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程潜严争鸣 本章:第33章

    严争鸣:“怎么?”

    “炼器成肉身……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李筠沉吟道,“这个唐轸是什么人?”

    严争鸣道:“我听小潜说……”

    李筠摆摆手:“别只听他说,你的亲师弟你不明白么?谁对他有恩义,他就能为谁赴汤蹈火,有时候他未必会多想,想到了也未必往心里去。”

    严争鸣挖苦道:“可不是么,就你机灵。”

    李筠白了他一眼:“噬魂灯为大凶之物,就连师父那样的人当年都有过神智尽失的时候,还撕毁了自己的画像,何况那位唐前辈在魂灯中被困了上百年,那得是什么心志?啧,我反正就是一个怂人,别管他是好意还是恶意,这么一想都觉得有点可怕……再说小潜吧——他肯定没跟你说实话,聚灵玉这种天地灵物,岂是能任凭人力炼制的,这样大逆不道,他肯定挨过大天劫,没准还不止一道……哎,大师兄你干什么去?尾巴被人烧着啦?”

    严争鸣:“我要去抽死他!”

    程潜一个人坐在严争鸣院里的墙头上,低头看见墙头野草,忽然想起那一手“枯木逢春”。

    石缝中的野花草微微动了一下,片刻凝滞后,突然醒过来似的焕发起生机,随着程潜的心意长出了长长的花藤,细碎的小白花渐次绽开,竟有几分灼灼之意。

    程潜心里蓦地升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他想道:“活过来了。”

    本来扬言要抽死程潜的严争鸣刚一踏入小院,此情此景就撞进了他的眼里,顷刻将他满腔怒火撞成了一把飞灰,程潜闻声抬头冲他一笑道:“我也滚吗?”

    严争鸣默默地看了看墙头上的小白花,发不出脾气,又不想这么放过他,于是没事找事地挑刺道:“灰墙配白花,吊丧吗?快给我换一种颜色。”

    程潜笑道:“你自己和它商量去。”

    说完,他翩若惊鸿地从墙头上翻下来,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严争鸣站在原地,心里想起李筠那关于“小潜没有活气”的说法,有点疑惑,怀疑李筠又在胡思乱想,而后他径自走到墙根下,并指如刀,裁下两束花枝,拎回房中找了个瓶子养了起来。

    这天到了日暮时分,严争鸣到底还是不放心,起身去了小竹林。

    程潜正打坐,严争鸣便没有惊动他,径自在屋里转了一圈。

    只见床褥间明显没人动过,书房中的笔还搭在砚台上,连架子上的茶都没有少一点,桌面上只有一杯凉水。

    严争鸣先是皱眉,在旁边静静地看了程潜一会,又想道:“明明谷的冰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滴水成冰的地方一坐四五十年,想让他马上就活蹦乱跳……好像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严争鸣这样一思量,又不忍心苛责了。

    清风竹林间,挂在他胸前的掌门印的神识好像更清晰了一些,严争鸣头天在其中颇有进益,于是干脆静静地在一边入定,将元神没入了掌门印里。

    他依然在天锁前面壁,任由掌门印中的神识将自己引入更深的地方,意识相连的时候,那些细碎的片段再一次纷纷闪过他眼前。

    只是这回,严争鸣感觉自己不止是一个看客,个中大喜大悲,都恍然似真,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渐渐的,竟然物我两忘起来。

    他在无数个场景中再次看见了顾岛主——这不奇怪,严争鸣不像程潜,师父和师祖的真身他一个也没见过,上一辈与扶摇山来往密切的人里,他就认识一个顾岩雪。

    顾岛主似乎比他见到的时候精神很多,他与一个中年男子相对而立,只见那人两鬓微白,眼窝深陷,两人中间有一块像水一样的大石头。

    正是扶摇山清安居——程潜院里的那块。

    顾岩雪正在飞快地说些什么,一只消瘦的手搭在了石头上,满怀忧虑地看着对面那人摇头,那陌生男子却只是不做声地听着,并无回应。

    严争鸣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感应,总觉得这陌生的中年男子与自己关系匪浅,忍不住将神识探得更深了些,瞬间,他眼前一花,视角蓦地转换,严争鸣从头晕眼花中缓过神来,发现顾岛主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对面。

