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檀香虽然浅淡,却丝丝入微,渗入她每一根发丝、肌理,温和如水,脉脉而霸道,甚至压过了兰花的香气。
他的唇薄软,如白玉凉糕,压了下来,在她唇瓣轻轻地触了一下,很淡,也很快,蜻蜓点水一般。
可刘巧娥还是不可自抑地感到一阵恐慌,她头晕目眩,双腿软了下来,胳膊也软了下来。
慕道瑛手掌向下,贴着她的背心。
他摸她的脊背,觉察到了她在发抖。
他本想一触即分的,可怀中的她攥紧他衣襟,抖得厉害。
她才不过他胸口那般高,瘦瘦的,小小的。这瘦小跟她素日里跋扈霸道的行事形成鲜明的反差。慕道瑛心底涌现出一股不忍。
这股柔情怜惜,令他作出自己也没想到的事。
他的唇分开了一线距离,又压了下来。
这一吻,便有些失去控制了。
慕道瑛摸着她的脊背,深深浅浅的吻她的双唇。
他的心跳也未必比刘巧娥更慢半拍,他持身甚正,多年以来,未曾接触过女子。但知好色则慕少艾,实为人之天性,当真是轰然一声,神游天外。
她的唇瓣软如一片花瓣,含在口中仿佛便碎了。
他头晕目眩,几有些意乱情迷了。
刘巧娥感觉到那股白檀香气越发浓烈了,压着兰花,也压着她。
她颤抖着,被他压得越来越小,小小的,被铺天盖地的白檀香倾轧,融化在他宽阔的怀抱里了。
第34章
他自然是不可能拿帕子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一吻毕。
暗香浮动,
熏风仿佛也止息。
双唇微分时,仿佛能听到双方凌乱急促的被濡湿的呼吸声。
这人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时静了下来。
刘巧娥跟慕道瑛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
“你……”
“我……”
不约而同,
陷入了微妙的诡异的安静。
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树上的早蝉滋滋乱叫。
刘巧娥皱眉,
恼怒:“吵死了!”
慕道瑛下意识附和:“嗯,
真吵。”
便又是长久的沉默,后知后觉的两人背心都滚过一阵战栗的余热
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身躯齐齐一震,
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又闹个大红脸,
纷纷扭头。
“你……”
“你……”
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最后还是慕道瑛一手抵唇,面色微红地轻咳了一声,“失礼。”
刘巧娥的脸腾地又红了个透。
只觉他亲过之后这一声失礼,委实装模作样,
还不如不说。
慕道瑛又道:“走罢。”
走?走哪里去?
因两个人心里都难为情得紧,也不敢看对方。
刘巧娥脚下就像是踩着团棉花,晕乎乎地就被他带到了客房门口。
她一惊,“你!!”
慕道瑛见她,回过神,
也吃一惊,脸上发热,
赶忙澄清,“瑛——绝非此意!”
刘巧娥有些羞恼,
她自认也是欢场老手,委实接受不了自己今天这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失手。
她找回场子一般,发了狠轻轻说:“谅你也不敢!”
他非但没被她恶声恶气吓退,反倒瞧见那黑茸茸,圆圆的小脑袋。
太阳下,细绒绒的发丝泛着金光,被风吹得软绵绵在头顶乱飘。
小小一个,逞凶斗狠,外强中干。
慕道瑛喉口滚了几滚,心里痒痒的,手心也痒痒的。他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捋猫似地飞快捋了一把,轻声说,“是瑛说错了话,万望老母勿怪。”
他说到“老母”这两字,不知何故,又觉跟她小小的模样浑不相称,可爱得有点想笑,唇角浮溢起淡淡的弧度。
刘巧娥被他伸手一捋,受惊不小,瞪大眼,倒竖眉。
他背心一凛,自知有些得意忘形了,唯恐她发作,见好就收,飞快地缩回了手。
最后还是慕道瑛将刘巧娥送进了屋里,自己止步不前,这才分道扬镳。
一回到自己屋里,慕道瑛便快速掩上门,靠着门扉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几乎快要跳出喉咙口。
想去倒杯茶,洒出来大半,低头一看,原是自己手指也在抖。
他默默地收紧了手指,这才又重重吁出一口气。
正当慕道瑛兀自整理自己思绪间,门被人叩响。
他开门将人迎进来,原是赵言歌沈澄因二人。
慕道瑛见了,微微一怔,不知为何,昔日最亲密无间的好友,今日却不太愿意见他们。
赵言歌进门就问:“你没事吧?”
