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驰直接戳穿了她。
宋锦装着没听见,和小玉一起收拾箱笼。
秦驰最后仅待了半刻钟,人就坐着马车去书院。
年前这段时间他会经常宿在书院。
一是为了接下来的院试,二是方便去找赫连溥。
送走秦驰之后。
银珑让人搬来了个风炉,膛内放着点燃的木炭,上面还有一个茶壶,方便宋锦随时可以喝到热水。
“小小姐,您这是要来此小住?”
银珑这才有空问出来。
宋锦点了点头,“家里琐事过多了,相公说不适合我养胎,说要带我去县城。坐马车太累了,我不太想去,便说来这里。”
“住这里确实比县城适合。”
银珑和邢父也搬来了这里居住,跟来的还有大儿子一家和小女儿。
买这块荒地,建药坊之时宋锦便考虑到了住宿的问题,还特意划了一块地,给大家建造了住所。
宋锦留下了一间厢房。
再说了一会儿,银珑把药坊的事情给宋锦汇报了一下,便去厨房给宋锦做午饭。
宋锦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正好饭菜做好了,银珑还熬了养胎的汤品。
“东家,邢管家求见您,要见吗?”
小玉在厅堂外面通传。
宋锦把最后一口饭扒干净,这才放下碗筷,以手帕擦拭下嘴和手。
“请他进来吧。”宋锦发话。
没一会儿邢纶宛如披着风霜而至,还是那么干净通透的年轻人,身穿布质棉袍,头戴着一顶瓜皮小帽。
进来之时,他抬头看向宋锦的时候,平静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露出了几分清浅的笑意。
邢纶走上前,又在适当的距离驻足,态度谦和恭敬地行了一礼。
“邢纶见过东家。”
“不必客气,在外奔波辛苦了,这次又是送药材过来吗?”宋锦打量着邢纶,最后落在他微微干裂的嘴唇。
让小玉去把茶叶和茶具等拿来。
示意邢纶有话坐下再说。
宋锦从饭桌起来,来到了茶桌前坐下,邢纶安静地坐到了宋锦对面。
有个风炉子在旁边,上面烧着温开水,等小玉把茶叶取来,宋锦又让她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邢纶端来。
当看到宋锦将泡好的茶,无声地推到自己跟前。
邢纶轻声开口:“多谢东家体恤。”
“客气什么?”
宋锦看着邢纶端起茶,慢慢地吹着气,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直到他把茶水喝完了,这才开口询问,“药局那事儿解决了吗?”
喝过一碗热茶后,邢纶感觉身子暖和了许多,“孟二公子让我们不必理会那个副使,说那人没啥能耐,只是摆个谱来吓唬我们平头百姓的。”
药局里当差的,连品阶都没有。
这样的人孟庆瑞压根不惧。
宋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道:“你是说那名副使背后没人出来撑腰?”
“查过了没有。他带两名杂役来黟县的,本来就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
邢纶当初人在歙县。
收到消息之后。
当即带人将上车的药材运回,并留下周蔚处理后续收药材的事。
98第98章
落胎
药局副使没有实权。
说穿了就是给大使打下手的。
借势威迫济方妥协,实则上只要济方能顶住压力,不卖药材给他,也不会有大问题。
当中麻烦还是会有些的。
例如调查出来的,那药局副使之前问人买药材,药铺不给,他就花点银子请衙门的官差,隔三差五去药铺催上一催。
不答应卖药材,就会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药局副使这种手段有些下作,但是多数人会当是吃个暗亏,答应将存储的药材低价卖出去,以图个平安。
这年头衙门对于百姓来说形同土匪。
不是说律法不好。
但律法再好也是人来执行的。
而当官的就没几个是真正的清官。
邢纶又说了去收药材的进度,再说到宋锦让他培养人手的情况,除了从牙行购买的人手外,还从那些药农家里物色的一些人,再加上以前邢纶和周蔚认识兄弟,简单地组建了一个消息网。
能干又忠心的下属。
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培养的。
花了大笔银子下去,也可能就是打个水漂。
这段时间赚的银子,宋锦大半扔了进去。
在徽州府各县的镇上都购了个宅子或铺子当据点,再给银子让他们发展下线。
邢纶递给了宋锦一本厚厚的册子。
上面记载了最近六县发生的大小事。
“昨日济方收到了徽商帮会的邀请,十一月初一,在膳食府设宴。”邢纶又拿出了一个请帖。
镀金的请帖很是精美。
宋锦翻开来看了看,就放到了一旁,“这些人怎么会突然想给济方发请帖?按理说我们还够不上他们邀请的资格。”
徽商在全国很是有名。
经营的东西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
好比顺安商行那种的大商人,才能够得上邀请的资格,济方药铺就如同仙鹤里面误入了一只小麻雀。
邢纶同样费解,“所以,我也很纳闷。东家要参加吗?”
