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域又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上车,“把空调开大点,过来。”
岑果吸了吸鼻子,绵延的疼痛又随着裴域的回来渐渐消散。
好神奇,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好像什么苦难悲伤都无所畏惧。
他把空调开大,规矩坐到了后座上,用纸巾擦了擦眼泪鼻涕。
等他抽泣声小了,裴域开口,“说吧。”
岑果有点懵,“说什么?”
“不说那就下去,以后都别说了。”裴域要去开门。
岑果一慌,都还没想明白裴域说的是什么,就立即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
吹了这半天的暖风,手指还是冷的。
车厢里开着顶灯,不算特别明亮,但也让彼此的表情无所遁形。
裴域神色淡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岑果不知道,他不知道裴域想要他说什么。
他不敢松开手,怕松开手这个人就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什么?
混乱的小水果终于想到一个话题,“我,我不是真的想辞职。”
裴域不假装要走了,任由手腕被冰凉的手指握住,又将手腕的热度一点点传递到对方的指尖,“继续。”
开了口,岑果仓惶不安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倒是理清了一些头绪。
他的辞职说的太突然,是要好好解释。
“你帮了我太多了,我是觉得我不该总是麻烦你。”岑果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辞职,只是……”
“只是过河拆桥。”裴域波澜不惊地得出结论。
“不是!”岑果立即否认,因为急切,就连声音都带着尖锐,“我没有那样想,我不是过河拆桥!”
“那是什么?做得好端端的说辞职就辞职?你把工作当什么?当儿戏?还是觉得姜泽修可能会爱上你,你又能跟他当恩爱夫妻了?”
“不是!不是!不是!”岑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有这么嘴笨的一天,可除了否认,他还要怎么说。
说因为怕自己爱而不得,将来再做出无法弥补的错误吗?
岑果只能一遍遍说着不断警告自己的话,来掩盖内心的悲伤,“裴先生,你是个好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很感谢你帮我……”
裴域猛地拽开他的手,面上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发好人卡?大可不必。”
他拉开车门,又要再次下车。
骤然窜进的冷风激的岑果像从天堂堕入地狱,他扑过去,一把攥住裴域的手臂,双目通红,嘶哑着喊着要离开的人,“裴先生,裴先生……你,你别走……”
裴域扭头看他,目光森冷,“岑果,如果说不出来就松手。”
岑果望着他从来没有过的冷漠表情,无法再克制的情感在那一层岌岌可危的薄膜下溃不成军。
他松开了手,眼泪滚落,沙哑悲伤,“你有女朋友了。”
裴域神色渐渐动容,又坐回来,砰地拉上车门,“所以呢?我有女朋友了,跟你辞职有什么关系?”
岑果抬起哀伤的眸子,有了一丝埋怨,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可以自己消化这种痛楚,等再竖起厚厚的盔甲,他就可以坦然面对。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
裴域等着他最应该说的一句话,可他看着那双泪眼渐渐又垂下去,听着对方用嘶哑到悲痛的声音回答他,“没什么。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裴域眼神深沉,“我最后问你一次,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岑果摇摇头。
裴域呵了一声,打开门就走,走到另外一侧时,又怒不可遏地拉开车门,“岑果,你太让我失望了。”
岑果身体一颤,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
裴域对他无端的谴责让他委屈,也生出了勇气。
看着渐渐离开的背影,岑果猛地冲下车,大吼道:“你凭什么就对我这么坏!”
裴域脚步一顿,转身看他,嗤笑一声,“车上给我发好人卡,这会儿又说我是坏人?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是吗?”
“你就是!你对别人都绅士礼貌,体贴温柔,可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就欺负我?我做错过事,我不想再犯错误,这有什么不对!凭什么还要被你指责!”
“明明是你说的那些话,明明你都有女朋友了,为什么……”岑果蹲在车子跟前泣不成声。
那些暧昧不清的话又不是他一个人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亲昵又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他都认命要走了,为什么还那么说他!
裴域缓步走过去,停在岑果跟前,“什么是错的?”
岑果抬起头,被眼泪迷蒙的双眸看不清高大的男人,他破罐子破摔地呜咽回答,“我喜欢你就是错的。”
“我也喜欢你。”裴域蹲下来,对哭成泪人的小水果认真说,“这不是错的。”
第57章
我没有开玩笑
岑果哭的脑子有点懵,抽泣的声音哽在喉咙间,鼻尖和耳朵冻的通红,半晌没能从裴域的表白中回过神。
裴域伸出手抹去他脸上的泪,又说了一次,“我喜欢你,这不是错的。”
凌晨两点的地下停车场,阴冷安静。
头顶上的灯光起不到任何温暖的作用,但能让岑果看清楚对方认真诚挚的面容。
喜……欢……
裴先生说喜欢他?