    严争鸣立刻明白,他此时正在方才那陌生男子的位置上,好像上了人家的身,他吃了一惊,正要设法离开,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悲意却蓦地从他头顶没入,如一把尖刀,毫无预兆地将他钉死在那里。

    刚开始,严争鸣心里还很清楚,这股强烈的情绪不是他自己的,想要从中挣脱出来。

    可是那种几近绝望的悲意,刻骨又无处安放的仇恨,严争鸣刚好一个不差地经历过,外来的情绪与他心声共鸣,没多久,他就不由自主地被带着走了。

    举世无双的孤愤,深深压抑的求而不得,一身逆鳞被剜去的锥心之痛……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冷意突然闯了进来,将严争鸣泼了个透心凉,他猛地惊醒过来,下一刻视线飞转,他再一次被弹出了掌门印,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耳畔却隐约有雷声。

    程潜是被一阵闷雷声惊动的,严争鸣的修为刚过了一个瓶颈,本是好事,可他好像境界还没稳,就被什么引着一路不正常地提升,险些引来小天劫不说,眉宇间还有红光闪过,好像是他跑得太快,隐约惊动了什么心魔。

    程潜叫他叫不醒,只好强行将一道真元打入他后心,这才将严争鸣从入定中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程潜见他仍然怔怔的,就想拍拍他的脸,谁知刚一抬手,严争鸣竟反射性地往后一仰。

    程潜无奈地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兄,看清楚点,我不是抽人巴掌的那个,不打你,清醒了吗?”

    严争鸣耳畔嗡嗡作响,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他的元神出来了,人却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萦绕胸中的悲意经久不散。

    他突然一把抓住了程潜的手,凶狠地死死按住,心里似有一个声音悲愤地咆哮道:“这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那陌生的眼神看得程潜心里一惊,好像饿狼濒死。

    转瞬间,耳畔雷鸣好像又要接近,程潜不敢耽搁,另一只手上凝起细霜,“啪”地在严争鸣眉间弹了一下,弄得他前额的头发尽数染上细霜:“大师兄!”

    严争鸣整个人一激灵,眼神顿时软和起来,手里也蓦地一松,带着几分迷茫地抬起头:“……小潜,怎么了?”

    程潜没答话,侧耳听着外面雷鸣渐远,才略微放下心来,皱眉道:“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好好的做什么要强提境界?方才差点引来小天劫……遇上什么心魔了么?”

    这话顿时让严争鸣想起方才那阵难以忽视的悸动,他莫名地一阵心虚,眼神游移地避开了程潜的视线,找借口道:“唔……刚才在掌门印中遇见了一段记忆,可能受了点影响。”

    程潜仔细地听了他的描述,肯定地说道:“你看见的那个人应该是北冥君,就是师祖——顾岛主说的故人难道是他么?”

    这答案并不出乎意料,严争鸣在掌门印里的时候就估计出了,那陌生男子不是师祖就是师父的真身,此时听得心不在焉,满心都是方才陌生的情绪。

    程潜见他脸色不好,就打住话音道:“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会吧?”

    严争鸣本身也是浑身不自在,听了这话,立刻从善如流地起身道:“嗯,我回去睡一觉。”

    程潜纳闷道:“你不是过来纳凉的么?在这睡好了,我又不和你抢床铺。”

    “不……咳,不用了,”严争鸣声音顿时有几分干涩,随意搪塞了个理由道,“你……你这里枕头太硬,我躺不惯,走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程潜,飞快地跑了。

    程潜抬手将枕头召过来,伸手捏了捏,只觉掌门师兄真是越发不可理喻了——他难道要睡在一团棉花里?

    就在这时,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突然炮仗一样地闯了进来,一头扎进程潜怀里,脆生生的女声从鸟嘴里传出来:“哎哟,大……哎?三师兄,大师兄把这院子让给你啦?”

    居然是水坑。

    程潜还没来得及答话,便见那小鸟一跃而起,在程潜胳膊上扎着毛在原地蹦了三圈,叫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变不回去了!”

    程潜没怎么接触过女人,面对着突然长大的小师妹总不大自在,但她此时变成一只鸟就轻松多了,问道:“怎么?”

    “路上碰到了一个王八蛋,觊觎姑奶奶美貌,居然设了陷阱要抓我!我连啃再咬地折腾了一宿才把那张破网弄破跑出来,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妖法,现在居然变不回去了!”水坑泄愤似的又用力蹦了两下,“我要烧死那个王八蛋!”

