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皱眉:“你困在井里三年,无聊的时候就没有查探过这个井吗?”
还真没有,她自化鬼开始,她只想着怎么出去复仇,想办法修炼和离开这个井。
况且人死之时,会本能地淡忘死亡的瞬间,只记得执念。
“我猜测这底下定然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你们的肉体和灵魂,同时又助你们修炼成长。”
姜珩摸摸下巴思索,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当即纵身一跃,就落入了那口幽深的井中。
井口狭窄,只够她以站立的姿势往下落。姜珩调动周身的灵力,减缓下落的速度。
井中漆黑无比,当感受到脚尖接触到了水面,姜珩停止下落,稳稳立在水面之上。
闭上双眼,周遭的一切忽然以灵能和元素的形式展现在她的脑海中。
身侧的井壁是代表土元素的棕黄色,脚下的水呈现微微波动的蓝色。
调动灵识再往下探,水下的空间愈发宽阔,这口井连接着一处不知名的河流。
当灵识穿过茫茫湖水,再次触及湖底的土元素时,感受到了一层屏障的阻隔。屏障并不十分的强劲,却恰到好处地干扰了探寻屏障之下的东西。
姜珩的灵识绕着那处半圆形的屏障转了一圈,尝试性地击打,却都被反弹回来。越是重的攻击,反弹回来的能量越是强大。
姜珩睁开的双眼迸发亮光,有宝贝啊!
无需多言,姜珩直接钻入了水中,就向着那屏障所在的地方游去。水底伸手不见五指,姜珩以灵识为眼,很快就找到了宝物的所在之处。
她快速地伸手一捞,摸到一个环状物,也不多做停留,在母女俩期盼的目光中冲出井口。
这东西刚被姜珩带出了井,婉玉瞬间发现井口的束缚消失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间密闭的小黑屋突然打开了门,她清楚地确定自己可以离开这口困了她三年的“吃人井”了。
姜珩借着月光,这才看清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成色完美的碧玉手镯,单看只是一件精美的首饰,拿在手里也几乎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
那层屏障也完全消失,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漂亮手镯。
姜珩运起灵力狠狠捏紧手中的玉镯,作势就要捏碎它。那层透明的屏障再度展开,反抗着姜珩的暴力行为。
姜珩满意地点点头,确定了这是一件极有灵性的宝器。
一边的婉玉双目忽然变得赤红,厉鬼的本能不受控制地苏醒了。
从前知道出不了井,即便再恨再怨,也只能咬牙忍着。没想到还有能走出这口井的那一天,这叫她怎能忍住不去屠尽这个村子!
姜珩注意到婉玉的神情,不由地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小寒挣脱了婉玉的手,呆呆地向着姜珩走来。
姜珩艺高人胆大,不怕小寒对她做什么,任由小寒双目失神地朝着她伸出了小手。准确来说,是朝着她手里的碧玉镯子伸出了手。
婉玉见此,吓得头皮发麻,也不顾心中的怨怒,扑上来就要拦住小寒。
却见小寒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个玉镯,玉镯就散发出刺眼的白光,将小寒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
白光愈发强烈,在这黑夜中醒目如一轮新的明月。
待华光淡去,玉镯依然好好地在姜珩手中,而小寒的模样也没有任何改变。仿佛两者之间方才只是如插电的灯泡一般亮了一下,仅此而已。
头顶处却忽然响起一个贪婪的声音:“小丫头,你这件宝器,竟然已经生了器灵?”
柳长青奉命来到这个破落村庄,给这群低贱的凡人解决麻烦,心头正怒。
狠狠啐了一口将这差事推诿到他身上的师兄,不情不愿地赶到青岩村,刚准备先去封了那口麻烦的井,却被那处乍然亮起的刺目白光吸引。
赶到之时,白光恰散。
正见到姜珩手中那碧玉镯子灵气冲天,边上还有一个女童模样的灵体,与玉镯的灵气同出一源。
此刻柳长青完全没有掩饰自己面上的贪婪之色,眼睛根本不能从姜珩手中的镯子上移开。
姜珩闻言看向小寒,不禁挑了挑眉。原来她刚见到小寒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并非空穴来风。她想,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寒茫然地朝姜珩眨了眨眼睛,姜珩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此刻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姜珩大剌剌地将镯子往自己手腕上一套,朝着凌空而立的柳长青歪了歪头,说出的话充满挑衅:“怎么,你想抢?”
