慈悲。指根磕在坚硬的牙齿上,手背上清晰地灼着呼出的热气。良久,手指才缓缓抽出,在灯光映照下带出一点晶莹。
霍念生将手放在眼前,两根湿润的指头搓了搓,眼神捉摸不定。
陈文港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细长的指头像一张网,把所有压抑的躁动拢在其中。
霍振飞抽了口烟:“但不管到什么时候,一个男人身边的人,始终要能给他撑得住场面,要能够拿得出手来。你跟着霍念生,他不在的时候你是他的脸面,该出面的时候你不能露怯。”
他比霍京生段位高多了。陈文港笑了笑:“这应该不是在说我拿不出手的意思吧?”
霍振飞说:“千万别这么理解。只要霍念生喜欢你,你就跟他很般配。”
最后走了两步,霍振飞掐了烟:“明天我让司机去哪接你?”
陈文港乜了他几秒钟:“云顶大厦吧。我最近一直住在那里。”
霍振飞闻言深深看他一眼,两人视线在暮色里掀起一场无形交锋。霍振飞先转开了视线,礼貌地告辞离开。
*
周六这天霍振飞派来的司机如约而至。
陈文港在后座睡了个回笼觉的功夫,再睁眼就到了目的地。
温泉度假村门口摆满花篮,如霍振飞所说,开业大吉,上午九点还有场剪彩。
这些热闹,闲杂人等不必要去凑,陈文港跟礼仪小姐来到客房,规格最高的总统套,堂皇富丽,江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是罗素薇陪她一起来的。
不知道罗素薇做了多少思想工作,江彩情绪稳定,没有奇装异服,没有大喊大叫。
她这天穿了身像地球人的正常衣服,雪纺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显得有点苍白。
霍念生的心腹祝律师也在,正和蔼地跟她聊天。
陈文港走过去:“祝律师。”
祝律师向他点头致意。他今天在这里代表霍念生的利益。
四人等到百无聊赖,甚至借了副扑克来玩二十一点,霍振飞终于结束仪式姗姗来迟。
江晚霞跟在后面,她请了自己的律师,江彩看到她就扭过头去,坐在沙发里没动弹。
霍振飞淡淡问秘书:“董事长还没来?”
秘书语气恭敬:“车在路上,马上了。”
陈文港踢了一下水,然后坐直了:“最近跟江晚霞打交道,她说的一句话我们都不认可,她觉得她做什么都是为了女儿,在别人看来只觉得很自私。但仔细想想,其实人也是很双标的。我自己偏偏也想说这句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听起来有点可笑,你相信吗?”
霍念生说:“听起来很动人,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能不相信。”
陈文港乜他:“你不信。”
霍念生一顿。
他还记仇,就前阵子霍念生还怀疑他有背叛之心:“真的相信你不需要特地来敲打我。”
霍念生心头一跳,认栽地去亲他眉心:“是我不好,我的错,我道歉……我道歉行不行?不管怎么样,我不该那么说,我鬼迷心窍……”
说着说着,头低下来,鼻尖靠近鼻尖,嘴唇渐渐试探地碰到一起。
和风细雨,水乳交融。
他把人按倒在温泉池旁粗糙的石板上,石头是加着热的,隔着浴巾,温暖地烫着后背。
陈文港的手被抓着,按在浴巾上。霍念生动情,低头去啃他的喉结。
直到香艳的一幕被其他来泡温泉的不速之客撞破:“哇,你们也悠着点。”
两人坐起来。
霍英飞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踏着木板路出现:“就算没遇到长辈,今天请来的媒体和来宾还有人没回去,在这里过夜呢。念生,你可别搞得自家地盘刚开业就传出不雅视频。”
霍念生却无一丝羞耻之心,湿了一半的浴袍都扯了,胡乱丢在温泉边上。
陈文港看霍英飞的眸子也是冷的,他连个样子也懒得做。
霍英飞暂且没意识到针对他的情绪。他走近了些,面上仍挂着假惺惺的笑:
“抱歉,看来是我打扰了好事,不太受待见。”
霍念生只给他一个看猴戏的眼神。
霍英飞喉头一梗,并非不懂那眼神里的意思。
年少时他自诩玉树临风,端方君子,恨不得凭表现赢得所有人交口夸赞,尤其在霍恺山面前,连说句话都要用尺子量量得不得体,讲句粗口都仿佛玷污了他这位少爷的金口。
后来,后来就是被控性骚扰,媒体嘲笑他人设翻车,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个样子。
霍英飞有什么办法?最多如今练就一副不在意的心肠罢了。
他也无所谓了,索性把本来面目暴露出来,不再费那个劲表演,过得日子还真性情些。但他唯独受不了连霍念生都能嘲讽他一肚子男盗女娼!
霍念生懒洋洋抬头:“温泉馆这么大,池子这么多,没有你一席容身之地吗?”
霍英飞外强中干,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干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今天机会难得,头一次见到你的相好,别说我了,大家其实都好奇。对了,你……你叫文什么?”
