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工作时的顾叙。
顾叙自己都不知道的是,顾缈之前经常在网上搜索关于他的新闻。
几人里,出现在媒体前较多的就是顾叙。
一身正装,意气风发的顾叙。
她很喜欢找这些采访或是零碎的照片看。
她欣赏这些有职业魅力的人。
又比如现在的齐医生。
齐医生摸摸下巴,“虚一点说呢,这个就叫专业。”
“那真实一点呢?”
“蒙的。”
“……”显然,顾缈还是没习惯他的幽默。“那你不妨继续蒙,猜猜我梦到了什么。”
齐医生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当真开始蒙,“你肯定梦到了一个你不愿意承认,但又十分确定会发生的事情。”
“是梦到自己中了两个亿的彩票丢了不能兑换?”
“还是梦到自己未来功成名就后被检举揭发,然后身败名裂?”
“……”
齐医生同她对视,然后声音压低:“或者是发现了自认为坚不可摧的‘爱’里出现了背叛者。”
顾缈食指无意识的跳动了一下。
到此为止,她可以十分确定的说,眼前这个很幽默的心理医生,绝对不是个单纯的混子。
他说了三种可能。
前两种听起来很像是玩笑话,但细想,他竟然精准的抓住了她心底那些赤裸的欲望。
顾缈喜欢钱,喜欢地位。她厌烦喧闹,却渴望名利。
两人先前的谈话内容里,基本上没怎么聊过这些东西。
而且大部分对话,都是顾缈在问他。
好似他才是那个有病的人。
而就是这样。
三个可能,前两个戳中了顾缈的欲望,最后一个直达真相的深渊。
眼前这个齐医生,比她想象中要可怕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职业的缘故,他显得有些圆滑,很有亲切感。
但这些表面之下,又透着一丝熟悉。
很像……祁聿。
顾缈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姓氏读音也相同,又是高中同学。
还真是巧的离谱。
“又在想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在想,你和祁聿是不是也是双生子。”
齐医生先是一愣,继而笑的肩膀都颤了颤,“其实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顾缈看过去。
“忘记说了,我有两个姐姐。刚刚提到过的那个把我接到京市读高中的,是我的大姐。”
“和你同届的小外甥女的母亲,是我的二姐。”
“我和两个姐姐相差很多岁。甚至有人怀疑过我是大姐的私生子。”
“家父家母老来得子。”
“是的,我就是传说中的‘耀祖’。”
“……”
顾缈狐疑着看着他,试图从他的介绍里找到一些关键信息,可惜并没有。
直到齐医生扶了扶眼镜说,“我和外面那个姓祁的,是室友,但我比他大两岁。”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要叫我一声——”
“小舅舅。”
“!”顾缈瞳孔瞪大,“哈???”
齐医生猜到了她的反应,欣赏了几秒,继续说:“不过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准确来说,把我接到京市读书的不是大姐。是祁家老爷子。包括送我出国镀金的,也是祁家老爷子。”
“我大姐和姐夫走的很早。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
“加上我父母年纪也很大了,他们在我高中的时候离开了。”
“所以我独自在临市无依无靠,大姐二姐都嫁到了京市。所以后来,祁家老爷子和我二姐商议过后,把我接到了京市继续读高中。”
“也许是天生和姓祁的犯冲,各种原因之下,我和祁聿并不对付。在我出国之后我们基本上就没有来往了。”
“你猜,我们恢复联系是什么时候?”
顾缈想了想,“他帮我约你。”
男人笑着颔首。
顾缈明白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刚刚在门外他们碰面时,祁聿和这个医生并没有表现的很熟悉。
“实不相瞒,我还以为他接手了祁家的家业后,终于有钱了,抱着‘重金求子’的心态想要治治他那颗扭曲的心。”
“你早就觉得他有病?”
“其实最开始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我不打算接他这活儿,我对他的建议是,不如先去市医院看看脑子。”
“我和那边的张主任比较熟悉,上个礼拜刚喝过他家二儿子的满月酒。看在我包了个大红包的份儿上,张主任应该可以给我个面子,帮姓祁的插个队提前排个手术。”
“脑子坏了比心理扭曲还是要严重些的。”
“你说呢?”
“……”
果然是一家人,讲话一个赛一个的难听啊。
像是在听什么地狱笑话,顾缈嘴角抽动了一下,“和很多潜在患有精神疾病的人相比,他正常多了。”
齐医生学着她挑了下眉。
这动作,顾缈仿佛看到了祁聿。
分不清是基因还是心理原因,反正现在瞧着,这两个人确实越看越像。
顾缈看着他在一张纸上划着什么,凑过去看,发现是一个棋盘。
棋盘上只有一颗棋子,头戴十字架——王。
这是国际象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也是全局的保护对象。
98第348章
梦里的背叛者
“国际象棋玩过吗?”
