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的采访很快结束,谈云舒对着工作人员颔首,说了声“辛苦了”,而后就把拍卖品递过去,这幅画要先交由工作人员保管,等之后回到陆地上了,才会完整地给她寄过去。
“云舒,我们去甲板那边玩吧,今晚天空有月亮诶,待房间里太没意思了。”沈映之提议,“梁霈现在就在那边。”
谈云舒脑袋轻点,藏起来自己刚刚又因为想起来方逾的失神,应了声:“好。”
邮轮这边亮如白昼,甲板上的人很多,加上月光的映照,海面看上去神秘又宁静。
不过能来邮轮的除了那些工作人员之外,也不全是非富即贵的,只需要交一定数额就可以上来见见世面,只不过核心区域不能进。
所以这个活动一出,就有不少网红抢了名额,没准就能在邮轮上遇到有钱的真命天女或者真命天子呢?
谈云舒和沈映之两人才在甲板找了个位置靠着吹海风,就有穿着西装的男人笑着走上前来。
只是还没开口,就被沈映之赶走了:“我们俩是哑巴,不谈风月。”
“……”他悻悻离开,没办法,她俩一看就惹不起,只好再寻找别的目标,这是作为一个捞男的必备修养,这个不行,那就找下一个。
谈云舒无心关注外界的一切,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跟方逾的聊天对话,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方逾发消息过去问方德明的情况,过了会儿,她还是照常发了问候过去,她既然想要从朋友出发的话,那么若无其事也很有必要。
方逾还没回,谈云舒也不觉得急切,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过后,她倒是生出了一些别的滋味,觉得轻松了些,原来她在情感上面是有反应的,她会有所求有所望有所愿,她不是在这世间独立行走的躯壳。
她曾经以为自己作为谈云舒的底色就是痛苦,她无法摆脱。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是方逾让她有了象征生命力的裂缝。
“云舒。”沈映之得声音在一侧响起。
谈云舒“嗯?”了一声,海风吹着她的长发,她撩了撩,不少人朝着她看过来,当人群的视野中心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尤其是她现在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没了平日的婉约,倒透出来几分冷艳的感觉来。
沈映之看谈云舒情绪不太高,找着话题:“你说我邀请薛奕来家里唱歌会怎么样?上次合作过后,我就挺欣赏她的。”
邮轮也有歌手来,晚宴的时候还有人上台唱歌表演,但没有薛奕。
听说是薛奕拒绝了,表示自己档期撞了。
谈云舒听着“欣赏”两个字,又想起来自己给方逾发过去的消息,以及薛奕对方逾的区别对待,唇角都禁不住扯了扯。
“随你。”谈云舒不得不承认,“她唱歌是很好听。”
这么想着,她搜起来了薛奕的微博。
薛奕作为出圈的歌手,,而好巧不巧的,薛奕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聚餐的微博,说自己来到了朋友的家里,吃了朋友招待的晚餐,非常开心。
最后一张图是薛奕跟其他三个人的自拍,其他的都是美食照片。
不过除了她自己,自拍的其他三人都套上了动漫头像做遮挡。
谈云舒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因为薛奕身侧挨着的那个人穿着简约舒适的居家服,锁骨那里有一颗不能被忽略的黑色的痣。
而谈云舒曾经数次抚过、亲过这颗痣。
-我的家不是谁都能去的。
-好。
第61章
薛奕的社交账号并不死板,
不只是有广告和通知,所以就连很多路人都觉得她进娱乐圈两年也还保持着新人的鲜活,因为她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
美食、美景、音乐和朋友,
都在她的分享之列。
因此她发这样的一条跟过往内容无异的微博,底下的粉丝也不会觉得奇怪,
还纷纷为她高兴又交到了新的朋友。
但这让方逾和符霜还有唐半雪就觉得有些惶恐了,哪怕她们的脑袋都以动漫人物做了处理,
没有谁会认出来她们,可这人是薛奕啊!她们出现在了薛奕的社交平台!