慕道瑛一怔,蹙眉,“我有何事?”
沈澄因觑着他的神情,斟酌着态度:“听素心说,合欢宗又跟玉清观起了冲突,老母动了怒,还是宁瑕你站了出来,劝了老母走了。”
赵言歌道:“怎么样?她伤你没有?”
慕道瑛沉默着,感到自己胸腔里微热的心跳一点点冷却了下来。
他想,他明白为何此时不愿见咏章跟阿因了。
二人的存在,鲜明地提醒着自己的卑劣。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博得刘巧娥信任的逢场作戏。
他们最终的目的,仍是拿到一线牵的解药,赶去宿雾山探查出师尊的秘密。
“我没事。”慕道瑛摇摇头。
她喜欢自己,他又如何会出事呢?心底竟泛起惊痛。对女人的同情,自愧。
赵言歌松了口气:“这便好。听云华说,她险些要杀人!虽然老母对你另眼相待,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也实在担心。”
吴云华便是之前那个嘴贱的玉清观弟子。
慕道瑛抿了唇,淡淡道,“君子讷于言,敏于行,吴云华也的确该管管自己这张嘴。”
他秉性温柔,尤为宽容博爱,往日里素来时称呼吴师弟,云华的,何时见他态度如此凉淡。
此言一出,赵言歌跟沈澄因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但慕道瑛的神情已经恢复了素日里的内敛,端然,隔绝了外部任何的窥探。
赵言歌当他是因为久未得到师父消息心情不好,“宿雾山那边,我跟阿因都帮你盯着你,你也别太着急。”
那日慕道瑛答应了赵言歌的提议之后,便将灵元留讯同他说了,赵言歌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是他如今这处境之下,少有的可信之人。
他受困于一线牵,不能随意走动,离刘巧娥太远。赵言歌当时便说要替他去宿雾山查查。
这两天,宿雾城周边外层的山脉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可仍无灵元的消息。
“若想再找,只能往下,下了矿脉核心了。”
慕道瑛也知晓赵言歌的付出,对上两位朋友诚挚视线,心中涩然,百般滋味涌上心动,“抱歉……”
因慕道瑛如今身份敏感,赵言歌跟沈澄因到底也没多待,喝了杯茶之后就起身要走。
临走前,沈澄因犹豫了好一会儿,终开了口,“宁瑕,你有什么心事吗?”
慕道瑛退后几步,嗓音泠泠,“我很好。”
时至午后,阳光穿窗入户,被门框切割成一半昏,一半亮的泾渭分明的两色。
青年清瘦的身躯,隐没于黑暗中,神色渐看不分明了。
二人一走,慕道瑛掩上门,端起桌上冷茶,舌尖绵延微涩,他吞了口口水,走到床边,放下床帐,闭眼叹了口气。
回想廊角那个亲吻。他觉得自己很下作。
既对不起刘巧娥,也对不起咏章、阿因待他良苦用心。
这岂非是无耻的背叛?
慕道瑛不知不觉沉沉睡去,竟梦见大片芦苇,梦里仿佛有人在岸边唱歌。
歌声没入白茫茫的芦苇雪花,那淡渺的歌声隐约唱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刘巧娥回去之后,也做了个梦。
她久违地又梦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山村。梦到了那个如霜雪一般,可望不可即的少年,可这一次,少年拥她在怀,深深浅浅的亲吻她,他吻得那样动情,就连她也瞧了出来。
他对自己心动了。
刘巧娥从梦中醒来时,大汗淋漓,宛如刚从那个酷热的盛夏回魂,双臂发软,背心黏腻,身体里也有了难以启齿的变化。
她赶紧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这才压下身体里那燥热的悸动。
这时,慕道瑛清润的嗓音隔着门板响起,惊得刘巧娥胆丧魂飞,三魂差点去了七魄。
“老母,小子可能入内?”
