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眼底浸出意外。
“伯母,这是……”
“伯母送你的领证礼物,枝枝,看看,喜不喜欢。”
“领、领证礼物?”沈南枝侧眸瞄坐在她另一边的江靳年。
对方端着水杯,双腿随意交叠,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注意到她望过来的视线,只低声对她说了一句:
“爸妈的心意。”
江母含笑的声音接着响起。
催促着沈南枝去看这些顶奢的高定喜不喜欢。
每一件顶奢珠宝上面都覆着红布,柜员小姐姐们将各自的红布掀开,又将手中的珠宝盘下压四十五度角,方便沈南枝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出身沈家、自小见惯了奢侈品牌的沈南枝,只匆匆扫一眼,就看得出来,这里每样的顶奢都至少在八位数以上。
尤其面前这一大排,从沙发排到了大厅门口,少说有二三十样。
沈南枝知道江父江母出手阔绰,但阔到这个份上,也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江父和江母倒不觉得有什么。
对他们来说,送这点东西,还怕委屈了他们儿媳妇。
江靳年和沈南枝领证仓促,如果不是在家宴听儿子说起结婚证已领,她和江峰还不知道这事。
领了结婚证,公婆自然要送见面礼。
但时间太紧张,来不及好好准备领证礼物,只能先让人在淮海市的各大专柜,从最贵的顶奢中将二十岁的小姑娘会喜欢的款式全部加急送来。
这些礼物,虽看似贵重。
但江母并不满意。
只是领证第一天,她给儿媳妇的礼物不能少,只能先用这些凑个数。
她打算着,从明天开始,就去国内外的各大拍卖会,给自家儿媳妇好好挑些贵重又有意义的礼物。
还有她储藏室中收藏的那些物件,也得好好选选,看看有没有她们小姑娘会喜欢的。
江母这边绞尽脑汁地想着不能亏待了自己盼了二十年才盼回来的儿媳妇,而沈南枝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顶奢嘴角抽搐。
“伯母,这些东西倒不用——”
“怎么不用?”江母回神,直接吩咐了佣人将东西都送上楼去,“妈给的,你就收着。还有——”
她笑容越发慈爱:“枝枝是不是该改口了?”
江靳年和乐呵呵看着这一幕的江峰也看过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南枝紧了紧指尖。
对着江父江母喊了‘爸、妈’。
满意听着这句称呼,江母站起来,带着沈南枝就往外走,“今天的领证礼物收完了,但还有我们枝枝的二十岁生日礼。”
“妈给你办了个小型生日宴,就在老宅主楼旁边别墅的会客厅,今天下午敞开了玩。”
生日宴从今天一大早江母就命人准备,只是上午有家宴,生日宴只能从下午开始。
江母准备的这场生日宴,主要是为了让沈南枝玩得开心,来的基本都是圈内同龄的好友,没那么多以权势利益为主的名流权贵。
只是唯一遗憾的是,刚接到消息正要出门的顾清禾被她老爸紧急召了回去,没法再过来。
等热闹散尽,天已经黑下来。
第35章
“哥介意吗?”晚饭过后,八点半。
沈南枝接到沈淮砚的电话。
瞧着屏幕上急促跳跃着的备注,两天前在沈淮砚偏沉的目光注视中扯谎提前溜回国的心虚仿佛又重新浮上心头。
沈南枝握着手机来到外面。
在四季海棠旁划下接通键。
那边出奇地有耐心。
这么长时间没接都没有挂断。
直到沈南枝划下接通键,沈淮砚压着情绪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
“南枝,在干什么?”
沈南枝低头踢四季海棠花坛下的碎石块,老实地说:“过生日。”
那边气息沉了沉,不等她再说别的,近乎质问的冷声就传来:
“过生日?过生日把自己从未婚过成已婚了?”
“沈南枝,你过的什么生日?”
