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榜文,通常会张贴贡院的东墙上。
为了缓解人群的拥堵情况,朝廷还在张贴榜文的墙外边设有一堵矮墙,作为安全栅栏,用来隔绝看榜人与张榜墙,以确保秩序和安全。
放榜之日,天刚蒙蒙亮。
秦驰等人早早就出门。
原本秦驰不想亲自来看榜,觉得人多了拥挤。
孟庆瑞三个齐上阵,死活要拉着他一起,说这是作为考生的仪式感。
宋锦自然也跟来。
一行人来得早,占了个不错的位置。
仅是小半个时辰,贡院大门依旧紧闭,但是在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翘首以待的学子和他们的亲友等。
秦驰等人可以安稳站着,还是各自的下人替他们挡住了拥挤的人群。
一声锣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贡院大门缓缓开启。
“出来了,出来了!”
“要放榜了!”
“放榜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
身穿红袍的考官们鱼贯而出,面色严肃,步履沉稳。紧接着,一张张写满名字的榜单被贴在了墙上,瞬间,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
看榜的人争先恐后地挤到榜单前。
有的挤不进去,急得跳脚;有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喜极而泣;更多人是名落孙山,有面如死灰,也有垂头丧气。
宋锦被秦驰护在身前,也往前拥挤。
正好可以看到新贴出来的榜单。
宋锦是从第一开始看的,所以第一眼,即看到了最前面的名字:秦祈安。
人名后面就是中榜人的籍贯。
“今科榜首是徽州黟县的秦祈安?这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他。”有人惊讶地问。
又有人立马接道:“他都不知道,几年前的小三元就是他了,当时他拿小三元才十几岁,沉寂了几年又一举夺魁!”
“哇,这人厉害。”
“可惜了第二名,跟他一起同期,只能算倒霉。”
“你闭嘴吧,人家考第二名还倒霉,那没上榜的算啥?哎哟,谁揍我?”
后面传来了一阵的骚动。
宋锦被人拥挤得几乎窝在了秦驰怀里,但她还是兴奋地抬头,向秦驰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张嘴道:“恭喜相公,桂榜夺魁。”
解元!
真厉害!
民间传言“金举人,银进士”不是那么简单的,中举人比中进士更难。每科录取的人数很低,通常只取前面几十名或上百名。
秦驰心里内心是很高兴,没忍住将妻子搂在怀里。
“啊,我中了!中了!”
吕延吉擦去额头的汗水,眼睛死死盯着榜单的姓名,忍不住颤抖着双手,回身抱住旁边的孟庆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孟庆瑞一拍他的背,“恭喜!”
“恭喜!”
乐严也道了一声喜。
孟庆瑞和乐严落榜了。
这个虽然在他们的预料当中,但心里多少存着一点侥幸心理。
二人此时心里有失落,有黯然,但却没到崩溃的程度,在外面尚能维持体面。
他们恭喜完吕延吉,又想向秦驰道喜,恰好见到那厮护住妻子往外走。
老李头和秦八在前头开路。
要离开了,也不叫上他们?!
“一定要让祈安请客!”
孟庆瑞大声道,带着几分发泄似的。
乐严和吕延吉纷纷应和,再去追上秦驰。
站在周围的人,听到他们的话,纷纷眼带艳羡地看着他们离开。
“四人中了两!是哪家学府出来的?”有人没忍住打听。
旁边有人道:“刚才那位不会是解元秦祈安吧。听说他以前在塔川书院读书,后来去了国子监。”
“十有八九是了。”
“快过去沾沾文气。”
有人这么一嚷嚷,立马又是人潮涌动。
98第237章
秦解元
随着日光的逐渐升高,看过榜的人皆散去,贡院外的气氛渐渐平息。
宋锦和秦驰好不容易回到了租赁的宅院。
没有多久,吕延吉三人也回来了。
一个个衣衫不整,帽子也歪了,跟被人蹂躏过似的。
“秦解元,请客!”
