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瞧着吧,到时候你可不能再下架五爷的鱼菜了!”
看五爷这势在必得的模样,黎望都忍不住有些期待起来,想了想,干脆叫人送信给南星,让他提前张罗起抽签王新菜的事儿。
“哦对了,我家商行的领队送信过来,说是已经将那小孩送到那户人家了。”白玉堂这才想起来黎府的正事,说完又忍不住有些担忧道,“领队说,沈柔再嫁的那户人家在当地也算富庶,会不会不接受那小孩?”
不是五爷心里阴暗,而是这年头但凡有几个钱的人家,鲜少没有争斗的。
“放心,五爷你都能查到的事情,你觉得小生查不到吗?”
这倒也是,黎知常这九曲回肠般的心思,一般人还真玩不过他。
“我总觉得你在骗我,算了,五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好奇这点儿小秘密,等下我就找展昭吃酒去。”
黎望打了个哈欠,如今天气愈发寒冷,他是越来越不喜欢出门了:“展兄又不在衙门?”
“说是去石家村了,那石永靖的后事已经办妥,考虑到石家村的特殊情况,便只能他亲自出马了。”
说来,那石老太最近的生活可过得太糟了,差点儿连自己儿子的丧事都没操持起来,勉强入土为安后,还遭到了宗祠的驱赶,毕竟七年前的真相已经大白,石永靖不是个男人的消息甚嚣尘上,有人同情沈柔,也有些觉得以石永靖这般的卑鄙小人,不应该入石家宗祠。
石家村内部闹得沸腾,却不知周遭的村庄都很是看不起石家村的做派,反正吧,就连五爷这般不大爱看热闹的,都能在街头巷尾津津有味地听上半天。
“这倒是不稀奇,如今秋收已经过去,农闲时分,消息总归是传得稍微快些。”而且还是这等纠缠的恩怨情仇,大家闲着骂骂渣男,岂不痛快。
白玉堂算是看明白了:“难怪你当日在堂上,会特意叫包大人派人去石家村宣讲,原来为的就是这个啊。”
流言积毁销骨,当真是厉害得紧啊,不过冲着坏人去,就叫人拍案叫绝了。
五爷等到日头西坠,便打包了两份下酒菜跃墙而走了。说起来,展昭和狄青都被五爷给带坏了,好好的门不走,偏要翻墙,也就晏四没这能力,才老老实实地递拜帖上门。
黎望看着不大高的院墙,想着等明年,是不是需要翻新一下,或者说,直接在墙上开个门洞算了。
“二哥!二哥!
你想什么呢?我白师傅呢?”黎晴今日晚归家,听下人说白师傅也在,便急忙忙地赶回来,却还是扑了个空。
“你来得这般晚,早就跑了。”
黎晴气得直跺脚:“那二哥你不会追嘛,白师傅又不敢跟你动真格的。”
“惯得你,你的功夫练到家了?”
“这不是得白师傅过目才行嘛,要不,二哥你给掌掌眼?”黎晴有些跃跃欲试道。
“你赏古玩呢还是品鉴字画啊,还掌掌眼,你二哥我弱质书生,可没有五爷那般的好武艺。”黎某人揣着手,眯着眼睛道。
“我不信!庞昱都跟我说了,二哥你武功甚是了得,只可惜我没见过!”说起这个,黎晴还有小脾气了,“你分明是我亲哥,怎么对庞昱,比对我还要好!”
不仅请庞昱吃过饭,还救过庞昱的性命,他好酸!
“晴儿,天地良心啊,二哥对你,还不够好吗?”黎望开始举例,“你看你去巽羽楼,二哥什么时候收过你的钱?还有你做功课,什么时候不管你了?再有,你要攒钱买小马驹,二哥还友情给你凑过整呢!”
黎望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大良心亲哥了。
……说起凑整这事儿吧,黎晴就蔫了。
“二哥,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黎望一瞅,就知道这小子准没好事:“我能不听吗?”
“当然不行!”黎晴瞪圆了眼睛,怒道,“二哥,我的钱……越攒越少了,太可怜了,你能再给我凑个整吗?”最好是一步到位那种整。
说起来也是可怜,这临近冬日,哪哪都要钱,他已经肉眼可见的捉襟见肘了。再想想自家二哥日进斗金的巽羽楼,他也好想开个大酒楼啊!
“要不这样,二哥你赞助我一笔钱开店,分红你六我四,怎么样?”
嚯,这理由可比从前的小马驹新鲜多了。
黎望忍不住问:“你这小小年纪,要开什么店?”