    程潜抬起手掌拢住她小小的鸟头,摸到了一手绒毛,问道:“什么人?”

    水坑委委屈屈地蹭了他一下:“不知道。”

    “我带你去找二师兄,看看他有什么办法,”程潜说着站起来,“我听说外面战祸不断,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出门了。”

    水坑蔫巴巴地低下头:“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厉害的大妖怪?”

    这话听起来无比耳熟,程潜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总是夙夜难安,整天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变成一个呼云唤雨的大能。

    他忍不住一笑,刚想安慰小师妹两句。

    便听见那水坑十分不高兴地抱怨道:“我一变成鸟,就总有人打我的主意,人形的时候为什么连个跑来调戏的登徒子都没有?那些人都是瞎的吗?真是气死我了!”

    程潜:“……”

    他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师妹生气的原因。

    第58章

    李筠险些将水坑鸟扒皮抽筋,看得严争鸣在旁边连粗盐与辣椒面都备好了,随时准备来一顿烤小鸟——他也愣是没有研究出她是怎么变不回去的。

    可见有些男人确实是只会放嘴炮,平时看着能得不行,一到关键时刻必掉链子。

    水坑扑腾了李筠一脑袋鸟毛,怒道:“要你何用!”

    她好生以下犯上地造了一回反,这才气喘吁吁地落在一边,想起了什么,“呸”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张黏哒哒的小纸条。

    严争鸣的脸色立刻变了,用扇子遮着脸,不动声色地往后错了两步。

    “我也没有办法,”水坑没好气地说道,“我又没有手拿,总不能夹在翅膀底下吧?”

    严争鸣嫌弃道:“要我抓一只信鸽来,让你看看别的鸟是怎么办事的吗?”

    水坑委屈道:“你见过信鸽自己往自己腿上绑信的吗?我根本就没见到赭石大哥的人,这玩意是被人混进了一堆鸟食里,好不容易才扒拉出来的。要不是我眼尖,说不定就错过去了。”

    “鸟食”二字成功地将她大师兄再逼退了一步。

    程潜却不以为意地伸手捡起了那张纸条,打开后,只见里面只有一行蝇头小字:“已入天衍处,此地等级森严,诡秘异常,日后遭遇,务必小心。”

    程潜略有些惊异地转头去看严争鸣:“大师兄……”

    严争鸣手中的扇子还半遮着脸,保持着红牌花魁欲拒还迎的姿势,目光却已经锋利了起来,低声说道:“天衍处在外人眼里,不过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们折节屈尊挂职的地方,赭石却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才得以混进去,个中不可告人之处委实太多了。”

    他“刷”地将扇子一合,双手背到身后,接着道:“凡尘多琐事,按理说修行中人为着自己的修为境界,不该涉足太多,但我一直琢磨一件事——那些凡人的达官贵人们,荣华富贵了一辈子,难道就不想长生不老么?皇帝不想让自己千秋万代么?我才不相信朝中大人们个个惦记着鞠躬尽瘁,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否则区区一个凡人王爷造反,为何牵扯了那么多的符咒与仙器?”

    水坑奇道:“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蠢鸟,”严争鸣用折扇尾巴将她捅了个跟头,“我们出于某种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恐怕早就在天衍处的备案之中了,百年前周涵正就对我们知根知底,我绝不想再见到第二个周涵正,只好不择手段地随时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也染上了一丝杀伐气,人世际遇,有的时候真的无法估量。

    程潜胸口蓦地一酸,随着他离开冰潭的时间拉长,心里原本属于人的喜怒哀乐也好像冰河初开一样,慢慢地在融化恢复,此时终于后知后觉地心疼起来。

    他将赭石的字条毁去,顺手在严争鸣后背上拍了拍:“我杀得了第一个周涵正,就杀得了第二个,你放心。”

    严争鸣对他尤其不能放心,转头声色俱厉地说道:“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你明明知道什么是大小天劫还给我装糊涂的那事,我还没追究你呢,别以为……啊!程潜!你这个小王八蛋,你刚才摸过什么!”