柳长青贪婪的双眼从镯子转移到姜珩的脸上,恶劣地笑了:
“小丫头,好东西也要有命享用,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哥哥替你保管,免得被别人抢了。还有你,哥哥也可以一起‘保管’。”
姜珩毫不掩饰面上的嫌弃:“长得像我太爷,倒还挺不服老。宝器就这一件,抢回去分得匀吗?”
第26章
姑奶奶打你跟爹打儿子一样
柳长青被她的话激怒,五指呈爪向着姜珩抓来:“哼,伶牙俐齿。今日既然是我来了这里,捡到什么宝贝自然也是我一个人的。”
姜珩笑了,一个人来的。
就在柳长青的手即将触到她面门之际,姜珩伸手拔下头上的紫色流苏发簪,青盐在手中瞬间化成长枪。
一杆横扫,拦腰将毫无防备的柳长青狠狠扫了出去。
柳长青痛呼一声,摔得尘土飞扬。姜珩倒提长枪,笑眯眯地向他走去:
“不好意思哦大叔,刚刚骗你的。宝器姑奶奶有的是,就看你能不能摸得到我的枪杆子。”
“拟态宝器?这至少是下品仙器!”柳长青不可置信地惊呼,“金丹修士!你才多大?”
姜珩却没有了与他多言的兴致,长枪直刺而出。柳长青急急飞身闪躲,转瞬间已与姜珩交手数个来回。
此刻的柳长青也渐渐冷静下来,面前的小姑娘虽是金丹,灵力却不及他醇厚:“区区金丹初期,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
姜珩反手一枪瀚海旋澜,气浪割裂了柳长青多处衣袍:“你也不过是个金丹中期,姑奶奶打你跟爹打儿子一样。”
“口气不小!”柳长青面前的土盾挡下了大部分的气浪,衣袍凌乱的模样虽狼狈,到底没受什么伤,“你有本事伤到我吗?”
“乌龟壳而已!”身形一闪欺近柳长青。
柳长青抬手再度布下层层土盾。姜珩冷笑,手中长枪一转,枪尖闪烁起幽蓝光芒,冰寒灵力如毒蛇般朝着柳长青的土盾缠绕而去。
一打照面,土盾就完全被冻结,长枪用力一戳,直接穿透了土盾。
眼看就要刺中柳长青,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袭来,姜珩侧身躲避,来物的利爪划过她的衣衫。
她眉头微皱,转身几个跳跃拉开距离。
却见一只灰狼呲着獠牙护在柳长青的身前,柳长青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朝着灰狼命令:“上!”
灰狼瞬间扑上就要咬姜珩,姜珩横枪挡住袭来的獠牙和利爪,浑不在意地挥枪重击灰狼腹部。灰狼倒地哀嚎,鲜血呕了一地。
抬眼再看,柳长青借着灰狼挡了姜珩一瞬,自己则早已掉头逃窜。
他当然不指望这只区区筑基的畜牲能拦得住姜珩,这个丫头简直是个变态,武器是仙器,灵根又是极强的冰灵根。
只是金丹初期,便已叫他难以招架,再打下去他可以肯定会败在她枪下。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想跑?”姜珩收枪,快步冲去追,“跳跳,拦住他!”
跳跳不知何时早已埋伏到了柳长青逃跑方向的林子中,此刻猛地扑出,打了柳长青一个措手不及。
“不要恋战,退!”
跳跳闻言,只挡了柳长青一下,就迅速后撤,虎视眈眈。
一样是差了这一瞬间,柳长青已被姜珩追上。
姜珩二话不说,欺身靠近,狠狠一拳揍在柳长青的腹部,直打得他吐出苦水。
乘胜追击,抬膝重击在他后腰处,将他击倒在地上,柳长青也呕出一口鲜血。
姜珩再度抬脚,像踢皮球一般,狠狠一脚直接踹得他向着井口倒飞而去。
双手快速结印,地上亮起繁复的纹样,方才的阵法还没有撤回,此时刚好可以用。
这会儿的柳长青就像方才卡在井口的婉玉一样,甚至不如婉玉,因为他是头朝下脚朝上,倒栽葱的姿势插在了井口,不上不下地动弹不得。
“仙子!仙子!我知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竟敢抢夺仙子的宝器,我再也不敢了,求仙子饶我一命啊!”此刻卡在井口的倒栽葱忙不迭地求饶。
姜珩却不搭理他,锐利的双眼看着侧边的林子:“滚出来!”
