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承将外套随手递给管家,淡声开口:
“爷爷,您找我?”
老爷子口中的话倏地一停。
抬头朝着自家孙儿这边看过来。
脸上高兴硬朗的神色散去,变戏法似的无端多出几分虚弱,对着霍璟承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他坐。
“来了?璟承,爷爷今天让你来,是有事想跟你说。”
霍璟承看了眼老爷子。
余光瞥过淡淡回首往他这边看的小姑。
“爷爷请说。”
老爷子咳了声,那副年纪渐大、身体虚弱的样子更加逼真。
“是这样,爷爷昨天做梦,梦到我们霍家的重孙流落在外,璟承,你实话告诉爷爷,这是不是真的?”
霍璟承声音不变,“没有的事,爷爷,您多想了。”
霍老爷子却不这么想,满是褶皱的手掌拄着拐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这个孙子,硬是说有这回事。
“怎么就多想了,就算没有重孙,我孙媳妇呢?也是我多想?”
霍璟承眉头轻拧,“爷爷,梦都是相反的,您别胡闹了。”
老爷子急了,声调都拔高不少:“谁胡闹了,璟承,爷爷的身体你应该清楚,结婚的事我跟你提了多少遍,你每次都搪塞我,爷爷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带回来一个女孩子,让爷爷我死前圆了最后一个心愿就行。”
“还是说,你就这么想让爷爷死不瞑目?”
见老爷子又开始用这种戏码说事,霍璟承额角都开始发疼,他试图跟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讲道理:
“爷爷,婚姻的事,我跟您说过,我无意成家立业——”
“璟承。”老爷子拄着拐杖使杀手锏,“这么多年,霍氏上下在你的打理下蒸蒸日上,爷爷最为欣慰,但爷爷的身体你也清楚,在撒手离开前,只是想看一眼孙媳妇或者重孙,爷爷这么大的岁数了,只剩这一个愿望了。”
他叹息着,只听声音就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璟承,爷爷这把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撑到哪天,你爸妈当年就是抱憾离开的,爷爷不想在见到他们时,无法跟他们交代。”
霍老爷子几十年来带着数次风雨飘零的霍氏一路走过来,哪怕只是一个名号,在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但这几年来,老爷子年岁大了,身子骨越发不如原来硬朗,就连早些年间一年不见去一次的医院,现在都是三天两头在紧急病房中住着。
霍璟承眼皮垂着,见老爷子这次咬着这件事不肯松口,
一个月前,接诊老爷子的主治医师交代的那几句‘老爷子受不得气、尽量不要让老爷子劳心受累,以免更影响身体’的话响在脑海,
霍璟承按着腕骨,在老爷子继续接着劝时,他凝着眉松口:
“爷爷,这件事我会考虑。”
“但和淮海天晟集团的项目刚达成,最近公司很忙,等忙完这一阵,我会处理这件事。”
老爷子满意了,压下没说出的那些惹人心酸的话,高高兴兴地让管家上茶上晚餐。
霍璟承看了几眼没什么大碍的老爷子,起身准备离开:
“茶就不喝了,晚上公司还有会,爷爷,我先去忙。”
霍老爷子没拦他,点点头让他先去。
等霍璟承从大厅离开,老爷子脸上郁闷忧虑的神色瞬间转变为了惊喜和高兴,精神抖擞地偏头看向旁边静静喝茶的小女儿。
“怎么样?今天演的逼真吧?”