    掌门师兄十分正常严肃的训话,在反应过来程潜正用哪只手往他身上抹的时候,陡然拐成了一声无比惨烈的尖叫。

    程潜顶着一脸正人君子般的无辜,微微抬起一只手,雪上加霜道:“一点口水而已,早就干了。”

    严争鸣面容扭曲。

    程潜只好叹了口气,安慰道:“别这样,师兄,你还是清白的。”

    严争鸣:“……”

    什么叫做“养个师弟不如狗”,他如今算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扶摇派祖上因为同门相残而没落,看起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严争鸣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去扒皮洗涮换衣服,还是先收拾程潜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一怔,程潜眼角的笑意倏地不见了,整个人又仿佛刚从一捧寒霜里幻化出来,水坑也蓦地闭了嘴,飞到了一边的笔架上,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

    片刻后,只见一个陌生的小厮一路跑到了门口,恭恭敬敬地开口道:“程公子,有信。”

    严争鸣冷冷地问道:“什么时候内院让你们随意出入了?”

    一方面山庄里有规矩,另一方面内院院墙门口有符咒,外人根本不应该进得来。

    程潜一挥手,那封信飘飘悠悠地飞了过来,就在信纸离开小厮手中的一瞬间,他仿佛才被人一棒子打醒,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山庄主人,迎上严争鸣森然的目光,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哆嗦道:“庄、庄主,那那那信上有、有妖法,小人……小人不是故意……”

    程潜低头扫了一眼信封,只见上面写着“程小友亲启”,落款是“唐轸”。

    信封封口处被人撕开过,一股淡淡的幽香散发开来,程潜略一闻就知道,是梦游草的草汁。唐轸这些年遍行天下,身边奇闻异事极多,连程潜都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将梦游草的草汁兑入墨汁里,除了真正的收信人以外,任何心怀叵测想要拆开这封信的人都会被其反噬——譬如要是万一有什么间隙一直在他们山庄外面转悠,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混进内院,那他碰了梦游草,就会被指引着大喇喇地直接闯进来。

    严争鸣抬手向那人抓去,他试探为主,并没有用几分力,那形迹可疑的小厮却当了真,从地上一跃而起,敏捷地躲闪开,飞快地往外跑去。

    才跑到门口,一道人影蓦地落在他面前,霜刃寒光横在院门口,顷刻间堵住了他的去路。

    “让你走了吗?”程潜低低地说道,“留下吧。”

    那小厮先还想动手,未知近前,已经被程潜一身七道大天劫劈出来的凝重的压力骇破了胆子,脚下一软,竟直接五体投地,话不成音道:“饶命,前辈饶……”

    讨饶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这人身体猛地一僵,向天张大了嘴,整个脑袋往后倒去,被那张嘴一分为二,像个被一刀劈开又藕断丝连的烂西瓜,接着,一团灰气从他口中冒了出来,猛地往程潜身上蹿去。

    李筠惊呼道:“小心!”

    程潜目光一凝,那团灰气尚未接近他三步以内,就已经被冻住,它极富人性似的往后退去,重新钻入了那小厮身上,罩住他的脑袋,顷刻便将此人的脑袋化成了一颗支在头上的白骨,继而四散奔逃。

    程潜用剑尖轻轻一点,那白骨碎成了一堆粉末,方才的小厮成了一具无头尸,悄无声息地往一边倒去。

    “魔修的手段。”程潜道,“但未必是什么魔修做的,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么?”

    严争鸣的神色有几分凝重:“那倒没有,以前没见过这个人,按理山庄进出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熟面孔,我们在这里落户近十年,也没见过什么修士。”

    李筠飞快地反应过来,说道:“难不成是有人盯上了小渊,顺着他摸到了我们这?”

    韩渊当年堕入魔道的引子就是周涵正的画魂,仿佛又是和天衍处有关系。

    水坑顿时不敢吭声了,心说幸亏赭石没有跟她见面。

    李筠轻声问道:“大师兄,那……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近乎有些凄惶,丧家之犬当了百年,都快当成习惯了。

    严争鸣沉默了片刻,继而开口道:“我们哪也不去。”

    李筠:“可是……”

    严争鸣蓦地一扬眉,打断他道:“还能躲一辈子吗?我倒要看看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一甩袖子,只听大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程潜听得心头一跳,霜刃剑立刻升到了半空,他在半空中看见大门口毫无预兆地升起了一座巨大的石碑,无数凡人闻声而来,正争相围观,指指点点,也不知是谁先一抬头看见了半空中御剑而立的程潜,山庄中的凡人们顿时稀里哗啦地跪成了一片,纷纷求仙人保佑。