薛奕笑笑:“今晚跟大家相处得很开心。”
吃过饭以后,
她们又玩起来了符霜从房间里拿来的游戏玩了起来,期间欢声笑语不断,“厮杀”得特别不留情面。
到最后赢家是方逾,因为她一边玩一边计划一边布局,
玩了两局下来都没有对手。
“开心该由我们说才对……”唐半雪喝了些酒,
说话的音量还是禁不住往上提。
方逾听着,
双眼微弯,只是心思略微有些偏移。
几分钟前,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而在这个点能给她发消息过来的人几乎只会锁定那一位,
只是她今晚没有跟外公视频。
薛奕有些遗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我要回去了。”
“有人来接吗?”方逾喝了口饮料,问。
“打车回去就行。”
符霜在一旁道:“那我们送你去门口吧。”
“不用。”薛奕微笑着婉拒了,“我记得来时的路,这个小区的布局不复杂。”
方逾撑着茶几起身:“我送你去吧,
小霜,
你看着半雪,
我怕她跟之前一样会吐。”
“行。”本来也是方逾跟薛奕的关系更好,符霜没有半点意见。
两分钟后,薛奕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的是方芹前两天寄过来的新一批糕点,既然薛奕都带了礼物过来,她回个糕点也没什么。
她们出了房间,又将防盗门甩在身后。
电梯下行时,方逾仰了仰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从下午就在忙,晚上又费了脑子玩游戏,现在的她有些疲惫,只想着回去以后就洗澡睡觉。
已经晚上了,薛奕没戴帽子,只有口罩挂在脸上。
她看出来了方逾的倦怠,说:“真的辛苦了,小愉。”
“但很值得,阿奕老师。”
“值得?”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出了电梯,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着。
方逾回答:“对,因为是朋友嘛。”
薛奕笑了声:“嗯。”
小区的路灯光刚好,方逾踩着自己的影子,把薛奕给送了出去,而薛奕提前打的网约车也刚好到达,不过在上车之前,薛奕扒着车门,问:“这里的紧急联系人可以填你的号码吗?小愉。”
方逾愣了下,旋即回答:“好。”
她报了一串数字。
薛奕满意地进了车,在车门关上以后还降下车窗,对着方逾挥了挥手。
方逾看着车影远去,才沉沉地叹息一声。
跟大明星还不太熟,做朋友的话会让她有些负担,而“朋友”两个字再次让她想到了上午的那通电话。
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步伐放慢了许多,最后在小区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就快高考了,小区挂着的横幅上在祝福着小区的莘莘学子,横幅被风吹动,在灯光下摇曳跳舞,影子也在随着晃动,偶尔落到了看着手机的方逾身上。
谈云舒果然又来问方德明的情况,没有追问她关于“朋友”两个字的回答。
方逾眨了眨眼,在思考一番过后,才回了消息过去:
谈云舒的回复像是很轻,又说:
方逾没有再回消息过去,她轻合上眼,过了两分钟才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沈映之几乎这一周都不会在公司,但该有的会议少不了。
方逾连着两天发了会议的重要记录到沈映之的邮箱,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工作相关的汇报,总裁助理这个职位的综合性很强,要有较强的策划、协调、执行还有迭代等能力。
方逾这几年没有白锻炼,做事不拖沓行事快准狠,让已经到国外的沈映之也很放心。
不过没有老板在,方逾的压力似乎也会小一点,没那么忙的时候会捏捏眉心做个眼保健操,不只是她,其他的一些同事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在茶水间闲聊的时候明显轻松了很多。
周三下午,方逾因为昨晚看企业管理的书有些犯困,又来到茶水间泡咖啡。
齐韵也凑巧过来,把自己的杯子递出去,笑着道:“麻烦方助给我也来一杯。”
五月下旬,公司的业务没有那么忙碌,财务那边却很忙,因为又快到发工资的时候,但忙归忙,要发工资了还是会让人喜悦的。
“不麻烦。”方逾也微微一笑。
齐韵又问:“方助,你有看见沈总这次参加的慈善活动的视频吗?”