林子里悉悉索索,似有交谈声,姜珩哼了一声:“村长,等我来请你吗?”
村长及其儿子颤颤巍巍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了几个村民,此刻他们面色惊恐,眼珠子咕噜乱转,双腿打颤着艰难走到姜珩身边。
跳跳在他们身后慢慢走出,就像在驱赶一群老弱病残的羊。
一来到姜珩面前,就扑通一声统统跪倒在姜珩脚边瑟瑟发抖。
这一回姜珩没有再扶他们,只是抬枪抽了一下边上的“倒栽葱”柳长青,问道:“是他们喊你来的?说!”
“哎哟哎哟!我说我说。”柳长青极其没有骨气地哀嚎,“是村长找我来的,说村里有一口吃人井,请我来帮他们把井封了。”
此刻的婉玉看着仇人近在眼前,鬼气冲天:“畜牲!拿命来!”
姜珩横枪阻拦了婉玉扑向他们的动作,村长等人看到了一身漆黑鬼气,面色狰狞的婉玉,早已吓得白眼直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不是我们杀的你啊!你是自杀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姜珩瞥了地上的人一眼,复又看向婉玉:“我还有事要问他们。”
婉玉捏紧拳头,却不敢反抗姜珩,只能强忍着杀意后退一步。
姜珩一枪戳在柳长青的大腿上,鲜血伴着他的惨叫倒流而下,滴落井中。
“糊弄傻子呢!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不说,我就杀了你,把村里人全部吊起来拷问,我猜不是只有你知道真相。”
此言自然是骗他的,村民只是凡夫俗子,或许知道些许内情,但绝没有这个修士知道的多。
但贪生怕死的柳长青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终于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是来......来杀你的......”
姜珩饶有兴致地挑眉笑了:“有意思,村长让你来杀我?”
跪在地上的村长连忙抬头否认:“绝无此事啊仙子!”
姜珩抬手一抓,村长儿子的脖颈就这么卡在了她纤细的手中:“村长,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每一个字都斟酌清楚回答我。”
“啊!儿子!”儿子是他的命根子啊!
姜珩美眸眯起,眼中寒芒闪烁:“村中的女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城中拐来的......哦也有的是别的村买来的,还有的是村里人生的女娃子。”
“这个修士和你们村子是什么关系,为何能被你请来杀我?”
“这......”
“啊!!!”姜珩折断了村长儿子的一只胳膊。
“我说!我说!我屋里有一根香,点燃后就能通过佛台上的木观音和仙人对话。呜呜呜......”
“呵。”姜珩已经品出其中的门道,冷嗤一声,“村长,问一句答一句似乎让你说得不够尽兴呢,你们这个村子的秘密,事无巨细,讲给我听。”
第27章
你还是个正道修士?
村长已是满头大汗,这些事情若是说了出来,在张仙人那里也是死路一条,可若是不说,在这女罗刹面前,也是即刻就要死。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这叫他怎么选?
姜珩看穿了他的顾虑,凑到他耳边,言语极尽恶毒地威胁:
“你若是不说,我就把你们全杀了,给你们下我独门的断子绝孙咒,让你们一脉无论转世多少次,都生不出儿子。”
“不!”打蛇打七寸,村长跌坐在地,泪流满面。
“我们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人越来越少,村民们许多还没有传宗接代,媳妇就死了。
附近的村子传咱们青岩村克妻,都不愿意将女儿嫁过来。没办法,我们就去找穷人家买女娃子,做童养媳......可是咱们的钱不多,男人又多,根本不够每个人买一个媳妇,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你这老畜生也知道难以启齿?所以你们一家买一个媳妇,老少兄弟共用,无论生下来的孩子是谁的,都是你们家的孩子。
若是女孩,要么养到七八岁卖去妓院,要么卖给别家做媳妇。你们这些败坏人伦的畜牲!”婉玉愤怒地补充道。
“是,是,我们是畜牲......”
“说下去。”姜珩提醒。
“可是我们村或许真的克妻,女人活不了多久,生不了几个孩子,就会死掉。有的人家里还没生出儿子,这不是断了香火?