“不许进!”她偶瞥见墙角梳妆柜镜子里的自己,心漏跳了一拍,厉喝道。
镜子里那个双颊酡红,满面春情的女人竟是自己吗?
门外那头沉默下来。
哼,晾晾他才好呢!
隔了好一会儿,那头才道:“主持那晚食骨宗集会的负责人已经查出来了,宋长老邀请老母过去议事。”
那天,跟随人群来到郊外,遇到灵元之后,仙盟众人便开始着手调查那晚的集会。
不过百姓当时被吓得四散,六神无主,不好细问,待他们缓过神来细问,又一问三不知,多是风闻而至。
听说有集会,便来了。问平日里谁传教,谁主持日常聚会,找到几个小负责人,慢慢循着往上找,这才找到这次集会的牵头人。
刘巧娥慢吞吞地换上一身甘爽的衣服,梳了头。
她平日里不施粉黛,今日却觉得头顶光秃秃的,想了想,便剪了花瓶里一朵茉莉花别上。
这瓶茉莉花,洁白如雪,花大香浓,香得浓烈馥郁。花瓣还带着昨日清晨的露珠呢。
是慕道瑛昨日送她房里来的吧?香得这样热闹,浮夸,他这样冷清清的人竟会选择这样的花。
她昂首阔步出了门,眼尾睥睨着一段傲慢。
慕道瑛瞧见她。
也瞧见了她鬓角的茉莉花。
他目不转睛瞧着那朵花。
那香气尤为霸道,馥郁得有些沉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心慌而微悸。
-
说起主持那晚食骨宗集会的负责人。
宋妙菱只是道,姓黄,名双喜,是个木匠,瞧着倒是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凡人。三年前,遇到了食骨宗弟子传教,这才虔信了食骨宗,一直在帮着食骨宗发展信徒。
刘巧娥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皱眉道,“既如此,咱们直接过去看看,问他个分明不就得了?”
宋妙菱颔首:“我也正如此想!那这一次——”她望向赖永乐,“赖长老带着余下的弟子留在客栈以备支援如何?”
赖永乐笑眯眯:“也好,总归轮到咱们游剑阁歇口气了,我哪还有什么意见。”
就这样,几家话事人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三言两语间便将人员安排给定了下来。
不过,因今日只是去摸摸那黄双喜的底细,所以此次带的人也不多,也只宋妙菱,刘巧娥,狄冲几个轻装简行。
一线牵在身,慕道瑛照例是刘巧娥在哪儿他人便跟到哪儿的。
那木匠住在宿雾城一条名叫桂花巷的小巷里。
巷子不深,说起黄双喜,附近居民都了然,指着那巷子里最阔气,最齐整的一间院子说,那便是黄宅了。
那黄双喜原本是个穷木匠,也不知怎么发的家,盖了这样威风的一间大院子!
刘巧娥心里冷笑,搞邪教的能不有钱吗?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仙盟那几大家可是合伙把持了宿雾山这一整条灵脉!宿雾城里的居民都是靠给仙盟挖矿这才安顿了下来。
莫说,百年间,灵脉钱财尽藏于仙盟几大家,便是凡人界,也是那些秃驴和尚们最有钱,坐拥大片良田土地而不必缴赋纳税,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反忽悠得那些穷苦百姓捐出了半数的身家只为求个虚无缥缈的来世!
她是村妇出身,自小便对那些逼捐苛税,鱼肉百姓之人有种朴素的痛恨。成了合欢掌教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减免了合欢宫附近百姓的赋税。
那黄双喜每日靠着信徒们的供奉,盖了个大宅子之后,从此便日日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这日,正搂了两三美妾在家中闲坐乘凉呢。见到几个仙人闯入家中,吓得两股战战,没多时的功夫便全招了。
他所知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