最后一句他转向陈文港:“姓文,倒是不多见。”
陈文港爱搭不理,靠在霍念生怀里把头一扭,活像矜娇的金丝雀。
霍英飞心道这么个玩意儿也敢看不起自己,只是面上不显:“长得还可以,但是脾气不小。念生,还需要你再调教调教,这么不懂事就带到家里来,这不要给你惹麻烦?”
霍念生说:“你最好离远一点。”
霍英飞道:“怎么,这是说不得的?”
霍念生已经站起来,一手扶上霍英飞的肩膀。霍英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脑子嗡嗡作响,腹部猛然受到重击。陈文港也愣了,反应过来只听噗通一声,旁边草药池溅起巨大水花。
*
回到房间,陈文港才想到拿出手机。霍京生的消息追过来:“霍念生他发了什么疯?”
隔着一层文字看不出是不是在幸灾乐祸,浴室里哗啦作响,陈文港抬头看了一眼,动手那位纨袴正在里头淋浴,在温泉那边打了霍英飞,他们就直接回了房间。
陈文港揉了揉额角,把手机放在身边,没有回复。
在外人眼里这种荒唐事的确是只有霍念生做得出。
过一会儿,一条未保存的号码也发来短信:“方便接电话吗?”
陈文港回了句“方便”。
他刚在通讯录里存好霍振飞的名字,电话就打了过来。
霍振飞声音仍然稳重:“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念生为什么要跟英飞动手?”
陈文港沉着地说:“在温泉馆发生了一点口角。”
“原因呢?是为了你?”
“霍英飞是这么说的?”
江彩抱着膝盖,扭头看回湖里,闷声讲了句:“对不起。”
陈文港反而惊诧。
她不耐烦地说:“行了,Eden教育我好几天了,说我口不择言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难什么什么之类。我又不是完全不分好歹。”
陈文港想了想,盘腿在她身边坐下:“你妈妈呢?”
江彩说:“她一早跟律师鬼鬼祟祟出去商量了。”
母女俩住到了一个房间,难为她们没在这个地方上演全武行。
但江彩还是很不屑:“你觉得她是不是有病?非得让我认祖归宗,就那么重要?”
陈文港说:“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她可能怕自己身体不行了,想让你有个依托。”
江彩瞪他,他跟她解释:“你也看到了,对霍家来说,最省事的是拿钱打发你们,如果将来你没人照顾,最多再给套房子给你住,或者派个人照顾你到成年,但不会承认你。可能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吃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但要是只剩下你自己,这点恩惠别人怎么给你就能怎么收回去。她现在要求霍家必须接受你的身份,昨天他们吵的就是这个。”
江彩说:“这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陈文港问:“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江彩发泄似的说:“我没有想法。”
陈文港知道她茫然:“行了,先去吃饭吧。”
他们回去找餐厅,走到客房部楼下,正遇到霍念生下来。
陈文港迎上前,霍念生毫不避讳地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江彩在特教学校见过霍念生很多次,但这时知道这个人算是自己哥哥,是完全不同的一副心境,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而霍念生只是瞥了她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见了那老大夫,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态度很和蔼:“姓陈?我也是,咱们算是本家。”
陈文港对他有印象,手放在脉枕上,还有几分冥冥的亲切。
霍振飞称呼了一声江女士:“据我所知,你们母女俩这些年来居无定所,一直是手头比较拮据的状态。到底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你舍得跟她分开吗?”
他淡淡笑了笑:“不如还是你自己带着她,你们两个可以挑一套喜欢的房子,这是无偿赠与你们的,另外霍家会再付齐这些年应有的赡养费,这样对双方都好。”
霍振飞沉默许久:“当然不是这样。我最近压力比较大,脾气是有点急躁。等这里的事结束了,我邀请你带文港出来吃个饭。”
第七十六章、
挂了电话陈文港才觉得膝头湿凉。低头看,是霍念生的头发蹭出一片不规则的水痕。
他从霍念生肩膀上薅起毛巾,搭在头上胡乱一阵擦:“看看你弄的。”
嗔怪的语气更像耍赖。霍念生按住脑袋上的毛巾,翻了个身。
他视线盯着陈文港,侧脸在那片水痕上亲了一下。
隔着冰冷湿润的布料,嘴唇像是烫的,烙在膝盖上,又沿着大腿内侧一路往上。
霍念生分开他的腿,陈文港心里一下一下跳得厉害,按着他的肩膀躲开了。
他笑着往床里缩,霍念生扑了一下,把他扑个正着,翻过来压在床上。
陈文港捧住他的脸,啄他的眉峰,鼻梁,眼皮,和他嬉闹。霍念生由着他没章法地亲。
霍英生刚刚撞破他们温存,以为他们要打野战,他想不出霍念生还能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床品软得像云,温柔把人包裹进去,像个令人忘记一切、乐不思蜀的陷阱。
闹够了陈文港抻了个腰,趴在床上,把脖子露出来,要按。
霍念生当真伸手给他按摩起来:“早晚有天你要骑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