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问住在我家里的人,原来,她早就告诉原因所在,只是我太过愚蠢,没有反应过来。
“想通了就下车。”
“那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最想问出的问题,陈澄离开很久,我才看透自己的心,我鼓起勇气表白,虽然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渺茫。
一个用来找回故人的工具?
一个能够做出饭菜的厨子?
还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孩?
“路过我片段人生的朋友。”
陈澄的话彻底击碎我仅存的侥幸,我拿起名片下车,踉踉跄跄回到三味书屋。
我很幼稚,幼稚到看过她的日记,就以为是在表明心迹。这只是一种错觉,她也喜欢我。
笑话,在陈澄我的这些举动应该像个笑话吧。此刻我对自己的定位清晰明了,之前也太看的起自己。
人家喜欢我什么啊,喜欢我的自卑,喜欢我的懦弱,喜欢我没脑子?
很显然这都是屁话。
我点着一根烟,蹲在书店门口,望着车辆远去,大雪如刀子落在我的心底,平添几分寒冬的冷冽。冷风卷起地面的雪花,迷住了我的眼睛,视线逐渐模糊,看不清她去往的方向。
常勤从书店走出来,蹲在一旁抽烟,“出问题了?”
我猛地吸了一口烟,闷声说道:“很明显吗?”
“被人从车上赶下来,还不明显?”
“表白了,婉拒了。”
常勤扶了扶眼镜腿,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说:“从你们俩第一次来书店,我就看出来她不是你女朋友。她很孤傲,像是来自天山之巅的纯洁雪莲。经历风霜雪雨,依旧屹立在最接近上苍的那片区域。你呢……也不是我有意贬低,我见识过人性苍狗,欲望走兽。而你我就是一只土狗,安心的过自己的生活,不要试图向往井外的天空。感情这种东西水太深,是你把握不住的。”
我一脚把烟头踩灭,抓起一把雪揉成团,砸在常勤身上,虽然我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安慰我,可这也太过分了。说我是土狗,又是井底之蛙的。
“你说的自己很牛逼一样,怎么没胆子向季水水表白,小姑娘又多喜欢你,你是瞎的看不出来,还是不敢承认!别拿兄妹那套来狡辩,你问问身边的朋友,大家都不瞎。”
常勤摘下眼镜,抓起一把雪扔向我,我来不及躲开,正脸重重挨了一下。我的话刺中心坎,他毫不犹豫的反击。
“去你大爷,水水一直把我当做哥哥,你丫的再瞎说我打烂你的嘴。”
常勤恼羞成怒,陪我在这场大雪中撒疯,当我们在雪球中撒欢的时候,路灯逐渐亮起,寒夜的到来,浑身上下的化成水的雪成冰。
我们进到书店,客人投来诧异的眼光,有人出声问道:“店主出去这是冬泳回来了?”
常勤对调侃之言不在意的说道:“他掉进下水道了,是为了救他上来。”
一把拍掉常勤指着我的手,说道:“晚上能不能睡在书店,我不想回去。”
“打算和我彻夜长谈,在这方面我倒是有十分的理论经验,说起实践,你需要找别人。”
我对着手心哈气试图获得一丝温暖,常勤扔过来一瓶江小白,“来一口,暖暖身子。”
我说道:“我是认真的,没和你开玩笑。”
常勤住在书店二楼,在五个小隔间的最后面,有一间不大的卧室。
一张书桌,一把办公椅,一张床,全部塞进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略显的有点拥挤。除此之外,他的房间真的很寒酸。
常勤一边从床下扯出折叠床,一边说道:“水水偶尔不回学校,就住在这里,打地铺不太方便,我买了张专用的折叠床,今天很荣幸的短暂属于你。”
他躺在软和的大床上,关掉房间里的灯。我和衣躺在折叠床上,整个世界突然黑暗,我不适应的用手腕压住眼睛。
原本想询问的很多话,生硬的咽回肚子里。常勤打着哈欠问我:“是不是还在想那件事?”