“我这种情况是去不了的,你若不怕被人吞了,也可以去长长世面。”宋锦现在大着肚子不可能去奔波。
邢纶听了也不打算去,“济方的生意没有对外拓展的意思,暂时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必要,那我就不去了。”
正如宋锦提醒的。
济方尚且弱小,还不适应展露在人前。
能入了徽商圈子众多大佬的眼,八成是因为收了宋氏的药农,但无法否认的势微,只能依靠顺安的庇护才能获得发展的时间。
目前没有与他人平起平坐的资格,贸然闯进去,稍不注意就会沦为砧板上的肥肉。
实在没有必要去掺和。
“我猜是有人打上济方药材的主意,才会给我们发了这张邀请帖。市面上药材只会越发紧张,想趁机囤积药材,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不是没有。”
但凡收到消息的,药商手里的药材都没再出售。
徽州本土的药商就那么几家。
眼下已经倒了两家,又突然杀出了一个济方。
纵观整个徽州府,药材存储量最多的是谁?
今年济方稳居前三。
只不过济方的药材全部卖给了顺安,质量如何外人不得而知,据说是相当好的,顺安收购的价格不低。
每年膳食府的徽商聚会,邀请的都是徽州本地的顶级商人。
今年负责举办的人,在不确定济方东家是何人的情况下,却发了请帖,就很耐人寻味。
或许在某些人心里早就认定了济方是宋家的。
避讳于宋家的情况,并没有人当众道出心中的猜疑。
这次的邀请也可能是一个试探。
邢纶再坐了一会儿,人就离去了。
宋锦披着一件披风出去。
看到数辆骡车上的草药,正在入库存。
银珑正在清点,然后记账入册。
药坊大师傅的炮制室里,邢父和另外一个大师傅正在忙碌个不停。
数名学徒在打下手。
因为这些人都签卖身契的。
一些关于宋氏炮制药材的法子,宋锦也会传授给他们。
这个药坊出去的药材,可以说是九成具有宋氏药材特色的,放到市面上来卖,必定能有大笔的钱银。
只不过卖给了顺安。
接下来的日子,宋锦在药坊住了下来。
日子平静而安稳。
日常生活起居有人照顾,偶尔和银珑他们说说话,指点下他们炮制药材的问题。
生活比在秦家沟充实了许多。
秦驰来过几回药坊。
有时会带上景大夫一起,给宋锦请平安脉,但每次来都会给她买上县城里特色的吃食等。
宋锦每次都笑着接受。
其实宋锦还发现了一件事,是秦驰身上的气势越发强盛,也或许是不想遮掩了。
尤其是在宋锦面前。
出了这道门,秦驰还是会有所遮掩的。
今日秦驰过来,却给宋锦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你那个庶妹落胎了,躺了这么久,还是没保住。”
宋锦听闻错愕了一瞬。
转而又恢复了平常。
秦驰轻勾唇角道:“还有个好消息,听不听?”
“说吧,正听着呢。”宋锦不知他想卖什么关子。
“杨令瑜被巡抚大人申斥了,据说丢了好大的脸,骂他治家不严,连一个妾室都管不住等等。”
秦驰说起这事情的时候,耐心关注起宋锦脸色的变化。
发现听到杨令瑜倒霉,宋锦果然脸色好多了。
宋锦问道:“那个曾氏呢?”
“被杨令瑜送回曾家族里了,还写了放妾书。”
送回族里,写了放妾书。
这个落在外人眼里,杨令瑜算是顾念旧情,给了对方一条生路。
在一些文人雅士中,对于杨令瑜的处置法子,是挑剔不出错的,甚至有人说他心存善念,起码挽回了一点名声。
但又抹不掉他治家不严。
终究是有了污点。
因为有一些人暗搓搓的觉得,那个曾氏就是替罪羊,真正犯错的人是杨令瑜,反正这谣言传着传着就偏了。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时间仿佛转瞬即逝,很快就临近年关。
各书院的学子陆续放假。
秦驰从县城回来,顺便到药坊接宋锦。
仅是小半个月不见,他家娘子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98第99章
谁还乐意犯贱?
在回家的路上。
秦驰说了下家里的情况,提到宋绣的情况,他犹豫了下说道:“娘子要有个心理准备,你那个庶妹的状态不怎么好。”
“绣儿不是落胎就会一蹶不振的人。”
宋锦相信落胎了,宋绣会受到打击,但应该不至于沉溺悲伤中走不出来,“紫阳书院放假了吧,有小叔在家里陪着她没事的。”
相信在宋绣心里,男人和一个胎儿,当然是男人更重要。
然而总有意外的。
秦驰不紧不慢道:“小叔还没有回家。”
“他妻子小产,他竟然还和外室在一起厮混了?”宋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秦驰眸光微闪,“我的人没查到小叔有外室。娘子从何得知的?”
“没有么?我也是偶尔听人说的。”
宋锦很是淡定地把疑点遮掩过去。
记忆里这个时候,秦明松应该已经和心上人互诉衷肠了。
宋锦状似思索道:“小叔没有回家,那去了哪里?”
“听说和同窗好友去了黄山观雾凇和云海,还有些人带了家眷。”
那个白翠微也去了。
若说没点猫腻,秦驰是不信的。
宋锦却把最后一句听进去了。
带了家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