孟庆瑞一见到秦驰就嚷嚷。
秦驰爽快应道:“行行,请客。延吉兄还是去打理下吧,等会儿官差要来报喜。”
“还好你提醒我。”
吕延吉撇开其他人就匆匆回房。
等孟庆瑞也离开了,秦驰一拍强作欢笑的乐严,“这次当是积累经验,下次再战。”
“只能这样了。”
乐严不是不懂,“可没有中还是免不了失落。”
“失落就想一想庆瑞,不能输给了他。”秦驰安慰人也别出心裁。
乐严一阵无语,“那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我比不上。”
孟庆瑞落榜了,也有失落。
但很快就走出来了,活脱脱就是个乐观派。
他这个性格有时候也挺招人羡慕的,好比现在的乐严。
乐严眉宇间藏着忧愁。
他的学识不如秦驰,家世不如孟庆瑞。家里也不可能让他一直考下去。只得心里长叹一声,把希望寄于下一回。
报喜的官差来得不慢。
官差手捧明黄告示,来到秦驰等人租赁的宅院大门前。
老李头早就乐呵呵地守在大门前。
当官差跨过门槛,高声宣读秦驰中举的喜讯时,秦驰先是拜谢皇恩,再庄重地接过告示。
官差得了赏银就匆匆离去。
老李头立马放爆竹庆祝,邻居过来纷纷道贺。
没一会儿,又有官差过来,这次是给吕延吉报喜的。
此次租赁宅院的主人都来了,高兴地说要免掉他们的租金。
一次中了两个举人,还有一个是魁首。
宅院兴旺,文曲星高照。
日后这宅院不愁没人租,也不愁卖不出高价。
宋锦让人到附近的酒楼,请他们送了一席丰盛的酒菜过来,在喝酒的时候,暗中将属于秦驰那个酒壶,换成了白开水。
秦驰一喝就发现了猫腻。
故而在另外三人想灌醉他的时候,他千杯不倒。反倒是另外三人都喝醉了。
秦驰让人把他们搬回房。
再回到寝室找宋锦。
宋锦早已备好了热水,让他去沐浴了再睡。
次日一早。
秦驰和吕延吉一起去参加鹿鸣宴。如今的秦驰在省城几乎无人不晓。
之后,收拾东西回乡。
宋锦问道:“相公,我们是回宏村,还是秦家沟?”
“秦家沟吧,应该要回去祭祖。”
秦驰这话让宋锦想到当初秦明松中举的情形,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家沟坐落于黄山脚下。
一个山旮旯的村落,居然出了两名举人,在整个县城算是少见。
连带秦家沟都扬名了。
数日后。
秦驰和宋锦回去,当即感受到了不同。
村口一大群村民等着。
“咱们举人老爷回来了!”
“哎哟,我去家里一趟,备个礼送来。这可是咱们秦氏族里的大事儿。”
“我也要去。”
“快叫人去通知族长,说是大郎回来了。”
一些人纷纷掉头回家等。
秦驰下车就受到了围观,脾气很好地一一回答他们,真真是受到了村民的热情相迎。
等他回到家里,屁股还没坐暖。
来祝贺的村民不断,都不是空手上门,好比有人提着一只鸡,有人提着一篮子鸡蛋,或是有人提着一块腊肉等。
在他们看来算是重礼。
幸好宋锦对此早有准备。
每次上门送礼的,都会回一份礼。
送出去的,比收到的多。
至于乡绅送来的礼节都很正常,是这一带很寻常的礼节,没有宅子或田地等物,都是一些布匹、糕点和肉等。
“没一个人给你送大礼?”
宋锦检查过礼单,半开玩笑地看向秦驰。
秦驰拿过礼单瞧一瞧,笑道:“大概是知道我不会收,也就不讨没趣了。”
上次这些人给秦明松送礼,婉拒的人就是秦驰。
秦驰把礼单放下,“娘子替我再回一份礼给他们,要比他们重一些的。”
“好,在做了。”
宋锦早就吩咐人去准备。
秦老头和老刘氏过来了。
厅堂里顿时又热闹了开来。
来此的客人都纷纷向二老打招呼,圆滑的人还会恭维几句,逗得二老笑得合不拢嘴。
秦驰听到动静,便过去招呼。
这里归宋锦来负责。
小刘氏嘴里咬着糕点凑过来,喜滋滋道:“大郎媳妇,恭喜了!以后你也是举人娘子啦。”
“让四郎和五郎好好读书,二婶争取日后当举人的娘。”宋锦打趣。
小刘氏双眼一亮,“这个主意好。”
大的两个是没指望,不是还有两个小的吗?
“哼哼。”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冷哼。
宋锦回头,正好见到老刘氏板着脸站在那里,她笑着站起来,“阿奶这是病好了?”
老刘氏又是冷哼一声。
再摸了一把礼单。
“收了多少礼?”老刘氏询问。
宋锦拿起礼单递过去,“阿奶自己看?”
“老娘若是识字,还用得着问你吗?”老刘氏黑着脸问道。
宋锦也不生气,“那我念给你听。”
接下来她还真拿起单子念了起来,但在念的时候又将回礼的单子念上一遍,然后老刘氏越听越不对劲,还掐着手指算了算。
“败家的娘们!”
老刘氏气急败坏道,“收到的礼,还没有送出去的多!就你穷大方,我大孙子娶了你——”
“他娶了我成了举人,小叔娶了绣儿也中举了。”宋锦正经地打断了老刘氏的话。
霎时把老刘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旁的小刘氏惊呆了,等回过神来立马附和:“今日是好日子,不兴闹事儿。”
小刘氏偷偷扯过老刘氏的衣袖,神秘兮兮道:“婆婆,还记得老瞎子说了啥不?他说咱们老秦家娶了两个福女,还真是她俩进门了,小叔和大郎才中了举人。您可千万别折腾啊,若是把福气给折腾没了,那就亏大了。”
老刘氏本来是一肚子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