霍兰茵还没来得及回答。
“叮咚”一声,手机上响起霍璟承发来的消息。
看着这条消息,霍兰茵抵着额头无奈地扯扯唇,想了又想,不知道怎么回复霍璟承,索性当做没看见,先不回复。
若是说她没去淮海市,霍璟承既然能这么问,就说明他早已掌握了她的行踪,强行否认没有意义。
但如果承认……
他下句话十之八九会问,她去淮海市干什么,那他睡了人家小姑娘的事,也相当于不打自招地承认了是她通风报信给老爷子的。
霍兰茵叹了口气,妆容精致的脸上都浮出几抹愁,她倒扣手机,看向乐呵呵看着她的老爸,话中有几分不赞成:
“爸,您这也太心急了。”
她刚给他说了一句霍璟承在淮海市兴许有喜欢的姑娘,他就雷厉风行地将霍璟承喊了来,用身体当借口,催促着霍璟承早日成家。
听见她的话,老爷子不满地反驳:
“我要是不心急,就他那个性子,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把孙媳妇给我娶回来。”
霍兰茵想到霍璟承的性子和他少年时的遭遇,想劝老爷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老爷子这话虽不算好听,但身为霍家人、且熟知霍家和霍璟承过往的霍兰茵不得不承认,这话确是实情。
霍璟承身为霍氏掌门人,看似风光无限,但无人知,整个霍家都亏欠霍璟承。
几十年前的霍氏,远不如现在安稳和谐,霍璟承很小的时候,被仇家掳走,被灌毒药、被关地下室,历经无数非人的折磨。
霍家全力彻查此事,查来查去,竟发现是霍家旁支为得到霍家大权利欲熏心与霍家的仇敌勾结,致使霍璟承被掳走。
那是很长的一段黑暗时光。
为寻回亲生儿子,霍璟承的父母焦头烂额地在天南地北寻找他时,也不幸遇难。
老爷子震怒,在查出是霍家旁支从中搅和后,第一时间亲自处置了几个心怀不轨的旁支,但最看重的儿子儿媳却长眠地下再也醒不过来。
那次霍家出动了很多人,才在仇敌手中,将霍氏主家唯一的血脉找了回来。
但霍璟承被折磨了太久,浑身伤痕无数,体内也残存着多种毒药残余。
哪怕至今,仍还有零星残留的药性未曾完全驱除干净。
这种药不会要人命。
但不定时的发作时,会让人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霍老爷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每那时,都愧疚得不能自已。
伴随着多年的痛苦和悲痛长大,霍璟承的心性越来冷绝寡凉,杀伐果断的行事手段虽让整个霍氏在北城立于绝对的龙域地位,但对于婚事,他从不理会。
哪怕老爷子明里暗里给他安排了许多次联姻对象,都被他全部推掉。
在经历霍家内乱之事后,霍家的叔伯旁支已经不多,霍兰茵这么多年一直在老爷子身边,也算是看着霍璟承长大,她是唯一一个除了老爷子之外,在霍璟承那里说话有几分作用的长辈。
所以在老爷子见他自己说服不了霍璟承成家后,从两三年前开始,就把这个任务丢给了自家的小女儿。
老爷子身体越发不好,只希望在闭眼之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子陪在霍璟承身边,他也好放心地去见霍璟承的父母,
霍兰茵也被他催的没办法,淮海拍卖会前夕,她刚从外市旅游回来,本想着去拍卖会上散散心,谁曾想竟会在御锦酒店中撞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姑娘半夜从霍璟承房间中出来。
霍璟承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女子,更别提大晚上进他房间的姑娘,老爷子惊讶之余,全是惊喜。
他怕拖下去生变故,这才迫切地想找到那个姑娘,看能否撮合成一桩姻缘。
短暂沉思后,老爷子想到什么,又问霍兰茵:
“那姑娘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霍兰茵揉着太阳穴叹气,“本来想查的,但御锦酒店周围的监控根本调不出画面,就像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第91章
腰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顾清禾在御锦酒店翻了好几天也没翻出那个鸭子是谁,周六这天,从会所回来,本该要回顾家的顾大小姐心情烦闷,掉头来了御山公馆找沈南枝说话。
见她眉眼怏怏,沈南枝放下团团,一边让人送茶水和果盘过来,一边喊着她来沙发坐。
“还是因为鸭的事?”
顾清禾眼皮耷拉着,眉头拧的都快打出死结,整个人烦躁地靠在沙发上,狠狠揉了两把头皮。
最后矮下腰将跑来蹭她脚踝的团团抱起来,按在腿上撸着,“我就想找找人是谁,怎么就找不出来呢!”
沈南枝沉默看着她撸狗的动作,片刻后,问:“监控查了吗?”
说到这个,顾清禾脸上的不解更浓,甚至气得都想骂人,她对着沈南枝吐槽:
“查了,但是你说邪门不,御锦酒店那种地方,监控居然会坏?”
沈南枝:“……?”
顾清禾气得爆了句粗口,“就一个慈善宴会,什么怪事都遇得见!”
至少在她的印象中,她就没听说过,这种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监控居然还会坏的奇葩事。
沈南枝抱着抱枕沉默,好一会儿后,她说:
“这种酒店的监控,就算坏了,也有自动存储录像的功能,要不我叫人帮你恢复?”
顾清禾是真的想揪出来那只鸭子!
听到自家闺蜜的话,她正想点头,但脑袋还没点下去,想到什么,又立刻摇头:
“不不不用!”
沈南枝看过去。
顾清禾揪着团团的毛,低着头郁闷道:
“你如果找人帮我查,就江总的洞察力,你老公那边肯定瞒不住,我哥和你老公隔三差五见面,江总那边察觉出了端倪,我哥那边就不好说了。”
顾清禾将脸埋在狗背上,“他本来就对我那天随口编造的借口存怀疑态度,如果不小心捅到他那边去,我肯定没好果子吃,这个法子风险太大,不行,宁可不查,也不能冒这种风险。”
沈南枝:“……”
顾清禾抱着狗郁闷了好一会儿,最后支愣起身子,揉气球般揉了几下团团的脑袋,说: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姑奶奶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难不成还能咬回去?”