“没有。”
“和中国象棋不同,国际象棋里的‘王’在一定局面时是必须需要‘御驾亲征’的。”
齐医生简单给她讲了一下规则,然后在旁边划了六个棋子。
“王、后、象、马、车、兵……”他在王的位置点了点,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缈意有所感,“你想问,我认为自己是哪一个?”
“你是王。”
顾缈想了想,又问:“那你想问什么?”
“你觉得祁聿是哪一个?”他循循善诱:“马?还是后?”
漫长的沉默后,顾缈摇摇头,“他并不在这里。”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齐医生的预料之内。
即便他有所暗示,对方也没有被他所影响。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意外,他在棋盘之外,所以执棋者并没有操控他的能力。”
齐医生努力分析了一下她的话,按照她的逻辑思考了一会儿,说:“也就是说,他有极大可能是你口中的那个执棋者。”
“!!!”顾缈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里的牛奶杯。
牛奶杯在地板上碎裂,好在牛奶只剩下一小口,并没有流动太快。
齐医生迅速收起眼底的意外和震惊。
拿过桌上的纸巾盒,蹲到她身边,“小心,我来我来。”
顾缈伸出的指尖颤了颤,碰到碎片后又收了回来。
男人卷起袖口,拿着纸巾将牛奶吸干,然后隔着纸巾捡起碎片。
碎片有些多,他单膝跪在地上收拾的很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小碎渣。
也就是在这个漫长寂静的时间里,顾缈轻声问:“他是执棋者的可能性很大吗?”
“……”齐医生不动声色的把又抽出两张纸巾,一边擦拭地板一边说:“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不会绞尽脑汁的玩这种对他来说堪称烧脑的游戏。”
“高中的时候,他连最基础入门的数独都懒得静下心做。”
“他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不过……”
“不过?”顾缈眨了下眼睛。
“不过,如果他真的病得不轻的话,没准会的。”
“……”
男人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吞咽,像是和着血沫吞下了一地玻璃残渣。
他把包裹着碎片的纸巾扔到了垃圾桶,里面空空的,于是碎片掉进去发出了一些沉闷的声响。
他抬头看着她,那丝亲切感并没有消减。他的长相没有攻击性,让人很有好感。
和贺之淮那样真的温良的人不同,他顶着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在过往的职业生涯中,他确实“欺骗”了不少患者。
“所以,他是你梦里的背叛者吗?”
“……”
轰的一声,顾缈感觉自己真的跳进了桌上那张被随意扔下的棋盘上。
她仿佛是献祭的少女,被绑在神坛的十字架上,被烈火烘烤着,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也分不清谁在这盘棋上担任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看似是最重要的那颗棋子,但她的命运却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
哗啦一声。
顾缈直起身坐回原位的同时,将桌上那张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问来问去,还不如问我自己。”
“方便吗?我想骂句脏话。”
齐医生看过去,通过她的口型,他猜测她大概没有讲过什么脏话,言辞并不粗鄙,放在她身上并不违和。
此时此刻,她正表情玩味的看着他。
好似棋局上挣脱束缚,不甘被人操控的那颗k。
于是,王打翻了棋盘,成为了新一任执棋者。
这会是个好现象吗?
他不好判断,觉得还需要一两次类似今天这样的促膝长谈才可以确定。
只是,看这个架势,这丫头八成不会想再见到他了。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祁聿不是那个人,对吧?”
“……”
“其实也不用那么焦躁,他不是,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你有了一张坚不可摧的底牌。”
“这一刻,他相当于球场上的自由人。”
“即便他真的是那个执棋者,无论局势如何,他都由你掌控。”
“他可以是后、可以是象、马、车、兵。”
“甚至可以代替你,成为王。”
对上那双黝黑淡漠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漂亮眼眸,齐医生笑了笑,“除非,你并不信任他。”
“目前而言,按照我的判断,你们之间的关系,微妙但也牢固。”
“只是,你透露的太少,我还没太搞懂一件事。”
“什么?”顾缈冷声问。
“你明明也清楚的知道我说的这些。可你又在顾忌什么呢?”
“这个梦你应该同祁聿讲过了吧。不然你也不会让他帮你约我。”
“所以,你有向他透露过你的求生念头,希望拉拢这张底牌,让他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下你。”
“但只是救。”
“而不是……除掉那个背叛者。”
“所以,你在顾忌什么呢?”
“……”
“你畏惧,可又不想伤害这个背叛者?我目前可以这样理解吗?”
假装没有看到顾缈震颤的瞳孔,他转身走到一边,取下一个干净的纸杯,背对着她接水:“那个背叛者,你知道是谁。”
“不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不下手。”
“相反,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能下手。”
“因为这个人,自始至终在你心里承担的是没有攻击性的角色。”
“以至于,你忘记了,棋盘上的每颗棋子都是可以吃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