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此外便是四房那一边,有个屋子传出白翠微的惨叫声。
再有就是林氏从屋子里端出来的,居然是一盆子血水。
在林氏倒掉那水之后。
宋锦小声询问:“三婶,这是怎么回事?”
“是大郎媳妇呀,是白姨娘上茅房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才五六个月,可能是保不住了。”林氏也小声地回答。
宋锦想到刚才那一盆血。
想来是很严重了。
胎儿五六个月,早产也活不了。
老刘氏从屋子里出来吆喝道:“老三媳妇死去哪里了?让你倒个水,还要磨磨蹭蹭的,再去端盆清水进来。”
林氏本能就拿着木盆,再去厨房打清水,看到一旁的宋锦还在,便飞快地说道:“我先去忙,等会儿再跟你说。”
“好的,三婶去忙吧。”
宋锦也没阻止。
白翠微住的屋子就是后面一楼的房间。
李氏过去了。
宋锦还停在前院厨房这边。
这家里的气氛很是紧张。
出了这种事情,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二房和三房自然是能帮忙的就帮忙。
而秦老头坐在厅堂里。
还有秦老二和秦老三也在这里。
宋锦给三人一一打招呼。
秦老头肃着的一张老脸难得缓和,“大郎媳妇有心了。”
“尽一份心意,希望人和孩子都没事。”宋锦适时的表现出担忧。
接着她又说要去白翠微那里看一看。
宋锦过去的时候。
老刘氏和李氏留在外间。
老刘氏一见是宋锦过来,再看向她的身后,“咋就你一人过来?”
“我婆婆来了,我也来了还不够,阿奶还想谁过来?”宋锦阴阳怪气地反问。
老刘氏正想问秦驰。
转而一想,这才意识到不对。
这种晦气的事情,男人是不好沾边。
李氏赞赏地看了宋锦一眼。
宋锦也冲着她笑了笑,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走到里面的拱门前,掀开帘子往里面瞧了瞧,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
里面的人不少。
五六个人守着,除了小刘氏等熟人,还有个稳婆和仆妇。
床榻前厚重的床帘已经放下。
景大夫正坐在一旁,正给白翠微把脉,也就是说没有看到白翠微的惨状,只是看到她伸出来的一只手。
里面的情况都被床帘遮挡了。
从里面还能传出白翠微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等把过脉象之后,景大夫和药童便从里面出来了。
“大夫,我孙子怎么样了?”
老刘氏急切问道。
景大夫遗憾道:“这胎是保不住了,我先开个药方,赶紧熬了给病人喝下,还是能保住大人的。”
老刘氏一把抓住景大夫,“你不是医术很高明么,就不能想个法子保胎?”
“请恕我无能为力。”
景大夫想拂开老刘氏的手。
可老刘氏这力气真不小。
宋锦一见不对,上前佯装扶住老刘氏,实则是要帮景大夫一把,“阿奶先放开景大夫,他还要抓紧时间去开方子呢,再拖下去怕是连大人都保不住,小叔回来说不定跟您闹了。”
“对对,老太太,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景大夫早就知道这老婆子难缠得很。
等老刘氏一松开,他立马健步如飞的出去了。
小药童也背着药箱快步跟上。
老刘氏还想要追上去,被宋锦不着迹象的挡了挡。
老刘氏瞪了宋锦一眼,转而低声的骂骂咧咧,“咋就没保住呢。四儿娶得都是啥丧门星,一个两个的,连个娃儿也留不住。”
宋绣落过一胎。
轮到白翠微又是如此。
宋锦心想,不是娶了丧门星,是你四儿子就是个扫把星。
谁嫁他谁倒霉!
当然了,这些话宋锦不会说出口,只是和李氏相视了一眼。
再无声的坐在外间。
此时林氏端着一盆温水进屋,又匆匆进入了里间。
没一会儿,又袅袅娜娜的迈进来一人。
宋锦抬眸看见了宋绣。
宋绣面色红润,眉目舒展。秦明松不在的日子,显然是过得很滋润。
迈进屋子的时候,还以绣帕捂了捂鼻子,很是嫌弃这屋里的怪味。
宋绣笑盈盈地看向宋锦,“我说姐呀,过来在这里干嘛?你不是大夫又帮不上忙。再说了,一个妾室罢了,有这么多人守着还不够?你给她脸了。”
“绣儿说得对。”
宋锦站了起来,拉过李氏,“娘,我们先回去吧。等下让人送点补品过来便是。”
李氏也觉得有理。
一个妾室,真没必要守着。过来一趟已经算是全了心意。
婆媳二人出去。
宋绣冷哼一声,转身也往外走。
老刘氏想拦着又没脸。
出去之后,宋锦打量起宋绣,发现她的面上没有一点心虚,那害白翠微摔倒落胎这种缺德事,理应不是她干的。
不过,宋锦为了膈应宋绣,故意问道:“绣儿呀,白翠微摔倒了,是一场意外吗?”
谁知宋绣咯咯轻笑,“不是哟,阿姐想问什么?问是不是我干的吗?”