“没有,我在思考,什么叫做幼稚。”
“字面意思,瓜皮、瓜怂。就你的情况来说,完全符合这种状态。”
我爬起身子,不解的问:“我怎么就符合这种状态了,我感觉自己很成熟。从小到大,遭人非议,他人欺我,我也闷声不吭。不想着给爸妈增加负担,我拼了命的向着父母描述的未来追逐。好不容易熬到这个阶段,考上一个好大学,本来也谈了一个结婚对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贷款买了房,就差结婚生子,他们口中的完美人生我就要达成了。”
“那你觉得这些,就能代表成熟吗?”
第62章
幼稚的意义
我反问,“怎么能不算呢?”
常勤突然说另外一个话题,“有一次读书会,一个同学提出很有意思的观点。这个观点叫做卑微教育,他举出三个经典例子。
一是家里条件不好,不要惹事,有什么就忍一忍。二是看看谁谁家的谁谁,比你好了一万倍,你就不能学一学?三是不要拿我们家和别人家比,我们家什么条件你清楚。
这三个举例,是我们西北穷地最经典的家庭教育理念。灌输妥协的意识,对比荒谬的差别,建立自我卑微的形象,这就是卑微教育。你只不过是在完成父母的任务,这种所谓的成熟,你觉得和自己有几分关系。是你想过现在的稳定的生活,还是在过他们想要你经历的生活。我并不是在误导父母的爱,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他们的爱的的确确存在并且传递到孩子身上。可这一切……都是孩子想要的吗?”
常勤的质问,渗透进我的灵魂,沉默着,随后长长叹出一口气。我躺回床上,慢慢闭上眼睛,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我现在的状态,不知从哪里上岸解脱。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一段话下来,我如同失魂,满是落魄。
自认为的成熟,只不过是一种无形之中默默压在肩头的责任,我承担起责任,成全父母对我的期望,但我还记得,自己日记中写过的那些话。
「如果可以,世界上一定存在另外一个自己。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不为世俗所牵绊,他会出现在苍山洱海,他会踏上西藏阿里的路,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人生意义。」
人生像是建立在泡沫之上的美好表象,经不起风吹雨打。我在泡沫之上,飘摇不定,寻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常勤继续说,“成熟稳重应该是什么样的,幼稚又怎么样,其实我们都没有答案。但我知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一定是件美好的事情。就像你说的,我藏匿在心中的爱,始终没有办法对水水表达。我就是那个懦夫,我害怕有些事情一旦揭破,我们……我连站在她身后陪伴都做不到。”
他继续说道:“自从那次晚会结束,我了解到水水的另外两个舍友,对她不怎么友好,我去找她们说道,她们却问我,我是谁啊!哪根葱啊!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我问:“最后你怎么解决的?”
他不屑的说:“很简单啊,帮季水水换了宿舍。在书友会的有几位老师,我拜托他们找的后勤处领导,就这样解决了。这个世界,讲理在大多时候是行不通的,因为在每个人的眼里,理的标准不一样。成熟与否,幼稚与否,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你深究也没有用。”
我苦涩的说:“我们不是在谈论你和季水水的关系,怎么给我讲起大道理了。睡觉,懒得听你讲大道理。”
从她拒绝的那一刻起,我脑子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成与不成,都是结果。
许久之后,我突然出声,“常勤……要过年了。”
常勤说:“是吧,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下定决心说道:“等这周结束,我准备请假回老家过年。”
常勤失落的语气,勉强祝福我,“好啊……一家团圆。”
他的家早就不存在了,被拐来的母亲逃离,父亲外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生活苦难,人人有份。
……
次日
我跟老板表述了请假的意愿,他说了句到时再看,大概率是不会通过。
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江暮雪还没下班,我独自坐在客厅,享受难得的安宁。
常勤的话给我大的冲击,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有心去寻找到答案。
江暮雪回来,前脚还没进门,我就说道:“饭菜在厨房,你热一下,我过几天准备回老家,帮我把家看好。”
江暮雪嗯了一句,把手提袋挂在衣架,换好拖鞋问我:“你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可能是我住在这里给你带来的什么麻烦,先说声抱歉,我已经在找地方租房,你放心只要租好房我立马搬走。”
“没有,你安心住下,我的那些破事怎么可能跟你扯上关系。我还有点事情,晚上晚点回来。吃完饭,你早点休息。”
当我离开小区,漫步在积雪还未融化的街道,我很需要酒精麻痹大脑神经。
拦下辆出租车,去了最近的酒吧。
端起起烈酒一杯接着一杯,一饮而尽。舞台上穿着暴露的女孩,尽情展示着傲人的身姿。
强烈的鼓点,喧嚷的人群,年轻的肉体摇曳在灯红酒绿之中,偶尔相互摩擦,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在这里猎物瞬间转化成猎手,大家相互挑选着目标,或许只需要一个晚上,离开那张床,穿衣提裤,谁也不会认识谁。
跟随着DJ音乐的节奏,我亦是挥洒着烦恼的思绪。眼前妖娆性感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她的魅力,共摇晃,共起舞。扭动的腰肢,在酒精的刺激下,不停的疯狂。
我停下身子,看向不远处的卡座,在那里被动手动脚的女孩好像是陈文锦。酒劲上头,我视线里的景象左右摆动,我摇摇晃晃的过去。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那人群中传来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笑。
“哥!别这样,不要乱摸,我怕痒!”
