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垂下眼影继续缝补着手里的衣服,“清哥,不说这事儿了。大郎家的前些天给了一匹藏青色的布,我给您缝件长衫?”
“做啥长衫?那是读书人穿的,给我做一件短衫就成。”
秦老三听到要有新衣,阴郁的眉眼便散去了大半,“还是大郎好,家里有他就不用愁了。”
“嗯,是很好。”
林氏轻声应了一句。
“好,大哥好。”
秦三丫稚气的小嗓音也来了一句,“给糕糕和糖糖三丫吃。”
秦老三顿时乐了,抱起闺女就抛了抛。
乐得小丫头咯咯笑。
与三房父女同乐不一样。
今日老秦家处处是乐子。
回到屋里的宋锦本来在收拾东西。
宋绣阴沉沉过来质问她,“你凭什么让我去给人做牛做马?”
“抱歉,我改口。”
宋锦突然来了这一句,“牛马何其无辜,要跟你归为一类。”
“你太过分了!”
宋绣手指着宋锦骂。
见此,宋锦眸光微闪,浅笑中又语带嘲讽的说道:“今日为了给秦明松凑赶考费,闹得家宅不宁,想知道我从秦伯父嘴里问出了什么吗?”
宋绣怒瞪着宋锦。
偏又等着她下一句。
谁知宋锦话题一转,“明明拿了我和你各一千两,为什么还要让大伙再凑银子?连区区五十两都拿不出来了。”
宋绣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宋锦又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她,“因为银子用来买礼物送给白翠微了,价值一千八百两的文房四宝,还打着替你道歉的名义,呵呵,好恶心人了,身为正室教训窥伺自己丈夫的女人,还要反过来赔礼道歉,你丢了天下女人的脸,也丢咱们宋家的脸面。”
“一派胡言!”
宋绣愤怒在大声吼道,“没有的事,定然是你在骗我!”
回应她的,不是宋锦的话,而是那深深嘲讽的眼神。
这比任何语言都让宋绣受不了!
“你给我等着,我去问过秦明松,若你撒谎我跟你没完!”
宋绣丢下狠话,转身就疾步离开。
这是要回屋找秦明松对质。
价值一千八百两的文房四宝,她宋绣以前在宋家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奢侈过。
宋绣离开之后,宋锦就对四房有了几分关注。
等了好一会儿。
四房里没动静,仅是隐约传来说话声,不过隔着墙门听得不甚清晰。
宋锦出到门口往外看一眼。
反倒瞅到三郎那熊孩子鬼鬼祟祟凑近四房的门口,蹲在门外听得津津有味。
这,就很无语了!
宋锦一时不知该说啥好。
“砰!”
四房突然传来巨响。
像是有人在大力砸桌子或是床板的声响。
下一刻,是宋绣的愤怒尖叫,“秦明松!你对得起我吗?”
接着又是新一轮砸东西的动静。
屋子里的宋绣似乎发疯了,正在泄愤似的砸屋子里的东西,一边砸一边骂:
“买东西送给姘头,你都不要脸了,我还要什么脸?!我让你送赔礼,让你送赔礼!”
砰砰砰……
这大动静不止吸引了屋子里的人。
连同邻居都听到了。
秦老头出来一瞧到三郎,脸色就黑了,“三郎快去关院门!不许放外人进来。”
“好咧,阿爷。”
三郎欢快地照做,“家丑不外扬,这事儿我懂。”
秦老头胸口霎时一堵。
家里就没个省心的,都不知道像谁。
98第132章
两副面孔
秦明松和宋绣的一场闹剧,没有人知道是宋锦故意挑拨。
宋绣大闹过后,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个不停,还一边骂秦明松辜负了她。
宋锦听到了只觉得讽刺。
宋家出事都没见宋绣哭得这么惨。
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
秦家人又凑到一起劝架。
劝宋绣想开点儿,指责秦明松不当人子,没成为人上人就开始想抛弃原配。
宋锦听了一嘴。
总觉得其他人是故意的,故意膈应秦明松。
秦明松也是能忍的人。
对于三个大哥的指责不见丝毫怒意,心平气和的解释一通,再指天发誓自己没有养外室。
等大家散去,秦明松再看向宋绣便只剩下冷漠,“先前还以为你真在乎我前程,没想到你只是在做戏。若我们夫妻失和传出去,对你有何好处?”