“开食肆酒楼,自然是打不过二哥你的巽羽楼,但我可以开个书局啊,只要是私塾的课业,包教包会,假以时日,必能筹得买小马驹的钱!”
……好家伙,这就是古代培训班雏形了吧。
“那你自己开就行了,晴儿,二哥相信你的才华。”
黎晴一听二哥不上钩,立刻就小脸一垮,卖惨道:“这不是……没有地方嘛,二哥你名下,有没有铺子之类?”
黎望刚开口说话呢,就见自家老头子提着根藤条冲着过来了:“黎晴,你给老子出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
……嚯,看来是自知惹了祸,攒钱买小马驹是假,自立门路逃毒打才是真啊。
“爹,你听我狡辩!”
黎晴望风而逃,这些日子他习武确实非常认真,至少步伐轻快了不少,寻常早就被亲爹逮到屁股开花了,现在居然还在玩追逐战。
黎爹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了:“你站住!好的不学,就知道跟你二哥学坏!他闯祸,你就有样学样啊,你们两个,都给老子过来!”
黎望见殃及池鱼,当即道:“爹,您可要讲理啊,最近儿子可安生得很,没再做叫爹你为难之事。”
黎爹却是不怎么信,一般来说,这两儿子没声了,就说明憋着更大的坏呢。黎知常这破儿子,会这么省心?狗都不信!
第217章
冬至
这说多了,都是辛酸泪啊。
黎江平觉得自己这爹当得,可太不容易了。外头那些人懂什么,他家大儿子,看着花团锦簇,谁见了不说一句聪明人,但那是对外,对他这亲爹,可真是太“好”了,搁这种亲儿子,他能折寿十年。
小儿子呢,看着打小是聪明,功课上从不需要他操心,但其他地方,呵,黎江平都不稀得提,打架搞事样样精通,就这还想买小马驹?想都不要想。
所以说嘛,聪明儿子有什么用,倒不如生得蠢笨着,纵使是惹祸,也绝没有他家这俩只能惹事生非。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过来!”
黎晴自是不怕的,虎着声音道:“爹,您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用词这般不文雅啊!”
搁谁有这种闹心儿子,谁能文雅得起来?
黎爹干脆也不说话了,他用实际行动说话。
“二哥,救命啊!咱们好歹是亲兄弟啊!”
“叫你大哥也没用,我还是你们亲爹呢!”
太惨了,太惨了,黎望默默捂住了眼睛,像是这种残忍的教子场面,他一向是不忍看的。唔,不过听听声儿还是可以的。
教训完小儿子,黎爹整了整衣衫,才叫大儿子去书房说话。
“爹,您有事吗?”
“你爹我当然好得很,有事的是你,最近交友很广泛啊。”这话,可以说是非常阴阳怪气了。
黎望故作不懂,只无辜道:“爹你此话怎讲啊?”
“你也及冠了,按理说也是大人了,爹呢,也管不了你,不过你这还没入仕呢,可比你大哥人脉还要广呢。”
开封府自是不必说,还有八王爷狄娘娘那边,叶神医那边,庞太师那边,晏公那边,还有隔壁狄将军,今早还有柱国将军桑博主动跟他搭话,你瞧瞧,一个个的,不是勋贵就是权臣,黎江平就奇了怪了,怎么这小子交际能力比他还要强。
这要是入朝为官,黎江平想想都觉得刺激。
“爹,您谬赞了。”黎望非常腼腆地开口道。
“你还当我夸你呢?”黎江平都气笑了,“说吧,你又是怎么搭上柱国将军府的?”本朝的武官身份敏感,狄青一个已经足够显眼,再来个桑博,不愧是他家的好大儿啊。
“真没有,儿子同桑将军只见过两面,也没太大的交情,爹你要信我啊!”就是桑将军欠了他一个人情而已。
“……好吧好吧,爹你别拿藤条啊。”黎望选择性地坦白从宽道,“爹您也知道,桑将军很爱蹴鞠,展兄也是同道中人,儿子去观球,这不就认识了嘛。”
“当真?”
“不然还能怎样?是知道桑将军没有后嗣,所以上赶着找爹啊?”黎望非常大逆不道地开口。
黎江平却是阴阴一笑,道:“若是桑将军想要,送他便是。”这种儿子,一个折寿,两个要命,送一个出去刚刚好。
“……爹,我要告诉娘去!”
黎望说完,不待亲爹反应过来,就直接冲去了后院。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今天老子不打断你的腿,老子就——”
“你就怎样?”黎母就很头疼,相公和儿子们相处,怎么就天天动藤条呢,“黎江平,知常多乖啊,前几日还亲手做八宝饭给我吃,你呢?成天就知道公务公务公务,要你何用!不许你打我儿子!”