“小妞,你还有什么怕的,只要这几杯酒下肚,就会天不怕地不怕。”
“哥,我就卖个酒,陪着喝几杯算是顶天,可不敢多喝,不然怎么去跟别人卖这酒。”
“别人不买,我们买,你的酒我们都要了。前提是,你把这些都喝完了。”
男人粗糙的手掌顺上陈文锦的胸脯,陈文锦竭力阻止,我摸遍全身,只有零碎的两百块钱,掏出手机,给陈文锦转过去一千块钱。
我冲到她面前,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你这些酒老子全买了……钱已经给你转……转过去了。要是不够老子再补给你,妞,给爷乐一个。”
老男人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怎么能忍的下来,和他一起的几个男人不再嬉笑,一同站起身子,他大声质问:“你丫的哪里来的孙子,赶紧给老子滚,看不到这是老子的妞。”
我轻蔑的笑了笑,用手挑起陈文锦的下巴,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妞!你说你是她的吗?”
陈文锦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你他妈的谁啊,要你管我,这酒我不卖了!”
她拿起打开的一瓶酒,咣咣两口喝完,擦干净嘴巴转身而去。
那几个老男人看的胆战心惊,指着我骂道“孙子你谁啊!坏老子的好事。”
第63章
摆脱好孩子的名声
我的火辣辣的脸颊上浮出一道浅红色的手掌印。
换做平时我应该立马弯腰道歉对不起,可今天不想这样做。
我学着记忆中王浩的样子,把身上的两百钱扔在桌上,拿起一瓶酒压在桌沿。
“嘭!”
啤酒花四散炸开,哪怕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也没有掩盖住破碎的声音。有人看向我这里,我眯起眼睛,向前凑了凑,凶狠的盯着他的脸。
“我就是我啊!你他妈是哪个傻逼!”
他向后退了退,看着我的眼睛,就要抡起拳头的时候,旁边的人拉扯住他的胳膊。
我大声的说道:“哟!真不好意思,非常对不起……砸碎……了你们的一瓶酒。钱赔给你们了,在桌上,杂碎……”
“杂碎骂谁呢!你个狗娘养的,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冲到我的脸上,我下意识的抬手去挡,奈何反应不够及时。重重挨了一下,我捂住脸半蹲下,老男人还要继续冲过来,我猛的挺起腰,挥舞着拳头,用吃奶的劲砸在他的胸口。
他身边的朋友立马动手,周围的人顿时鸟兽散去。我双拳难敌四手,勉强的护住身上主要部位,紧着挨揍。
酒吧的一群服务生过来才拦住他们,有人嚷嚷着要报警。
我摸着嘴角的血迹,好像也就这样。哪怕身上四处疼痛,可这样真的很爽,不用捏着鼻子低声下气的道歉,也没多疼,就是十分舒爽。
警察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此时酒劲也散了不少,脑子异常清醒。
当我看清来人的时候,模糊的记忆浮现。
那个凌晨的夜,就是他打电话告诉我家里进贼了。
李文明走过来,他似乎认不出我了,但也正常,当警察接触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要是个个都能记住,那可属于神探了。
“就是你们打架?”
