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松笑道:“都怪我,刚才一时忘了说。今日回来的途中,恰好碰到以前的同窗,他参加了这次的县试,我便多问了几句。”
秦驰心里冷笑。
多问了几句?
这么多年,小叔越发虚伪了。
宋锦作为旁观者,很清楚看到秦驰眼底的冷意,难道说他和秦明松之间有间隙?
至于秦明松这里,宋锦还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毕竟作为叔叔,看到侄子得了县试头名,替侄子高兴,道一声恭喜顺理成章。
前世秦驰死得太早,宋锦没有机会看出什么。
倒是这辈子或许可以了解一下?
宋锦心里打定主意,等晚上回房的时候再问一问。
“媳妇?”
秦老大惊慌喊了一声。
第一时间接住了晕倒的李氏。
秦驰也惊了,“娘!”
“快去请三叔公。”宋锦连忙说着。
秦老二忙不迭说:“我去请三叔公,大哥先抱大嫂回屋去。”
秦老大一把抱起李氏,匆匆往屋子里走。
秦驰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转而看向宋锦,“娘子,我去厨房看有没有开水,你帮我去屋子拿些红糖出来。”
宋锦一听就知道他要泡红糖水。
连忙应了一声,便往屋里去。
很快,宋锦打开其中一个箱笼,从中拿出半斤的红糖。
出去的时候,在厨房见到林氏刚将烧开的水盛到一个瓷碗里。
秦驰接过宋锦手里的红糖,弄出了一碗红糖水,便急匆匆踹去大房的屋里。
宋锦收起了余下的红糖。
“你别担心,大嫂没事儿的。”
林氏突然出声安慰宋锦。
宋锦看向林氏,随即想起秦家人,紧张的是父子俩,其他人虽然着急却是见怪不怪的。
林氏想到宋锦刚嫁过来,还有一些事情不知道,便解释道:“你婆婆身子骨一向不好,以前也时常会无力晕倒的,大夫说若晕倒就冲碗糖水缓一缓。”
“这有效吗?”
宋锦只听说过红糖可以补身子,还没有听说过有人拿来治病。
林氏说道:“还真有效,大嫂的身子这几年被养得好了不少。”
林氏记得刚嫁来秦家,李氏病歪歪的,十足的病美人,任谁见了都觉得她活不长的那种,也是秦驰找来了一个姓景的神医,长期给李氏调养身子才好转的。
连带秦驰的身子,都被调养好了许多。
宋锦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接着她又弄了一壶白开水,提到大房的屋里。
过去的时候,秦老大和秦驰正在喂李氏喝糖水。
李氏人是昏迷,却是有意识的,喂糖水她会下意识吞咽。
秦驰半蹲在床榻边沿,正双手端着碗。
秦老大扶起李氏靠着他的肩膀上,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着。
父子俩配合得很好,动作也不生疏。
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干的了。
宋锦将提进来的一壶开水,放到屋子里的桌面上,轻声问道:“相公,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你到左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包药材,请三婶帮忙煎一下。”秦驰本想自己干的,可宋锦作为儿媳,什么也不干又不好。
宋锦按照秦驰说的。
打开左边的柜子,果然看到里面有三包药材,都是包好的。
宋锦取了一包,问过秦驰。
秦驰说是了,她便拿去厨房。
林氏一听是给李氏煎的,就过来接手。
不在里面打搅林氏煎药,宋锦从厨房走出来,即见到秦老二带着秦三叔公进来。
秦三叔公听到是李氏晕倒。
本来他不太想来的,毕竟李氏的病症,属于疑难杂症,完全不是他能治得了。可是,秦老二来请了,他又不好不走这一趟。
秦三叔公直接去了大房的屋子。
秦老二倒是没有跟着进屋。
只在屋门口往里面探头看了眼。
又回到院子里,跟大家一样守着。
对于李氏的情况,大家虽然习以为常,但多少还是关心的。
“老爹,听说您快要抱曾孙了!”秦老二嘿嘿地凑到秦老头跟前道。
秦老头一愣,“你说啥?”
“说您快要抱孙子啊。”秦老二大咧咧地说,“我去找三叔公,他居然问我,大嫂是不是太高兴晕厥的?”
聪明人一下子想到之前李氏急匆匆出来,询问秦驰的话。
正好宋锦从厨房出来。
于是,享受到了众人的注目。
秦老头目光期盼地看向宋锦,“大郎媳妇,你怎么说?真的……怀了?”
“是的,祖父。”
宋锦态度很好的回答。
秦老头脸上笑成菊花,“好好,我要有曾孙了!”
“爹,咱们家今日双喜临门!”秦明松开口接了一句。
从屋子里刚踏出来的宋绣,正好听到宋锦确实是怀孕了,眼里的妒忌快在溢出来了。
“姐!恭喜呀。”
宋绣走近宋锦跟前,背对着秦明松等人,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就是这福气太大了,姐有点接不住,克得婆婆都晕倒了。”
宋锦一听,气得差点动手甩宋绣一巴掌。
只不过大家都看着,宋锦才忍了下来。
所幸李氏昏迷,大家见怪不怪。
没人会脑子不好的将此事推到她身上。
宋锦不咸不淡地反击:“绣儿,记得上回你说肚子里已经有了,三叔公正好在家里,要不要请他给你顺便把把脉?”