“我,我没忍住……”
宋绣愤怒的情绪发泄过后,理智回归就是一阵后怕。
秦明松眼里没有丝毫怜惜,“希望你以后装也要装出幸福和睦,莫要让他人看笑话,要有一个秀才娘子该有的模样。”
“我、我我知道了。”
宋绣委屈地含泪应着。
秦明松看到宋绣又是娇娇柔柔哭泣的姿态,再想到刚才她疯狂撒泼的模样,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从没见过有人两副面孔转换得这么自然的。
莫名的秦明松心底生出寒意。
这就是个疯狗一样的女人,脑子似乎不太正常。
热闹没有了。
院门又打开,外面还有几个好事的婆子,有人问发生了什么,小刘氏敷衍了事。
秦明松出来去了正屋。
只待了小半刻钟便出来,还带上了老刘氏给的五十两,接着便是秦老头亲自送他去府城。
接着没人压制的老刘氏又开始骂骂咧咧,骂完大房骂二房,骂完二房又轮到三房,逮到谁就骂谁。
“一群白眼狼,出生的时候就该闷死了,省得长大了一个个来气老娘,上辈子我都不知作了啥孽,才生了你们这些东西……”
老刘氏骂归骂。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该干活的都干活去了,能出门的都出门了。
宋锦又躲到了李氏屋里,帮忙照顾两孩子。
“大郎不是说回来了,怎么又不见人影?”李氏之前看到秦驰离开,还以为是回秦家沟。
这回来没有见到人,她才得知秦驰没有回家。
李氏又闲聊道:“没回来也好,一堆糟心事儿。听听,外面骂得这么凶,估计是正心疼那五十两银子。”
“这也给娘看出来了?”
宋锦还真没想到这个。
李氏跟老刘氏生活二十年,“这人越是亏心,便会闹得越凶。刚说了家里没银子,转身又有了。这相当于自煽了一个耳光。”
“还是娘看得明白。”
宋锦不自觉捧了一句。
等秦驰再回家已经是三天后,是一个深夜突然回来。
宋锦睡得迷迷糊糊,蓦然就察觉到身边多出一个人。
惊醒的时候就发现是秦驰。
秦驰抬手轻抚过她的脸颊,“是我,吵醒你了,继续睡吧。”
宋锦轻嗯了一声就又闭上眼。
令抚过她脸颊的大手,一时顿在半空,真真是五味杂陈。
丈夫夜出未归。
难得回来她就不想他吗?
泄愤似的秦驰侧身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再很强势地将人搂在怀里。
这才稍为满意地合上睡眼。
奔波了这些天,实际上他早就困了。
没有多久便睡了过去,直到翌日醒来看到宋锦正在床前穿衣,再望了望窗外,发现天色已经亮了。
宋锦看到秦驰醒了,面带微笑道:“我去娘那边看看两孩子。”
“等下我也去看他们。”
秦驰出门在外最惦记的就是家人。
除了父母之外,便是他们娘仨。
等秦驰出去外面打水洗漱。
三郎这家伙凑到他跟前。
那小眼神儿一瞧就是有话要说。
秦驰慢条斯理的洗漱完毕,这才好整以暇问:“说吧,家里发生了何事?”
“大哥,大事儿哦。”
三郎冲着他挤眉弄眼,“小叔去科考要五十两,阿爷和阿奶想让咱们来凑……”
一张小嘴巴拉巴拉,条理清晰地将事情说给秦驰听。
这才十岁的男孩,可以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由此可见八卦天赋惊人。
听过之后秦驰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去吃早饭,别去私塾晚了挨夫子罚。
“啊啊啊!快迟到了!”
三郎尖叫一声,连忙想往二房跑。
结果转身差点撞到二郎。
二郎提着两个书包,“去厨房拿两个饼子,去学堂的路上吃。”
“好咧!”
三郎风风火火进厨房。
二郎笑容矜持道:“大哥,去游学好玩吗?”
“能长见识的,还行。”
秦驰想让他好好读书,但想到兄弟二人那感人的读书天赋,还是放弃了,“你也有话说?”
“是后院那烟灰静置有一年了。”二郎腼腆笑道。
秦驰这才想起去年取的烟,旋即对二郎交代了几句话,这才端起脸盆回屋,放下又转去了父母的屋里。
两个奶团子正躺在小床上,宋锦和李氏在给孩子换尿布。
“娘,爹呢?”秦驰环顾屋子。
李氏道:“你爹天未亮就下地了,你是终于舍得回来了?再离家久一点儿,虎子和妞妞都快要学走路了。行了,快把孩子抱走。”
李氏催促他们夫妻赶紧把孩子抱走。
于是一人抱着一个回到自己的屋子,两个孩子很少看到秦驰这个爹,居然也肯让他抱,还一点也不显陌生。
宋锦回头看了看未关的房门,“舅舅的身体如何?”
“老样子。”
秦驰心头沉重,“娘子炮制的附子,太医检验过了,说可以入药。”
“那就好。”
宋锦察觉到了他的凝重,“还有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多谢娘子,为夫会的。”
秦驰还想说什么。
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地哭了起来。
孩子这一哭,秦驰手足无措。
抱孩子的手法终究是生疏了,孩子被他抱得不太舒服。
宋锦接手过来立马不哭了。
秦驰一捏儿子的小脸,“哈哈,这么小就会看人下菜碟,长大了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