“视频?”方逾睨她一眼,手里加冰块的动作没停。
“对啊,那个慈善中心有官方的账号,每个拍主都有采访视频。”齐韵说着笑起来,“沈总昨晚拍了个树叶拼贴的画,还怪好看的。”
方逾把杯子往前放:“我回去看看,谢谢韵姐。”
“行。”
方逾明白齐韵的意思。
虽然这个慈善活动跟方逾没什么关系,但老板既然都拍了,那么适当地了解一下没什么问题,所以齐韵这个老油条来特地提醒的。
两分钟后,方逾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下午的工作还剩下两件琐碎的小事没解决,但不需要那么着急,于是她上微博,搜起来了这次慈善活动的账号。
搜索界面很快在她的眼前呈现,她都没有点进账号,就看见了营销号整理的目前为止这个活动让人印象深刻的几位“有钱人”,至于所谓的印象深刻,其实就是看脸。
这样的合集一向缺不了谈云舒,所以方逾看见谈云舒的采访照片在这条,并不觉得意外。
但她没有点开,而是点开了慈善中心的账号翻了翻。
就看见了沈映之的采访视频。
采访视频不长,沈映之中途给临里商场打了广告,转发和评论区总有一些性别为男的人在做梦,希望沈总可以看上自己,不过也有一些女生在喊着姐姐,也不管沈映之会不会看见。
视频看完,方逾抿唇把主页。
在翻了好几页过后,就看见了谈云舒的相关采访视频。
封面上,谈云舒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幅画。
方逾点开视频。
谈云舒以前学的就是播音主持,面对镜头的时候就跟鱼游大海似的。
“我个人很喜欢夕阳。”
“李清照写‘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李白写‘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刘禹锡写‘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但我看见这幅画的时候难免会思考这位小画家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到的父母吗?还是说流云的生活比自己惬意得多?”
“所以我拍下这幅画,希望我能为本次活动尽一些绵薄之力,至于其他的公益活动,我们君灵酒店集团也一直都有在进行,大家可以进公司官网……”
……
她的声音好听,笑容温润,张口就能来相关的诗词,看上去非常真诚。
大概是出场较早,这条,做梦的人也更多,但从大家的发言里得知,有不少人是先从营销号那里看见的,才摸着原视频过来打卡。
只是方逾的注意点不在这些上面。
她所有的感官都朝着谈云舒戴着的夕阳云朵胸针上冲去。
谈云舒竟然戴着这枚胸针,拍下了一幅夕阳的画。
半晌,方逾退出了这个界面,她的呼吸也得以解放。
原来刚刚看视频的时候,她的气息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她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是这枚胸针对她的意义重大,她甚至还记得价格,是2198元,是她当时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
那谈云舒现在的意思很明了。
毕业那天,谈云舒其实可以选择不戴胸针,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谈云舒偏偏戴了更贵的一枚,上面的钻石在光线下泛着光,也刺着她的眼。
隔了这么几年,谈云舒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枚胸针别到了胸口。
难道谈云舒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当然不。
如今的谈云舒比几年前看上去更加矜贵高雅,她现在的身份是总裁,身价很高,所以她大可以别其他的更贵的胸针。
可偏偏选择了这么一枚不起眼的,而天底下就只有方逾可以看懂这枚胸针的意思。
就那么笃定自己会看见这个视频吗?
方逾又抬手捏了下眉心,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用工作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会加快进程。
转眼就到了25号,邮轮在上午靠了岸。
京城没有海,它是从海城出发的,回来也是到海城的码头。
沈映之在海城这边有个应酬,方逾在昨晚就跟另外一个同事乘坐了几小时高铁过来,就当出差了。
两人提前开这边的临里商场提供的车到码头的停车场,又在VIP到达大厅等候着。
正是下船高峰期,但VIP到达大厅这边没有那么拥挤。
没等多久,远远地,方逾先看见了谈云舒,以及谈云舒在胸口别着的那枚云朵胸针。
第62章
海城这两天刚冒过一场细雨,
天气比京城凉快一些,没有那么燥热。
但码头这块的风带着些咸湿的味道。
这让不太习惯的方逾的鼻尖皱了皱,更多的是因为看见了此刻的谈云舒。
谈云舒的上身穿着熨烫规整的白衬衫,
她的肩膀纤薄有致,
人又挺拔,体态很优美,
穿各式各样的衬衫都非常合适。
只是胸口别着的这枚胸针有些惹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