“不劳姐费心了。”
宋绣咬牙切齿道,接着一扭腰又回屋。
宋锦嗤笑。
凭她这点道行,还好意思总到她面前作妖。
98第54章
李氏
今日秦家虽说是双喜临门。
有李氏晕倒一事,又没有大肆庆幸的,连笑容大家都收敛了起来,晚饭的时候,大房没有到堂屋去吃。
宋锦将饭菜送去了大房屋子里。
这时候李氏已经醒来了。
其实在喂了半碗糖水的时候,李氏已经缓过来了。
秦三叔公把脉过后,说人醒来就没有大碍,让李氏仔细将养着,莫要再大喜大落。
秦驰亲自送秦三叔公回去,便一直跪在李氏床前。
李氏躺在床榻上,背对着秦驰一言不发。
秦老大此时也是束手无策。
之前他不能理解李氏为什么不让大郎参加科举,他曾经询问过,只是李氏闭口不提。出乎对妻子的爱重,秦老大没有强迫她。
但今日听到儿子得了县案首,他担忧妻子身体之余,心里也是高兴的。
天下就没有父母不希望儿子成才。
唯有他家媳妇不同。
每每提到科举入士就心事重重的。
秦老大知道这些年儿子退让,仅是顾忌李氏的身体,今年大概是憋狠了,竟敢瞒着家里人去参加了县试。
“爹,您去门外帮我守着,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娘说说。”
跪在床前的秦驰突然开口。
秦老大点头站了起来,看向刚进来的宋锦。
宋锦把饭菜轻放到桌面,安静地退出了屋外。
秦老大踏出门槛,还回头将门关上,随之对宋锦安抚似的笑了笑,“辛苦你了。现在你是双身子饿不得,快回堂屋吃饭。”
“好。”
宋锦冲着秦老大行了一礼。
转身就离开了。
吃饭是假,支开她才是真。
这点眼力劲,宋锦还是有的。
屋内。
秦驰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开口了,“娘,是儿子不孝,忤逆了您的意思。可是儿子已经成家了,未来的路想自己选择一回,而不是如娘所愿的,碌碌无为而过。”
“你长大了,能飞了是吧?”
李氏转过身子欲要起来,可又浑身无力。
秦驰连忙凑上去,扶住李氏倚靠床柱而坐。
李氏抬手挥开了他的手。
这显然是余怒未消。
秦驰再次半跪到李氏跟前,敛眸沉声道:“这些年娘亲不道明原因,其实……儿子是知道的,在很小的时候。”
闻言,李氏突然睁大眼,“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
“在儿子六岁那年,外祖父的人就找到我了。景大夫便是外祖父送过来的人,还有这些年教导儿子的先生。”
秦驰还没有说完。
李氏捂住胸口快要喘不过气。
秦驰连忙将剩下的半碗红糖水,喂给李氏喝下。
“娘别激动,是我不对,不该一直隐瞒您。”
秦驰不是有意隐瞒,而是李氏的身体不好,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病。这些年景大夫帮忙调养,总算是养好了不少。
去科举之前,秦驰也是询问过景大夫的,不然,他不会玩这么一出先斩后奏。
李氏双眼蓄满了泪水。
只是她硬生生没有哭出声,同时那凤眼深处无法抹灭的恐惧和退缩。
“驰儿,你是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李氏最终是捂脸痛哭,却又克制地没有大哭出声。
在李氏哭出来的时候。
秦驰没有紧张,反倒松了口气。
景先生说过,李氏心有郁结,想完全养好身子不易。还说哭出来比不哭的好,哭不出来的更为伤身。
有一些事情秦驰确实不清楚。
小时候外祖家的情况,都是外祖愿意想让他知道什么就是什么。后来秦驰培养出自己的心腹和势力,才明白外祖的处境是如履薄冰。
贵为大夏朝唯一的亲王。
据传深得帝王恩宠和信任,手握西北数十万大军,位高权重,替大夏朝镇守西北大半辈子。这本该是深受百姓爱戴的老人,却尤其亲缘浅薄。
这些年所出的孩子。
不是没有缘分出生,就是还没长大就相继夭折。
好不容易养大原配的一子一女。
长子却天生病弱,长年卧病在床。唯一健康的女儿也遭遇意外,外人都道人死了,只有他坚持不懈的寻找,终于找到了秦家沟。
人找到了,却不敢相认。
在外人眼里外祖是杀孽太重,影响子嗣后代。这个说法秦驰是一个字都不信,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是有心人的算计了,只不过幕后之人下手太过高明。
李氏显然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在心生惧怕。
一个金尊玉贵的郡主,却宁愿嫁给乡里山民,都不愿意要那泼天的富贵和荣华。
当中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娘,不哭,儿子已经长大了。”
秦驰取出手帕温柔地擦拭着娘亲的眼泪,“安稳的日子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我们自己去争取的。”
“这些年儿子明白娘亲心里苦,可是一直不能替您解忧,儿子心里也难过。”
“有些事情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娘亲自己也明白,是不是?”
秦驰能够明白李氏的想法,也能够理解她的做法,同时更是知道她心底惧怕,却也始终藏着一份不甘。
若是李氏真想让儿子平凡过一辈子。
又何必年年费心供儿子读书?
即便是李氏经常自欺欺人说读书不仅是为了功名利禄,还能使人明智知耻。但是也没有必要现在还让他读书,是不是?
李氏喃喃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娘!”
秦驰上前半搂住李氏,“外祖已经老了,他护不住儿子多少年了,我若再是碌碌无为,被人发现了在这里,便只能任人宰杀,就像我那些舅舅和姨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