    石碑上无比招摇地写着四个大字:扶摇山庄。

    程潜摇摇头,一时摸不准他大师兄是赌气还是早就想这么办了,默默捡起唐轸给他的信,回到了竹林。

    唐轸信上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说明明谷将六郎送到了他那,六郎被魔修蒋鹏附身,魂魄受损,幸而程潜三根冰锥将他钉住,以后走这一条修行之路,只怕要比别人难得多,他会尽量想办法。

    结尾隐晦地提及了一句,让他们最近不要太过频繁地出现在扶摇山附近,盯着那里的人太多了。

    程潜心里一时有些发沉,总觉得回扶摇山的路漫长得没有边际。

    几天后,严争鸣将山庄外围的符咒翻天覆地的加固了一番,一行人按着原计划,出发奔南疆而去,依然是三人一鸟——鸟安然栖在了李筠的头上,以督促他少磨洋工,尽快琢磨出将她变回去的方法。

    几个人这一路并没有御剑而行。

    一来,此去南疆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二来修士闭关久了,确实也要偶尔入世,所谓“祸福相依”,“道劫同行”,有时候凡尘里滚一圈,反而有助于突破瓶颈——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大多数刚开始修行的修士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但奇的是,越是名满天下的大能就越是深居简出。

    人往高处,就是身入窄途,万里鹏程路总有一天会变成蛛丝一样步步惊心的独木桥,时常要提心吊胆,生怕一步出错。

    看起来越是强大的人也就越是胆小,因为根本不敢冒往下摔的风险。

    扶摇山庄地处中原,略微靠北,与南方风物大是不同。

    此时仲夏已过,临近立秋,南地却依然是土润溽暑,大雨时行。远远的还未走到南疆地界,李筠便已经被此地丰沛的灵草晃花了眼。

    他每天头上顶鸟,身背竹篓,流浪郎中似的猫着腰往深山老林里钻,时而指使着水坑鸟跟那些不开智的小怪妖物们抢些天材地宝,好生不要脸地逞着师妹的威风。

    李筠美其名曰他这是要炼“避毒丹”,以防南疆瘴气侵扰。

    但依照程潜估计,像他这样的摘法,别说是炼丹,恐怕连一日三餐做饭都够了。

    严争鸣拿他这没有正人形的二师弟没办法,只好权当不认识,每日扮作凡人,带着程潜混迹市井之中。此事实在是强人所难,程潜从小就喜静不喜闹,更别说寒冰之地闭了那么久的关没有接触过人群了,每日与无数人摩肩接踵,折磨得他苦不堪言。

    可是严争鸣不知是有什么毛病,活像没断奶的猫崽子时时要找亲娘一样,一时片刻见不到他,就又要变着法地作妖,麻烦得要死。

    他们有心调查魇行人,便在南疆外围的一个边陲小镇上住下了,然而接连大半个月,也没发现此处有什么魔修踪迹。

    难不成这群魇行人平时都如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这魔头当得……可挺像他们家掌门师兄。

    严争鸣不怕打劫也不怕露富,大大咧咧地在镇上唯一一家酒楼里要了几间上房,每日点菜从不问有什么,只让店家拿最贵的上,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甲,无处不纨绔。

    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冤大头,店家险些将他当成了祖宗供着,南疆附近又民风彪悍,男女之间也没什么防,店家便专门派了自己的女儿跟前根后,唯恐半点不周。

    无论上菜色香味多么俱全,程潜一概不动筷子,从来都只是默默地守着一杯凉水等在一边。

    店家小娘子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片刻,终于鼓足了勇气与他搭话道:“公子是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吗?”

    程潜待人内外分明,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有点彬彬有礼的沉闷,若不是必须要打听什么,几乎不与别人主动搭话,看起来冷冰冰的。

    此时有严争鸣在旁边,他更懒得应付别人,只简短地说了一句:“没有,多谢。”

    店家小娘子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顿时泻了干净,不敢再招惹他,便转向了严争鸣,陪笑道:“二位公子来得不巧呢,要是晚些时候,天能再凉快一点,四下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

    严争鸣问道:“怎么,附近有名胜要这个季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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