可是咱们真的买不起媳妇了,于是村里人一合计,咱们就去城里拐女人回来。我们带着家里怀孕的女人进城,有的傻女人好心的送孕妇回家,一出城我们就能绑走,还有的是让孩子将她们骗出来。”
村长颤颤巍巍地看了眼婉玉,“她......当时就是被怀孕的王家婆娘骗回来的。”
婉玉恨极:“那个可恶的老女人,真是坏透了,年轻的时候以孕妇的身份骗了许多姑娘,在这个青岩村里助纣为虐,这个村里的女人就数她过得最好。
踩在别的女孩尸骨上,偷得青岩村男人的一点点好脸色,我呸!青岩村的女人白日里要做无数的活,夜里要受多人欺辱,身心俱损,再之不停地怀孕生产,得不到修养。
就算是地里的牛也活不长,更何况是人?你们确实克妻,你们就不配有妻子!”
姜珩猜测,那个王家婆娘,大概就是田埂上帮着男人们看管那些干活女人的那个,大喊着把江月娥抓回来的胖妇人。
她当时的地位和身体状况明显和那些苦命的女人不一样,原来好日子是这么得来的。
“怎么可能,她们......”村长刚要狡辩,就被姜珩打断。
“好了,我不想听你说废话,继续讲,你们是怎么和仙门修士有了联系。”
“我们村实在太穷了,想要想办法赚钱。我们发现拐女人挺容易的,肯定也不止咱们一个村子缺媳妇吧?
所以我们就把拐来的女人卖到别处去,有看得中的就留在村子里,这样日子也渐渐好起来......有一年,咱们拐到了几个女娃娃,一般女娃娃不好卖,因为年纪太小,无论谁买走都需要养几年。
但是却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袍子男人,出了平日里十倍的价格买走了那几个女娃娃。
然后咱们才知道,原来那几个女娃娃身上有灵根,以后是可以修仙的!”
听到这里,姜珩皱了皱眉,有人在买有灵根的孩子?
“那个兜帽男人给了我们一个宝珠,还有木观音和那支香。那个宝珠只要让女娃娃摸一下,亮出颜色就是有灵根,亮出几个颜色就是有几个灵根。
若是还能拐到有灵根的女子,就点香通知他们,能以十倍价格卖出去。而且因为咱们村里有很多女人都是外面城里拐来的,有几次还拐到了性子刚烈的富家小姐,很是不好驯服。
仙人给了我们一种可以让女人完全听话的神药,所以咱们就尽心地给仙人做事了......”
“那个兜帽修士,给了你们测灵珠和请神香,从此以后,你们就与他达成了交易。那个修士,就是这个人?”姜珩指着大腿还在流血的柳长青,面色不善地问。
村长迟疑地看了眼那个井口的“倒栽葱”,不确定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张仙人的模样,他总是戴着兜帽出现,但是他的声音似乎与木观音那头的张仙人的声音不太一样......”
“那个‘神药’呢?”
村长哆哆嗦嗦地回答:“神药自上一回用完之后,其实咱们手里早就已经没有了,本来还想着赶紧再去弄一些女人,找仙人再求一些神药......”
谅他也不敢撒谎,姑且信他。
姜珩手指一动,解了阵法。将柳长青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一手提着枪,枪尖直指其丹田:“我猜,你不是张仙人,只是被派来的喽啰。”
柳长青面如白纸,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敢回答。
姜珩也不在意,用枪挑破他浑身的衣衫,找到了藏在袖袋里的芥子袋:“自己打开,还是等我杀了你,无主后自动打开?”
柳长青咬牙,抬手解开了芥子袋。
姜珩在芥子袋中一通翻找,找到了一块传讯玉佩,玉佩的角落刻着“柳长青”三个字,另一面刻了个“归”字。
“归?归元派?”姜珩鄙夷地看着脚下的柳长青。
“你竟然还是正道修士?我当你是什么邪教徒呢。我曾遇见过归元派弟子,那个叫林怀的修士,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为人却是侠义。
归元派有你这废物,百年之内都抬不起头来。”
被揭了老底,柳长青如一条死鱼一般放弃挣扎:“既然仙子已经知道了我的师门,我已无话可说。仙子可将我押解回宗门,师长自会严惩我。”
姜珩刚想说将他绑回宗门,让他师长发落。听他这么说,顿时狐疑。
此人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她送他回宗门,做出这等恶事,若按不朽仙门门规,该废其丹田,赶下山去。
这归元派纵使门规不及不朽仙门森严,却也应当没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