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祈安穷得吃土了
秦驰想给宋锦请封诰命，是在当上侍读学士当日便起的念头，只是后来找人了解过后，不得不暂缓请封一事。
不是所有的请封都能通过，官居五品只是申请的门槛。请封之时尚需递上宋锦的身份文书、婚书等证明，再由户部或吏部相关的人员去审核。
宋锦的身份能不能经得起深入的调查，秦驰不敢去赌。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他尚未做出功绩。正所谓夫荣妻贵，有功绩的官员请封更容易通过。
接下来的日子。
秦驰整日上下衙。
家里打自刘剑芳来过，便经常有妇人来找宋锦说话，聊家长里短和邻里八卦，让宋锦想私下做点什么都不太方便。
所幸宋锦让手下潜伏。
这段时间的事情不多，大多数是来自各地的信函，还有徽州那边的家书。
现已入秋。
家里开始置办冬衣。
上回秦驰让宋锦买个丫鬟回来，后来碍于来秦家串门的人多了，生怕外人说他家的下人过多，宋锦为了稳妥便没有添人。
故而家里很多事情都需要宋锦亲历亲为。好比来串门子的人，经常见到衣着朴素的宋锦亲自动手干活。
人人嘴里称赞宋锦勤俭持家。
掉过头就嘲笑秦家寒酸，撑不起一个像样的门面。秦祈安就算考上了状元，入朝为官数月，依旧还是个穷酸。
这话传着传着就变味。
传成了秦状元家很穷，穷得三餐只能吃糠咽菜。
后来更过分的，连吃土的都出来了。
有一天，传到了秦驰耳边。
是工部另外三司的郎中，组队来到秦驰面前，一个个嘴里叭叭的说着，本来是想看秦驰的笑话。
岂料，秦驰淡定得很，“我一个农家子出身，能过上如今的日子已是梦寐以求，自是比不得几位大人家里阔绰。”
霎时周围一静。
不捞点儿油水，仅靠俸禄养家，秦驰如今算是不错了。
只不过同僚之间有攀比之风。平时为了面子的问题，习惯把好东西摆出来当门面。谁家表面上寒酸了，就下意识觉得背地里更穷，免不得要嘲笑几句。
秦驰这般坦然的模样，反倒显得他们像是跳梁小丑，主要是他们心里有鬼。
三名郎中灰溜溜的走了。
此事不仅是传入了官员耳边，连带宫里的明成帝也听说了，“真要吃糠咽菜了？”
“不止，传言都说要吃土了。”
一旁有个小太监回答。
明成帝闻言一乐，“朕的新科状元饿死了，还怎么替朕办事？小吉祥，去私库取一百两黄金，送去秦祈安家。”
“奴才这就去办。”吉祥忙不迭应声。
于是当日。
秦家突然收到宫里的赏赐。
乍然听到宫里送来赏赐，宋锦很是意外，以为是秦驰今日立了功劳，等了解过后方知是外面谣言招来的横财。
客气的送走了太监。
宋锦看着桌面摆着的十个金锭子，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阿七，是不是我最近装得太过了，让那些来家里串门的人，觉得我家穷得吃不起饭？”宋锦知道外面的谣言。
因为不觉得是坏事。
便没有让人理会，任由着谣言扩散。
“夫人，这事儿要不要去通知公子？”秦七觉得这事情古怪得紧。
宋锦挥了挥手，“去跟他说说吧。”
秦七点头，行礼告退。
只不过秦七刚走出大门，竟然见到宫里又来人了，她掉头又回去禀报宋锦。
宋锦出去就知道是皇后派人送来赏赐，当然了，这个赏赐点明是给宋锦的，是一套做工精美考究的头饰，外加白银二百两。
接着是贵妃、各个嫔妃。
前前后后宫里人来了十几趟。
秦驰得到消息匆匆回家，见到摆在厅堂的一堆赏赐，有金银、瓷器、布匹和精美的首饰等，摆在一起相当可观。
宋锦闲坐在上首位，手里端着茶水小口小口的喝着，一旁的秦七在清点记录。
“娘子，咱们家是天降横财了？”秦驰步履沉稳的来到宋锦一旁的椅子坐下。
宋锦上手给他倒了杯茶，“我正纳闷着呢，不知此事是好是坏。”
“娘子想怎么样解决？”
秦驰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此事一个处理不好，日后恐会留下隐患。”
现在对外说过穷日子。
旁人也相信了，但是真穷假穷，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有一些便宜不能占。
不然，他日身份暴露该如何自处？今日赏赐者会不会觉得被人愚弄了？
搞不好会整出一个欺君之罪。
不要以为这些担心很多余，世上指鹿为马的事情都曾经发生过，届时攻讦秦驰的政敌，不会说外面传言与他本人无关，只会质问他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辟谣？
无心也成了有心。
宋锦沉思了片刻道：“太湖那边今年遭受水灾，大批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东西就以陛下和宫里主子们的名义捐赠出去，但为了以示皇恩浩荡，每份赏赐我会留一件，折算成银子添进去。”
“此举甚好。”
秦驰当即让宋锦照办。
旋即又想到得了赏赐，还需要进宫谢恩。这一趟宋锦必须要去，至于各个主子见不见又是另一回事。
宋锦想了想道：“后日再进宫谢恩，明日我去把东西捐了，再置办个行头。到时我见到皇后，会说清楚家里日子尚可，外面皆是以讹传讹。”
“还是娘子考虑周到。”
秦驰心里妥帖极了。
家有贤妻，如国有良相。
他再一次庆幸当初娶的是宋锦，而不是那个疯子宋绣。
既然决定了，夫妻俩就照这样去做。
次日秦驰去了翰林院点卯，跟颜显清私下嘀咕了一阵。
“你要求见陛下？”颜显清惊讶。
