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劝。”
“会变成红烧鱼吧？”
……
秦牧提起拳头，在渔翁天师胸口捶了一拳，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延康劫是我道心上的伤疤，来到酆都，你们每个人都要揭开我的伤疤。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很疼的，不要再提了。”
渔翁天师呆呆的看着他：“你……好吧，不提了。”
秦牧露出笑容，道：“我这次来，一是要看你们，二是寻找帝译月天王，借她的冥都天门来对付阴天子的神通。天师知道她在何处吗？”
渔翁天师试探道：“你不去见一见其他人吗？比如说青荒老人，比如说帝释天王，还有砍柴的。”
秦牧迟疑一下，点头道：“我会去见他们。”
他告辞离去，赤秀神人带着他寻到武斗天师所居住的村庄，旁边便是斗牛界，武斗天师甚至把稻田和大柳树也搬入酆都。
柳树下，牛三多正在呼噜呼噜的抽着水烟，见到他来了慌忙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秦牧走上前去，笑道：“三多师哥，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
牛三多慌忙道：“延康劫时……”
秦牧抬手，笑道：“不必再提。”
牛三多只得咽回去，道：“老爷还不知道你过来，倘若知道，肯定羞得没地方躲。”
秦牧微微一笑：“武斗天师，武道通神，自然神通广大，岂能不知道我来到酆都的事情？他可能会躲一下，但是躲起来之后还是会想通，出来见我。”
就在此时，武斗天师濯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道：“听到你来到这里的消息，我的确躲藏起来，不过想了想，我还是要出来见你。我有愧于你，倘若再躲着不见，那就更加不当礽子。”
秦牧转过身来，笑道：“天师……”
突然，武斗天师噗通跪地，向他嘭嘭磕了几个响头，地面也被砸出一个大坑！
“我一向自认为站得正行得直，俯仰天地无愧于心！但是延康劫这件事，我心中始终绕不过去！”
秦牧正要扶起他，武斗天师的道行何等雄浑，将他压住，接受自己的跪拜，沉声道：“斗牛界的人是开皇时代战死的将士的后代，他们被抹去了神桥，一代又一代人都无法避免死亡，是你救了他们，我却在你受难时抽身便走！非君子所为，乃小人行径！”
秦牧只得由他。
倘若自己阻止他赔礼，那么会成为他武道之心的阻碍。
第1177章
师徒相见
其实，秦牧心里一直没有怪过武斗天师，也从没有怪过阎王他们。
他内心中的结一直都是开皇的那一道旨意，但是后来见过开皇，看到无忧乡的现状之后，他心中的结也就解开了。
只是他心中的结解开了，然而酆都中这些开皇旧部的心结还未解开。
这些人都是豪杰，不能依着自己的内心去解救延康，让他们郁郁不得志，道心受损。
这次秦牧来见他们，也是解开他们的心结。
他辞别武斗天师，来到青皇的龙村，龙村里青芽姑娘看到他来了，不禁又惊又喜，想要叫出声来，又强行忍住。
秦牧露出笑容，向她和其他龙村的人颔首示意。
青荒老人也感应到他的到来，迎出村子，见礼道：“秦家子……”
秦牧还礼，笑道：“我已经不再是秦家子，而是牧天尊了。”
青荒老人怔了怔，叹了口气，见礼道：“牧天尊。”
秦牧还礼：“青皇，开皇神朝的龙脉，延康龙脉的缔造者，你也是延康的奠基人之一啊。正是你将祖龙太玄功和帝碟传给灵家的老祖宗，才有了后世的延康国。你又何须自责？”
青荒老人摇头道：“我没有守护延康。”
秦牧笑道：“从未有人怪过你。只是你自己过不去而已。你与延康的渊源比任何人都深，不必自责了。”
青荒老人欠身道：“天尊教诲，不敢不从。”
秦牧离去，跟着赤秀神人来到酆都深处，只听佛音浩荡，梵音阵阵，待来到跟前，却见帝释天王李悠然赤足坐在酆都恶鬼中间，周身锁链缠绕，双眸紧闭。
他正在参悟无量劫经，屡次入梦，他的梦境化作无上佛国，极乐净土，然而佛国净土却屡次被恶鬼惊扰，潜入他的梦中，梦中的李悠然一度被恶鬼同化，净土也被污染，让他噩梦连连。
帝释天王喝道：“地狱不空，誓不成正觉！”
秦牧示意赤秀神人停步，自己则来到帝释天王对面，跏趺而坐，眼睛一闭便进入梦境中。
两人的梦境融合，帝释天王的梦中不再是无上佛国极乐净土，而是一个人人奋发进取勇于拼搏的世界，虽然恶鬼犹在，但已经难以侵扰他。