岑果蓦地站起来,除了慌张、害怕,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感到开心。
“不,不行!不是的,你,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刚才,刚才也是……”岑果语无伦次,已经顾不上哭了,只想让偏离的轨道再次回正,“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裴域眉头一蹙,也缓缓站起来,逼近岑果,“开玩笑?”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岑果头顶的光,他身高矮,平视根本看不见风雨欲来的那双冷厉眸子。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裴域,也不敢说话。
裴域捏着岑果的下颌骨,逼迫他抬起头,“看着我再说一次,你是开玩笑的?”
他力道不大,但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将人压在汽车门边,动弹不得。
“裴先生……”岑果双唇发颤,“我,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三个字!”裴域手指微微用力,真正有了恼意,“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喜欢我?”
岑果说不出口,这样不对,这样不对。
“你有女朋友,我……结婚了。”他嘶哑着说出这一句,像是头顶悬着的利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犯错。
裴域并不满意他的回答,紧紧盯着他湿润的双目,想要看到他能肯定的答复,“岑果,最后一次机会。”但除了隐忍和泪光,什么都没有。
他目光渐沉,缓缓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失去的温度像是在挖岑果的心,在裴域转身之际,他奋不顾身地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裴先生你别走,别走……”呜咽中一次又一次的表白,是岑果破釜沉舟的答案,“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就算是错误,就算被唾弃,也义无反顾。
裴域哽着那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他敞开大衣,将身前纤瘦的身体圈进怀里,紧紧抱住,“还喜欢他吗?”
那个横亘在他们中间,岑果合法的丈夫。
同样的问题,岑果在温暖的怀抱里抽泣,一秒都没有犹豫的,很坚决地摇头,“不喜欢,我很早就不喜欢他了。”
裴域唇角勾了勾,摸摸岑果的头发,“如果他喜欢上你,还会和他继续过吗?”
岑果抬起头,“他不会喜欢我的。”
又这么回答,裴域捏捏他圆润挺直的鼻尖,“答案重点是这个吗?”
岑果大概是哭过一场,又说出了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这会儿脑子转的快了一点。
他恍然大悟裴域之前突然生气就是因为这个。
岑果嘴唇一撇,声音哭的沙哑,“我都不喜欢他了,我干嘛还要跟他继续过,我又不是受虐狂。”
这才是裴域想听的。
从看见姜泽修找男人开始,他就憋着一团火。
岑果的回答没有让他满意,几乎将这团火烧的更烈。
直到回到这里,岑果突然的辞职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个狂妄叛逆的决定。
裴域喜欢岑果,但在没有百分百确定答案之前,他不会透露自己半分的态度。
他要看到岑果的决心,看到岑果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的爱意。
他要在这本就不道德的感情关系中,不容任何拒绝。
岑果抽抽鼻子,埋首在裴域的怀里,小声控诉,“一开始你对我那么好,可现在总是会欺负我。”
裴域心情愉悦,低头看着会撒娇吐槽他的人,将人圈紧,“我哪有欺负你,喜欢我还说开玩笑,明明是你欺负我。”
岑果仰头看他,“你都有女朋友了,你还逼着我,我原本……”
原本他是打算这一次安安分分的离开,绝不会再犯错,绝不会把裴域拉入深渊。
可现在,什么都完了。
裴域笑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了亲一口,“我没有女朋友,苏梦也不是我女朋友,在饭店那么说只是权宜之计,小笨果。”
天气很冷,裴域的唇也不够温暖,落在岑果冰凉的额头上,岑果都没有感觉到他们亲密的亲吻。
但触感还是有的。
浑身的热度都在朝脸上涌,岑果不好意思去看裴域,脸上露出一点娇羞,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亲了这么礼貌的一口,还是因为误会裴域和苏梦。