李氏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宋绣。
儿媳妇这妹妹像是个脑子有疾的。出了这样的事,她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宋锦尚未说什么。
宋绣突然来了一个大爆料,捂嘴幸灾乐祸道:“是那姓白的上茅房,连路都没看好,竟然踢翻了我婆婆刚放到墙边的恭桶,然后人就这么给摔了……”
接着又是宋绣一阵闷笑。
没有大笑出声,真是她给面子了!
宋锦和李氏听呆了!
这画面不敢想象。
难怪家里有股子尿骚味在弥漫!
某人这是缺了大德!
四房两个孩子都是因她没了……
98第172章
不是故意的
宋锦回到家里。
将老宅的事情给秦驰一说。
秦驰也沉默了,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阿奶……也不是故意的。”
“对,阿奶不是有意的。”
宋锦跟着应了一声,“当初绣儿落胎也不是她故意的。”
闻言,秦驰又沉默了!
要说老秦家谁最像扫把星,老刘氏绝对占了一席之位。
秦驰见宋锦的情绪不高。
猜她是受到了老宅事情的影响,秦驰从袖袋里摸出了一封密函递向宋锦,“从京师那边来的消息,看不看?”
“废话。”
岂有不看之理?
宋锦接过密函。
不一会儿就将老宅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心神全落在了密函上。
太医院出现宋氏药材,经过调查是一名姓刘的女医炮制出来的。比起医术,她更擅长炮制药材和辨识药材,故而被分去了生药库当大使。
其余的尚未调查出来。
宋锦看得心急如焚。
恨不得立马去京师询问此人。
奈何她心知此举不现实,不要说徽州距离京师路途遥远,光是她本人也不可能上京。况且,太医院设在皇宫内,一般人进不了宫。
“线索已经有了,我们盯着她,总能挖出一两线索来的,就是需要一些时间。”
秦驰清晰平缓的嗓音,仿佛能安定人心。
宋锦浮躁的一颗心,渐渐的平稳了下来,“这女医姓刘,我记得太医院现在的院使也是姓刘?”
秦驰点头道:“不错,她正是刘院使的孙女。”
“这刘院使会不会是幕后之人?”宋锦心里压抑不住恶意地猜测。
秦驰正色道:“一个正五品的官员,在京师有点地位,但没有那么大,你忘记了追杀老霍的人,都是很厉害的死士,按照刘家的家世养不出来。”
说是杨阁老家,都比刘院使可信。
“嗯,就算不是幕后之人,也应该和幕后的势力有牵扯。”
宋锦将密函合上。
对方从哪里学会炮制宋氏药材?
此事必须要弄清楚。
转而宋锦又忌惮道:“不能光明正大去调查,也不能惊动任何人,我担心幕后的人知道了,会给失踪的家人带来危机。”
“这样调查的话,难免束手束脚,进展缓慢。”
秦驰把密函收起。
宋锦只说自己能等。
即便这种等待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这时,景大夫和药童也回来了。
药童去抓药,再送老宅那边。
白翠微落胎已经成了定格,但是怎么样落胎的内情,必须要捂紧了,不然老秦家的脸面就丢尽了。
……
三日后。
陶掌柜带人去了府城,亲自出面处理账号的问题。
“你这伤好了吗?没必要一定要跟过来的。”陶掌柜看着旁边的邢纶。
邢纶礼貌地笑道:“差点折在这里,总要来看一眼,不看着对方倒霉,我怕会惦记一辈子。”
陶掌柜一听,倒是理解了。
两人年龄虽然差了辈,但却意外谈得来。
这次邢纶本来受伤了,正在养伤期间。当得知陶掌柜要去处理钱庄大掌柜一事,立马提出要跟随。
陶掌柜今日穿戴得很是富态,带着几个打手来当撑场面,再有就是邢纶这个小跟班。
一起出现在了存义钱庄的大堂。
“陶大掌柜来了!里面请,我们东家恭候多时了。”钱庄的伙计谄媚相迎。
陶掌柜挥手示意他带路。
穿过大堂,来到了一间布置文雅的待客室。
存义钱庄背后的主人姓章。
在各个州府都设有存义钱庄的分号,负责徽州这边的是章家二房,人称章二爷。
陶掌柜正好认识他,收到秦驰的消息之后,他当即就让人送信给章二爷。
顺安商行也是存义钱庄的大客户,一听手下竟然有人敢贪黑客户的钱,还要买凶杀人,章二爷惊得连夜把大掌柜扣押。
再搜查起他的家财。
这种事情不经调查。
大掌柜的身契都在章家,一家子的命捏都在章二爷的手里,刚逼问几下,大掌柜就将罪名交代了。
这会儿。
钱庄大掌柜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
章二爷笑迎上陶掌柜,面带歉意道:“此事是我们章家识人不清,特意备上了一份赔礼,还请陶掌柜过目。”
陶掌柜看向桌面的箱子。
除了补上贪墨的钱银之外,再赔偿一千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