过了良久，帝释天王醒来，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向秦牧躬身见礼。
秦牧还礼，飘然而去。
帝释天王目送他走远，沉吟片刻，离开这片恶鬼横行之地，低声道：“恶鬼起于人间，人间的恶人不除，地狱永远不空。”
“刚才牧天尊与帝释天王一言不发，为何帝释天王便开悟了？”赤秀神人不解，询问道。
秦牧笑道：“该说我都已经在梦境中告诉了他，又何必动口？”
赤秀神人颇为不解。
突然，秦牧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黑虎神。
一只大黑虎恹恹的趴在地上，旁边是两间草庐，樵夫换上一身砍柴人的衣裳，正在砍着一株老树。
他每一斧头落下，老树被砍开一块，随即又长出一块，永远也看不完。
秦牧走到近前，看了片刻，突然拔剑，一剑将这株老树砍断。
秦牧收剑，迈步便要离开。
“你大师兄当年看我砍柴，看了几百年。”
他的背后，樵夫圣人的声音传来，道：“你看了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便把我的树砍倒了。”
秦牧转过身来，笑道：“老师，我学的是你的为人，又不是学你的道法。你的东西，我已经看不上了，我领悟出了更好的！”
“你站住！”
樵夫圣人大怒，气道：“小觑我教的东西？我之所以不教你，是因为你太跳脱，我不知道该教什么好！你大师兄，我教的最久，我试图将开皇时代所有的成就都教给他，没想到他太偏激。唯一不偏激的便是老三，你三师弟我教的最用心。我传授给他的是三十六种可以成道的后天大道，辅以七十二种助他成圣的先天大道。”
秦牧眨眨眼睛：“他比不上我。”
樵夫圣人强忍住提着斧头冲上去砍他的冲动，冷哼一声，道：“天庭十天尊走的是三十六天宫的道路，企图修成天庭。然而他们只有三十六天宫，没有七十二宝殿。他们对于天庭这个境界的理解，未必有我深！作为开皇的第一天师，我虽然资质不行，但是天庭这个境界，我却有一个设想。”
秦牧倾听。
樵夫圣人道：“就算是十天尊修成三十六天宫，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天庭境界，他们没有七十二宝殿，根基不稳，各大天宫必然会相互掣肘，限制他们的实力。他们走错了路。想要快速修成天庭，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后天大道炼就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先天大道作为辅佐。这样便可以更快的修成天庭，而且根基稳固！我已经将这种法门传给了老三。”
秦牧想了想，道：“偏心。”
樵夫圣人大怒，强忍着道：“你现在的本事胜我百倍，但是我的见识还是比你高，你若是要走天庭这条路，我可以帮你整理你的功法，让你也走上天宫和神殿相辅相成的道路！”
秦牧又想了想，摇头离开：“没有必要了，我已经领悟出更好的了。我只有灵胎这一个境界，无论天宫还是天庭境界，都是锦上添花。”
樵夫圣人再也忍耐不住，拎着斧头向他追去。
秦牧挥了挥衣袖，一股狂风将樵夫圣人卷起，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黑虎神醒来，叫道：“师弟别担心，有我在，老爷子丢不了！”说罢，一溜烟跑去寻樵夫圣人了。
秦牧哈哈大笑，与赤秀神人一同离开。
樵夫圣人被这股狂风卷得昏头转向，过了半晌这才落地，心中不禁骇然：“这小子，难道真的走出了自己的路？”
赤秀神人也不禁咋舌，秦牧的神通，的确是伟力雄奇。
樵夫圣人是最博学之人，最擅长破解神通，他虽然修为境界不高，但天下任何神通他都可以破解。
然而秦牧这一袖子便将他扇飞，樵夫圣人并没有破解这门神通，可见厉害。
“这酆都的最深处，便是帝译月天王的所居之地了。”
赤秀神人指向前方，秦牧看去，只见冥都天门静静的矗立在酆都的第九神城中。而在城外还有一片冥海，应该是帝译月仿造冥都的冥海所建，只是与阴天子的冥海不尽相同。
“帝译月姐姐，秦牧前来拜访！”秦牧朗声道。
帝译月的声音远远传来，幽幽道：“能不见吗？我有负于你，总觉得无颜见你。”
秦牧笑道：“我此来，是打算破解阴天子的神通的。”
“弟弟为何不早说？”
帝译月爽朗笑道：“快点进来！”
第1178章
两梦相牵