“夫人!你不知道!”
黎望:哎嘿.jpg
*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冷,黎望是真不爱出门,尽是掰着手指头算国子监放假的时间了。
只今天冬至日,国子监不仅放假,街上还开了庙会,甚至今日巽羽楼上新秘制烤全羊,可以说今日汴京城有闲有空的,都出门凑热闹来了。
冬至日,又称冬节,北方惯来是有吃饺子的习俗,所谓驱寒娇耳汤,演变着就形成了吃扁食的习惯,意味着吃了饺子,便能叫耳朵不冻伤。
所谓以形补形,便是如此了。
今日巽羽楼上新烤全羊,恰逢冬至日,自然也是要提供饺子的。
“什么?你们巽羽楼今日大发善心,居然还要上新扁食?”
“什么馅的?卖多久啊?南掌柜,赶紧的上菜啊!”
“就是,磨磨唧唧,外头可都是人呢!”
南星:……那你们倒是让他说话啊!
“客官,客官,且容我说两句!”南星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喊道,“今日冬至,巽羽楼的扁食只售卖一日,请诸位广而告之。”
所以明天,不要找他要扁食!不可能的!
“什么?你们巽羽楼到底要不要做生意啊?”
“对啊,有谁规定不是冬至日,不能吃扁食吗?”
虽然还没吃呢,但巽羽楼做甜食都那么好吃,这扁食自然也是味道极美的,只卖一日?东家你脑子还好吗?不想赚钱了?
“实在是小店小本经营,请诸位客官息怒。”南星熟练地道歉,然后才叫小二挂出扁食的一日菜牌,“今日小店,有羊肉芹菜饺子,鱼肉嫩香饺子,鸡肉青菜饺子和三鲜时蔬饺子,客官可以按喜好选择,也可以直接点四喜饺子汤,菜牌都在这里,祝各位客官冬至快乐。”
……好家伙,这巽羽楼的饺子馅,听着怪想让人都尝尝的。
饺子是元宝形状的,一个个胖嘟嘟的,一看就是馅料十足,有人点了四拼的四喜饺子汤,吃起来就跟开盲盒似的,烤全羊还没上呢,就囫囵一碗饺子先下肚了。
这羊肉饺子鲜香甜美,鱼肉呢,嫩滑爽弹,而鸡肉煮久了本该干柴,可这包入饺子,却莫名的鲜嫩,就连那素豆腐三鲜馅,竟也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
汴京城本就有很多佛寺,今日街上,亦有不少僧人,这全素的饺子,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因是今日饺子不限购,大部分人都连吃带拿,巽羽楼也是贴心,外送的饺子都是包好没下锅的,就算家住在城外,也决计坨不了。
“黎知常,你怎么会想到用鱼肉包饺子呢?”五爷还真是头一遭吃鱼肉饺子,本来他是觉得不可能好吃的,可一入口,鱼肉的鲜香混合着一丝甜味,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他这人不太爱吃酸,所以吃饺子从不蘸醋,但这鱼肉饺子空口吃,已经足够好吃,再配上这巽羽楼附赠的料汁,简直绝美。
他甚至很难抉择,到底是鱼肉焖饭好吃,还是鱼肉饺子更为突出。
“哎,我要有你这手艺,还读什么书啊?”日日吃香喝辣才是正事。
黎望心想,你当我不想吗?这不是家有亲爹,不好躺平做咸鱼嘛。
五爷喜欢吃鱼肉饺子,实在是一件不出乎意料的事,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四种饺子,卖得最好的竟是羊肉芹菜饺子。
没办法,若是有胡萝卜,便该是羊肉饺子的第一选择,只可惜这个年代,宋朝是没有胡萝卜的。
芹菜口感突出,接受的人爱不释口,不喜欢的人呢,闻到就会皱眉。
但羊肉味膻,须得用味道突出的菜中和一番,如此两相合宜,再配以调味,就可以将羊肉的鲜味提到最顶峰。时人好吃一口鲜,只要能接受芹菜,便会爱上这一口。
刚巧,晏崇让就是个极度芹菜厌恶者,光是闻着芹菜的味,他就想端起碗夺路而跑。
“你们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这闻着就叫人食欲不振,这么难吃的菜,就应该取缔啊!”其实晏四很爱吃羊肉的,可掺了芹菜的羊肉,那就是异端。
就是再好吃,他都不会吃一口的。
狄青见此,便笑着道:“芹菜这么好吃,我不许你这么说它!”