“把车锁了我们上楼,太冷了。”裴域火气下来,终于察觉到深更半夜在这停车场冷的人受不了。
手指被握住,走去电梯的时候,岑果还下意识地想要挣开。
“怎么?又要开玩笑了?”裴域握紧不肯松开。
“不是。”岑果红着脸,欲言又止,“电梯里有监控,会被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电梯下来,裴域牵着他走进去,刷卡上楼。
岑果垂着头,红着脸,偷偷抬眸看身边的人,满眼的甜蜜。
他们按道理说,的确是见不得光。
但在这一刻,他也不想松开。
他微微收紧手指,心脏咚咚跳着。
裴域侧头看了看粉红粉红的岑果,眉眼溢满温柔。
房间里开着暖气,在外面一身的寒气都被洗刷干净,扑面而来的热度让人很难相信外面正在下雪。
岑果却站在入口玄关的地方,踌躇不敢进去。
裴域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出来,自己换上后,就看着愣在原地的岑果。
他又走过去,勾起岑果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自己,“先去客房洗个澡,衣柜里有全新的睡衣可以换。”
岑果还没有从自己进了裴域家里这件事缓过劲来,乍然听见去洗澡,有点傻乎乎的看着裴域。
他白瓷的脸蛋上红扑扑,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热的,唇也红润了许多。
裴域再不需要任何顾忌,倾身而下,在岑果唇上轻轻一吻,“放轻松点,我们是在谈恋爱。”
第58章
相拥而眠
“谈恋爱”三个字就跟烟花绽放一样,炸的岑果头晕目眩,轻轻触碰的柔软唇瓣更让他傻乐的找不到北。
等晕乎乎地洗完澡,看到客房衣柜里挂起来的那些全新干净的睡衣,岑果又有点好奇。
客房不像有人居住过的样子,但是备着的睡衣又都是男士的,180以上穿的,他穿都有点大。
咚咚咚。
房门被敲了三声,随即就被打开,裴域也洗澡出来,头发干燥柔顺,手里还拿着一个吹风机,看着岑果湿漉漉的头发,让他过来。
岑果红着脸走过来。
没有了酒气,一靠近就是他喜欢的清淡的味道。
“客房里的睡衣都是给我爸我哥还有奚瑾越他们准备的,以防万一他们留宿我这儿,没有更换的。”裴域带他去卫生间,又解释了一句。
岑果反应过来,小声说:“我没有怀疑的。”
“但我作为男朋友,也该解释。”裴域拿着电吹风给他吹头发,他很喜欢岑果的头发,又厚又密,还很软,丝丝穿梭在手指间,很舒服。
岑果耳朵通红,从镜子里害羞地看着身后的男人,他还没有从他们现在的关系中平静下来。
谈恋爱、男朋友,作为一个已婚者想都不敢想的词汇,现在都出现了。
裴域只是静静地给他吹头发,动作很温柔,但从镜子里瞥见岑果羞红的脸,唇角也扬着笑。
等头发吹干,裴域道:“累不累,要睡觉了吗?”
“睡觉?!”岑果突然眼睛睁大,洗完澡,两个刚表白、正在谈恋爱的男人,睡觉是不是就意味着要……那个?
热度一直就没下去过的他,慌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裴域倏地笑起来,从身后抱住岑果,躬身将头支在他的肩膀上,“只是睡觉,不做别的,今天太晚了,明天上班还起得来吗。”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长长出了口气,又露出尴尬的岑果,收紧手臂,压低声音,故意在小水果的耳边说:“但如果你想做点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没有!”岑果扭头想表示一下自己坚决要全勤的决心,脸颊蓦地就碰到了裴域的嘴唇。
卫生间里刚洗过澡,还带着水汽,两个人相拥的姿势因为这个小小的碰触而停了下来。
洗的香喷喷的水果在自己的怀里,裴域眸光深了几分,“头再转过来点。”
他单手抚过岑果的脸侧,岑果侧身的动作大了些,绯红着耳朵,微微仰起头,对视的眸光里是浓烈又羞涩的甜。
裴域身体朝前倾了一点,吻上了岑果的唇。
不同于在家门口那浅尝辄止的轻轻触碰,唇瓣相贴一点点含弄,轻柔的交换着彼此激烈的心跳和呼吸。
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激烈。
岑果完全转正身体,本能地环住裴域的脖子,裴域也紧紧箍着他的腰,扶着他的后脑勺,吻得无法自持。
待到两个人分开时,裴域的耳朵尖也隐隐泛着红晕,鼻尖相触,是剧烈的喘息声。
温暖的家里,都穿着单薄的睡衣,从未有过的激吻,紧紧相贴的身体让岑果大脑空白。
他舌尖有些发麻,一开口声音都在抖,“要……做吗?”
这种邀请让裴域喉头发紧,他又在岑果唇上亲了亲,嘶哑开口,“家里没有那些东西。”
岑果愣住。
“你是我第一个也是第一次带回家的人。”虽说这是回国后的新家,但他曾以为自己短时间内用不上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