秦驰一脸的无奈道：“一是得了赏赐要去谢恩，二是跟陛下澄清下，我虽说不是锦衣玉食，可也是衣食无忧，外面的传言不实。”
“哈哈，闹乌龙了。”
颜显清将此事当乐子瞧，“你也别担忧，陛下指定是知道的，八成跟我来一样在当乐子呢。”
秦驰板起俊脸不服气。
又引来颜显清一阵哈哈大笑。
98第300章
捐款
明成帝收到秦驰来求见。
想了想便见了。
秦驰过来即是谢恩，接着又诚然道：“陛下，听闻您是因为谣言，才突然赏赐微臣，这让微臣十分惶恐。外面的传言不实，多是百姓闲余下的消遣，没承想让陛下担心了。”
明成帝打量着秦驰。
他当然知道情况，不过就是图个乐子。
明成帝指了指旁边的棋盘，“来手谈一局。”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秦驰挺直了腰杆过去，与明成帝席对而坐。
在君臣下棋之时。
宋锦带着捐赠的东西也来到了户部。
户部守门的官差，一听宋锦的来意，立马进去通传。本以为出来接应的，最多就是个员外郎或是主事。
等了小半刻。
一群官员簇拥着户部尚书出来。
宋锦错愕了好一会儿。
户部尚书面带喜色，见到宋锦跟见到财神爷似的，热络道：“是秦状元家的娘子是吧，听说你是特意来给太湖受灾的百姓捐献的，这让本官极为佩服。这不，一听到你来了，便坐不住过来迎接。以表示户部对秦娘子的尊敬。”
上前不等宋锦说话。
户部尚书便朝宋锦深深一揖，“本官夏维替太湖受灾的百姓，多谢秦娘子的高义。”
“大人客气了，太客气了。”
宋锦假装慌乱的避开。
不敢受夏维这一礼。
受到这么大的重视，宋锦是没有料到的，忙不迭又澄清道：“大人搞错了，不是我来捐赠，是我家替陛下和宫里的主子们捐的。”
夏维眼皮一跳，“宫里？”
宋锦正在说什么，旁边的侍郎提点，“夏大人，要不先请秦娘子进去说话？”
“哦，是本官失礼了，秦娘子里面请。”夏维侧身做出请的动作。
宋锦也假装出紧张，“大人请，先请，我跟着就行。”
在来此之前，宋锦言行举止都符合乡下的出身，外人见了也不会意外。
有了捐款的前提。
宋锦进了户部的衙门，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不止有茶水，还有瓜果点心。
等东西搬入了衙门。
有官员出来清点，除了黄金和白银，另外的物品也是值不少钱的，户部的官员想要换成银子，比宋锦容易多了。
何况赏赐之物。
一般人留着也不能换银。
等交接完成，宋锦没有多待。
跟后面有鬼追似的，飞快的出了衙门。
户部的官员们瞧了一个乐。
“话说，我们还是第一次瞧见秦祈安的娘子。”
有一人这么说，其他人纷纷附和。
突然有道声音隐含恶意道：“长得很寻常，最多算是清秀，怪不得秦祈安藏着不让她出来，不会是因为拿不出手吧。”
那人这话一出。
同僚们默默的挪得离他远点。
这么个愚蠢的东西，还是离远一些好，免得带累了他们。
秦娘子容貌平平，他们有眼睛看。
但谁这么说了吗？
凭对方今日做的事情，对方就算丑出天际，他们在外也要称赞她几句。
夏维拿着宋锦捐赠的清单，越瞧越觉得有意思，“黄金九十两？陛下昨日赏赐的，秦家留下了一锭，但又换成了一百两白银添进来了。”
旁边一个侍郎说道，“其余那些理应是宫里的主子们赏的，秦家都送来户部了，还以主子们的名义捐赠。”
“秦祈安这是何意？都捐了，是看不上这些赏赐吗？”
此话一出，那人好似惊觉失言，又连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什么不是重要，身为朝廷命官莫要妄加臆断，若他人因此招来祸端，你就要占大半的责任。”一旁有个官员严肃的提醒。
那人顿时不敢吱声。
连带尚书夏维也瞥了失言的人一眼。
大家都是混迹官场的老油子，真失言还是假失言，还分辨不清楚么？这蠢东西就差想把“藐视皇恩”扣到秦驰头上了！
夏维将单子收入袖袋，站了起来，“本官进宫一趟，陛下和皇后等主子给太湖百姓捐赠一事，诸位到外面宣传宣传，一定要让整个京师的人都知道，咱们陛下日夜忧心太湖受灾的百姓。”
“大人，您这是……”
一旁听懂的官员浑身一震。
夏维眸子凉凉的一扫，一下子没有人再敢质疑，“都去照做就行，不然，户部没有银子，拿什么去赈灾？扒你们的皮么？”
“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宣传。”
“我也去安排。”
“人多了会快些，下官找人帮忙去。”
“……”
刚才还凑一起的官员，转眼便散得差不多。
夏维这才慢悠悠的往宫里去。
人还是那个人，但与往日愁眉苦脸的不同，今日的他眉目舒展，一路上还哼着小调。
等到了文渊阁求见明成帝。
明成帝正在和秦驰下棋，他捏着一枚棋子询问：“他怎么来了？”
“夏大人说有事禀报。”太监面带讨好的说道。
明成帝落了一子，“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
夏维在太监的带领下进来，一见到和明成帝坐在一块的秦驰，心思百转了起来。不会是今日捐献一事，是陛下私下授意的吧？
若是如此，他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文官就容易多想。
明明一件简单的事情，经过他们的脑子来分析，就会分析出许多弯弯绕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