秦牧跨过冥海，走入酆都第九神城，来到冥都天门下，仰头打量这座庞然大物。
这座冥都天门是阴天子与帝译月联手打造而成，帝译月是都灵之体，拥有天公的血脉，算是当今世上最强的灵体之一。
都灵之体的强大之处在于，这种灵体无论学习什么体系的道法神通都可以快速掌握，没有多少的阻碍。
阴天子的帝座之宝便是冥都天门，从龙汉中期他便开始炼制冥都天门，然而被打碎了数次，始终没有竟全功。
到了开皇时代，阴天子修行到了帝座境界的圆满境地，自知自己已经修炼到极致，再难有所进步，于是开始努力的向天庭功法迈进。
然而他毕竟不是十天尊，他尝试着以他自己所修炼的幽都大道为根基，修炼其他体系的功法时，便遇到了莫大的困难。
他想将自己修炼的其他功法与自己原本的功法融合，一次又一次遭到挫败。
而他想炼成冥都天门，借冥都天门来融合其他功法，也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就在那时，帝译月声名鹊起，渐渐地在诸天之中博得很大的名声。
那时的开皇天庭是由古神扶持，古神想要把开皇时代扶持到无比强大的境地，推开皇出去与十天尊对垒。
因此开皇天庭与天公土伯以及古神四帝的关系都很好。
开皇将帝译月送到古神四帝那里修行，让帝译月拜四帝为师，帝译月的强大之处也是在那时展露无余。
那时的帝译月轻而易举将四帝的道法神通学会，融会贯通，一举修成四大天宫，震惊天下。
不仅如此，她还融合了其他帝座功法，与开皇相争，争夺帝位，虽然落败，但开皇却对她更加器重，也是一时美谈。
阴天子便是那时与帝译月搭上线，请教帝译月该如何炼制冥都天门，一来二去，再加上阴天子长得好看，阴天子刻意讨好，两人便好上了。
帝译月强势，但对阴天子却是全心全意，助阴天子融合帝座功法，又助阴天子炼成冥都天门，可以说毫无保留。
帝译月打算嫁给阴天子时，也是开皇时代的末期，那时候风云诡谲，开皇秘密下令帝释天王李悠然打造无忧乡，实则是打造无忧剑和三十三重天。
李悠然打造好无忧乡之后，又开始打造彼岸方舟，而在那时，帝译月嫁给阴天子，很多人都劝过她，只是她情迷心窍，已经看不出局势，以至于死在喜堂上。
秦牧仰望这座天门，这天门中有着阴天子的神通，也有着帝译月的心血，帝译月从阴天子那里抢来，从前爱得有多深，今日便恨得有多深。
即便如此，秦牧也不得钦佩阴天子的才华，这冥都天门中蕴藏着轮回神通，是幽都大道中所不具备的。
阴天子曾经用轮回神通去暗害南帝的神魂转世身鹊菲茵，鹊菲茵而今成为了天庭的第三天师白玉琼，但迄今为止天师白玉琼也没有破解阴天子的轮回神通。
轮回之道，才是阴天子安身立命的本钱。
在这一点上，任何人都不如他。
帝译月从门后走出，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弟弟，延康劫时我没有去救你，并非是不想救，而是开皇一纸令下，我不敢救。我曾经做过错事，以至于开皇天庭败得如此之快，而今我已经不敢擅做主张，生怕又一次犯错。”
秦牧笑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还不是好端端的？我此来，是为了破阴天子的轮回神通，还需要姐姐帮忙。”
帝译月欣喜道：“我也打算破解他的神通。阴天子虽然品德极差，但是在轮回之道上的造诣却是无人能及。这几年我也始终没有足够的把握破解，有你相帮，一定更快！”
她抚摸着冥都天门，指尖从天门上的一个个符文上轻轻滑过，道：“阴天子只修成四座天宫，然而冥都天门相当于另一个他。他的实力在天庭中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道祖和大梵天王佛都比他强出许多。然而配合上冥都天门，他的实力便不比道祖和大梵天王佛逊色了。”
秦牧心头微震，仔细打量冥都天门，沉声道：“姐姐，你帮他制造的这座天门，有什么玄机？”
“他的天资有限，并非是天分最高的人。融合四种帝座功法，已经是他的极限。”
帝译月道：“然而我意识到，他的轮回之道还可以做得更好。这就是冥都天门的作用。这座冥都天门，内藏四种帝座功法，倘若完全催动开来，他便相当于拥有八座天宫，距离道祖和大梵天也相去不远了。”
秦牧大是钦佩。
帝译月道：“不过那是两万年前，那时他靠着冥都天门可以相当于修成八座天宫的帝座强者。至于现在，我便不知道了。”