“屁,狄兄你根本不爱吃蔬菜!”
“五爷,吃饭呢,不要说粗话。”展昭皱着眉道。
反正吧,巽羽楼的扁食出乎意料地受欢迎,所以等到烤全羊终于烤好上来的时候,食客们倒是挺平静的,毕竟吃过好吃的美食,心情总归都是不差的。
说来,巽羽楼烤全羊之名,早一个月前就传遍了汴京城,无奈吃过的人少,听过的人多,所以今日听说上新,来了不少想要探个究竟的。
却没想到,被一碗平平无奇的扁食圈了粉,大家都还没吃到烤羊肉呢,竟已经觉得必然非常好吃了。
而等真正吃到的时候,那舒坦,今年必然是个暖冬了。
羊肉细细腌制过,每一丝都很入味,最外面的表皮被烤得焦香,里头的羊肉却依旧鲜嫩多汁,轻轻一捏,丰沛的汁水就流了出来,配上秘制的蘸料,简直一口神仙滋味。
特别是小羊排,附骨的肉本就是最香的,经过炭火和时间的炙烤,羊排上的油脂已经全部被烤了出来,附骨的肉焦香弹牙,是其他地方绝吃不到的美味。
“好吃!这一口,终于还是让爷等到了!”
虽然吧,比巽羽楼东家做的,还是稍微差一筹,但相较于其他的店,这烤羊肉已经足够美味了。
“老许,你叹什么气啊?”这吃美食呢,多扫兴啊。
老许难过啊,别人兴许吃不出多少差别,可他生就一条金舌头,吃过最顶级的烤全羊,如今吃这个,总归是差那么点儿意思。
哎,今日又是很想认识巽羽楼东家的一天呢:)。
第218章
通许
“说来,你们文人不是有‘九九消寒’一说,席上还有九碟九碗的说法,五爷还以为今日到巽羽楼,能吃上这九九消寒宴呢。”
干完了一整碗鱼肉水饺,白玉堂又忍不住找朋友画起了饼,甭管这饼能不能实现,反正是先画了再说。
黎望闻言,当即应对如流:“五爷你说什么呢,在巽羽楼,我只是个厨子而已。”什么九碟九碗,和他一个普通的小厨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哎,黎兄此言差矣,正所谓一日读书,便为学子,既是换了身份,也是吾辈中人,依我看,这九碟九碗还须得备上才是。”
甚至就连展昭,都开了口:“不错不错,黎兄身子骨弱,更须避寒才是,虽不至真有大用,也可讨个好彩头。”
“是极是极,狄某也觉得甚是有理。”
黎望:……怎么?合起伙来骗他做饭?没门!
于是,他想了想道:“冬至日,还有尊师崇长一礼,这九九消寒,须得有九人才是,如今遍数好友,还差四人,若不待小生叫上家父、包公、师长和大哥,四位觉得如何?”
……那恐怕会消化不良吧。
五爷联合好友画饼失败,只得退而求其次叫小二多上一盘烤羊肉,等吃饱喝足,一行人才准备下去逛逛。
“狄某就不去了,今日城内百姓众多,狄某答应了兵马司的人去帮忙。”
“在下亦是,今日开封府巡街任务繁重,等下我要去接王朝马汉的班。”
黎望和五爷听罢,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晏崇让,晏四摸了摸鼻子,道:“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一个翰林编修,休假了总不可能回去修书吧?”
“我还以为,你也很忙呢。”五爷忍不住道,“你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科举入仕呢,怎么比展昭还要清闲?”
“那是开封府忙,五爷你也不想想,开封府就没有不忙的时候!”瞧瞧公孙先生,忙得脚打后脑勺,如今还没成家咧。
倒也是这个理,只是这文官悠哉,武官任务繁重,怎么朝堂上还是文官占优势啊?五爷想不通,不过他也不怎么好奇就是了,毕竟要不是有朋友要入朝为官,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信息。
“黎知常,你以后,可不要去开封府上任。”白玉堂忽然站定,非常严肃认真道。
黎望一讶,奇道:“为何?”
“你断案确实是把好手,但你可以去刑部或者大理寺啊,去开封府岂不是要忙得连准备新菜的功夫都没有了?”白五爷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行,“那巽羽楼的食客,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果然,他就不应该好奇五爷的脑回路。
却未料到,晏四听了也相当赞同:“五爷说得对,我站五爷!”
黎望忍不住失笑:“你俩,好似说得小生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开封府推官一样,小生想去,包公指不定还不要小生呢。”
“那你可真是太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