“他们群殴我一个人,我都没怎么还手。”
老男人听到我说没怎么还手,到现在他胸闷气短,胸口疼的慌。气愤的骂道:“小逼崽子你说什么?”
他向我挤过来,警察立马指着他说道:“干什么!干什么!马上退回去!聚众斗殴能判刑的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快五六个人了,要真是这样,一个都跑不掉。”
听到这里,余下的几个人紧张了,立马拉住老男人,求情说道:“没有,我们怎么会聚众斗殴,就是误会。”
我指着鼻孔留下的血迹,还有青紫的眉角质问:“你管这玩意儿叫做误会?你怎么不让我误会一下。”
警察问道:“那就是说你们不愿意私聊了,像这种事情是需要立案的,你们考虑清楚再说话。李文明,你去调一下监控,我在这里等着。”
李文明应声,负责人主动站出来带着他去了监控室。
他指着我继续说道:“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我喝多了,不小心打碎了他们的酒,我可是赔了钱道了歉,谁知道他突然出手打我。我本能的还还手,结果他们群殴我。”
我当然捡着说,总不会说自己看到认识的女孩子被调戏,想去帮忙。法律是最低的道德底线,它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处于好心还是什么,只会根据既有事实来判断对错。
如果我说自己专门挑事,想帮陈文锦,性质必然会不一样。
警察问另外一群人,“是不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小子胡说,他是来抢妞的……我老哥他……”
他似乎意识到不对劲,好像非礼是老男人对那个女孩子动手动脚,这样的话,岂不是多了条罪名。
警察指着胸口的记录仪,说道:“继续说啊,没什么的话,群殴的定性就跑不了了。执法记录仪是开启状态,我明确告知你们,群殴一个人会构成聚众斗殴罪。对于组织、策划、指挥聚众斗殴的首要分子,立案追诉。根据国家相关法律的规定,犯本罪的一般会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要是不着急说什么,先让这个小伙子去医院验伤,你们签个字,我们带你们回去立案侦查。”
不太严重的事情,警察最开始的劝属,一般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不想多事,也不愿意多事。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能私了解决,千万别浪费警力。
几个人小声商议,立马说道:“不不不,我们想私了。”
我插嘴一句,“我想要去验伤,浑身疼的难受。”
“不行,小哥,咱们好说好商量,私了。”
李文明这时候跑回来,如实说道:“看过监控了,他先动手,这个回击了一下,其他人就冲上来了。”
“听到没有,你们再商量一下。我去问问服务员,当做证人。”
一群人跟我说些软话,看着年纪大的警察离开,李文明走过来,“我记得你,齐览。上次就是你半夜家里进贼了,硬是让那贼关进牢里去。”
李文明帮我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那几个人更好声好气的跟我道歉,想要私了。
“我们赔钱,不多不少,一人一千,六千够不够。我们身上也没多少钱,就这样了,真的。”
最终商量下来,凑整赔我一万块钱。这件事情就当是过去了。
头回坐上警车,心里难免有些紧张,目的地是玉皇阁北街派出所。
在来时的路上,一群人给我转来了钱,双方签订了和解书,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要离开的时候,李文明跟出来,问我:“齐览,你家里没再遭贼吧。”
我疑惑的说道:“没有啊,谢谢李警官关心。”
“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奇怪的看着他,也没想什么。
在我远离以后,李文明打电话给陈文锦,“妹,你能不能让叔叔阿姨省点心,今天晚上去酒吧干什么!”
小城市的好处就是,圈子太小,很多不认识的人,连在一圈,又会重新绕回来。
我从派出所出来,从路边捏起一把雪,放在红肿的脸上,疼痛感递减不少。陈文锦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突然出声。
“喂!你今天吃错药了,一点也不像你。”
我吓得一激灵,“走路不出声,你要吓死谁。”
“我是好心给你送药给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她吧手里的云南白药喷雾塞进我另一只手里,“李文明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让我离你远点,你太有心机了。”
第64章
不要当个老好人
“有心机?”
“主动惹事,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赚了一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