她露出笑容：“这座冥都天门是他炼的，也是我炼的，所以当年我能让他无法发挥出冥都天门的威力，从他手里夺回此宝。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研究轮回之道，从前也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轮回之道的道法。你来看。”
帝译月取出自己这些日子的研究，纸张之多，汗牛充栋，可见帝译月为了向阴天子复仇而多么努力。
秦牧细细翻阅，对照冥都天门上的符文，两两印证。
随即，他又再度以梦入道，飞快的将帝译月这些年的研究看完，验证了一遍，这才从梦中醒来。
秦牧沉吟，思索自己的所得，过了片刻，抬头笑道：“姐姐，咱们一起入梦，在梦中走一遭罢？”
“梦中走一遭？”
帝译月惊讶地笑道：“你的梦是你的，我的梦是我的，如何入梦？如何又一起？”
秦牧的目光变得极为妖异，帝译月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不断从小变大，从自己的身边晃过。
只是过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半点困意，笑道：“弟弟，你的神通不行……咦？”
她四下看去，但见四周的天地不知何时变了模样，不再是酆都，而是来到了冥都！
她低头看到了冥海，与此同时，她又看到了耸立在冥海之上的冥都天门！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身穿大红衣裳，那是新娘的衣袍服饰，天阴娘娘、渔夫天师寒塘、冥都天王田蜀等人在攻向天门，而在天门中，阴天子站在那里抵挡众人攻势！
帝译月不禁呆住，她何时入梦，何时梦境重现，她竟浑然不知。
“姐姐看那边。”秦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抬手指向远处。
帝译月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不由身躯微震，喃喃道：“神乎其技。”
第1179章
梵天一梦
她看到了另一个梦境，那里有着数以百计的自己，以及数以百计的秦牧，他们在观摩阴天子的神通，相互讨论，相互印证。
帝译月又看向其他地方，她又看到了其他梦境，另一个她正与阴天子一起说说笑笑，研讨如何完善冥都天门，如何将四大帝座功法融入到天门之中，如何利用轮回之道将四门帝座功法统一起来。
那是她记忆中的场景的重现！
她还看到许多的秦牧和自己正在那里，记录他们的谈话，推导他们所说的功法神通，巨细无漏的记下来。
就算是帝译月自己回忆这些事情，也不可能如此清晰！
帝译月转头看向其他方向，她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梦境，那些梦境记录的是她与阴天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有些是无比美好的回忆，有些则令她感觉到痛苦。
有她陷入爱河的画面，也有阴天子袭击酆都的画面，还有她的友人劝说她离开阴天子的画面。
每个梦境中都有一个帝译月和一个阴天子，各种她从前不曾注意到细节浮现出来。
终于，帝译月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梦境上，那是她与阴天子拜堂成亲的画面。
秦牧也注意到那一幕，皱眉道：“姐姐，我以无上神识来诱导你将记忆化作梦境，没想到把这个记忆也翻了出来。姐姐，我把这个梦境熄灭掉……”
“不用。”
帝译月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段梦境，道：“他杀我的时候，动用了他的真本事，对于破解他的轮回神通有很大用处。”
秦牧怔了怔，只得由她。
帝译月怔怔的看着那里，前半段记忆是她最美好的回忆，刻骨铭心，后半段则是最令她心痛的记忆，同样也刻骨铭心。
“佛法我也学过，我还曾拜大梵天王佛为师。”
帝译月像是从那段苦痛回忆中醒来，像是没事人一样，向秦牧笑道：“我对老佛说，我想学他的帝座真经，老佛告诉我，你太聪明了，学不会。这门功法是笨蛋才能学会的功法，越聪明越是无法学会。”
秦牧脸色一黑，悻悻道：“我也没有学会，我是老佛直接塞到我脑子里的，不懂得原理，只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