监控调不出来,会所的男模也搜不出人,她再折腾下去,除了让自己更头疼生气,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当被狗咬一口。
不再想这件事后,顾清禾一边撸狗,一边将话题转到这几天又上热搜的苏雾身上:
“对了,苏雾退圈的事,枝枝宝贝,你听说了没?”
沈南枝见她眉头不再紧皱着,配合着转移话题,“听说了一点。”
但不多。
这几天顾清禾虽然一直在暗中找那只没有职业操守的鸭,但苏雾的事,她也没落下多少。
心里揪着的事慢慢说服自己释怀后,她心情好转了不少,抱着团团紧挨着坐去沈南枝身边,跟她说起这件事:
“听说是江庭旭亲自动手将人雪藏并摁死在娱乐圈的。”
“就那天在宴会上,她弄来那种剂量的缺德药还不算,竟还买通了几个外面的野男人,我听小道消息说,江庭旭用了一样的手段,如数反还在苏雾身上,那天晚上,听说苏雾差点死在御锦会所的包厢,至于后面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但结果肯定好不了。
顾清禾原本以为江庭旭很护着苏雾,毕竟曾经一度将人捧的炙手可热。
还纵着她几次三番在热搜上炒作。
但现在来看,也不过尔尔。
不过想来也是,苏雾敢动这种脏心思,明目张胆地谋害江氏掌权人的太太,就算江庭旭想保她,也不可能保得住。
苏雾是江庭旭捧起来的人,江靳年允许江庭旭去解决他捅出来的烂摊子,已经是顾及手足情谊。
如果是江靳年亲自来收拾苏雾,就以那天他动怒的情况来看,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傍晚左右,顾清禾回了顾家。
沈南枝带着哼哼唧唧欢快甩尾巴的团团出去喂食。
老爷子在一周前去了国外,沈南枝和江靳年也搬回了御山公馆。
虽然换了地方,但小家伙倒是一点都不认生,还是和在老宅一样到处撒欢。
给团团专属喂食的狗窝前,庞管家已经泡好了温羊奶,正要去抱团团,转头见沈南枝已经将小家伙带了来,
他对着沈南枝喊了声太太,随后将团团的小盆放下,轻敲了敲盆边,逗笑着唤它过来。
小家伙兴冲冲地跑过去,一嘴筒子扎进温羊奶中,打着旋的尾巴冲天上欢快地使劲儿摇着。
晚上江靳年回来时已经不早。
这几天公司事多,他每每回来时,天基本都擦黑。
今天也不例外。
七点半,庭院中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南枝正抱着电脑坐在大厅沙发上看实验论文,听到动静,她偏头往后看去。
趴在脚边的团团比沈南枝反应要快,她还没扭过头去,小家伙已经从地上窜起来,甩着尾巴兴奋地朝大厅门口跑去。
江靳年低头看了眼欢快地甩着尾巴窜出来迎接的团团,脚步没停,拎着回来时特意买的小蛋糕,朝沈南枝那边走去。
“今天有不舒服吗?”
少女眼珠随着他的动作缓慢转动,习惯性弯起一抹唇角,摇头。
最后目光狐疑地落在他手中的蛋糕上。
江靳年眼底晕出零星笑意。
将蛋糕递给沈南枝,解释道:
“听管家说,夫人在看着团团喝羊奶时念了句城东老斋记的小蛋糕,今天正好从那边路过,顺道买了些来,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沈南枝瞳仁微亮,将电脑推去一旁,高高兴兴地打开精致包装的盒子,捏着勺子就要对小蛋糕下手。
但就在下一秒,想到什么,她却又停了动作。
江靳年脱下外套递给庞管家,一回头,就见沙发上的姑娘盯着蛋糕若有所思,却一口都没动。
他倒了杯水,坐去她身边,“怎么了?不喜欢这种口味?”
沈南枝眉梢间有些纠结。
眼巴巴盯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蛋糕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忍痛放下了勺子。
看着她的动作,江靳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沈南枝揉了揉自己好像更添了些肉感的脸,闷闷摇头,“先不吃了,好像长胖了,越吃越胖。”
江靳年几根手指捏着水杯转了圈,目光轻垂,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唇侧挑着点笑,安慰她:
“腰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能算胖?”
他将水杯放下,拿起她捏在手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小蛋糕的勺子,亲手在蛋糕中央挖了一勺,送去她唇边。
嗓音低缓,和哄她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不胖,吃就行。”
“就算真胖了,我带你多做运动,几天就能瘦下来。”
沈南枝没多想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看着面前的小蛋糕,稍稍纠结片刻,最终张嘴咬住。
第92章
沈南枝撞破沈淮砚和沈珲翻脸
周末没别的安排,沈南枝自从出院后,就再没见过沈淮砚,清早睡饱从床上爬起来,逗着团团在院子中溜达两圈,沈南枝便去了沈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