沈南枝眼睛微微睁大,诧异中,被沈淮砚这么一质问,两天前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回来的心虚成倍增加。
她握紧手机,求生欲让她否认。
“什、什么未婚已婚?”沈南枝压着呼吸拿下手机看了眼这会儿的时间,继而去判断身在大洋彼岸的沈淮砚那边的时间,“哥,你现在不是应该——”
“你觉得我不在国内,就查不到你民政局的登记信息?”沈淮砚打断她,话中压着的盛怒已经隐隐有些压不住。
沈南枝不敢吱声了。
“沈南枝,你着急从我这里回去,就是为了急着领证?”
沈淮砚不赞成她和江靳年结婚,比不赞成当初她和江庭旭谈恋爱还甚。
“沈南枝,我就问你,凭你这几天跟江靳年的相处,你真的了解他吗?”
“他在国外近十年,所有的经历你都一无所知,在淮海、在江家,江靳年手中握着的权势更是无人可及,你一门脑热地跟他领了证,以后哪天后悔了,你觉得你能轻易从他身边离开?”
沈南枝踢着碎石子的动作顿住。
隔着四季海棠后的挑高落地窗,她抬眸往灯火通明的大厅看去,或许是凑巧,这一眼正好和江峰对面、恰巧偏头往这边看来的江靳年目光对上。
沈南枝眸色闪了闪。
默默垂下眸,继续踢花坛边上的小石子。
她和江靳年虽算是家族联姻,
但她处于劣势,这次领证,更是在沈家求助江家的基础上。
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没有资格和江靳年提离婚。
除非哪天沈氏的股份远超江氏,给天晟集团带来绝对的利益,这门联姻,她才能提结束。
沈淮砚怪她领证领得太荒唐。
法定结婚年龄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嫁了出去。
沈南枝不敢反驳,沉默着硬生生听着沈淮砚的训斥,直到他自己都舍不得再训她,沈淮砚才勉强压着怒气停了声。
“再有几天,处理完锦銘分公司的事,我就回国,沈南枝,其他事,见了面再说。”
被训了一通,四季海棠根部用来观赏的小石子都被她踢出来一个坑。
听着那边的交代,沈南枝揉揉耳朵,憋屈应着。
直到电话挂断。
看着地上那个,她一下一下踢出来的坑,沈南枝攥着手机,转身回去前,又补了一脚。
江母想让江靳年和沈南枝留下来住,沈南枝进来时,江母正在和江靳年说这事。
她一进来,江母就看了过来。
“接完电话了?今天时间不早了,来回折腾也麻烦,依妈的意思,你们今天就留下来,明天再回去,如何?”
听着这话,沈南枝悄悄看向了坐在江峰对面的江靳年。
后者也正在看她。
暖色的灯光下,男人眉目微缓,似是在等她的意思,她说留下就留下。
对于沈南枝来说,今天在哪里住,并没有太大差别。
江庭旭一整个下午都没回来,晚上应该也不会回来……
这个念头还没落,庭院中一道熟悉的超跑刹车声隐约响起。
沈南枝神色一滞,瞬间收回了刚才的念头。
江靳年看她一眼,放下水杯。
先她出了声。
“妈,明天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御山公馆离天晟总部更近,我和南枝今天就不住了。”
江母虽然有些遗憾,但她明事理,并未强迫儿子和儿媳必须住在老宅。
时间不早,得知他们要回去,江母很快放了人。
沈南枝跟着江靳年出来。
在庭院喷泉附近,和在外回来的江庭旭迎面碰上。
庭院四处无数地灯光晕交错着延伸,和无数伫立的柱灯光芒交辉相映,将夜色中的黑暗尽数驱逐干净。
只余秋末夜中徐徐穿过的凉风。
“这么晚了,大哥不在老宅住吗?”江庭旭主动询问。
江靳年声线淡淡,颔首启唇。
“明早公司有事,今晚先回御山公馆方便。”
听到‘御山公馆’这几个字,江庭旭眼底浓黑的暗色散开。
他脸上维持着薄薄的笑意。
目光无声挪至跟在江靳年身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的沈南枝身上。
“我有些话,想和南枝说。”
“哥介意吗?”
第36章
没接过吻?沈南枝并不想再多跟江庭旭纠缠,尤其现在还当着江靳年的面。
她和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反而说着说着就容易冷言相向。
本来所剩的情谊就不多。
没必要无厘头消耗。
不见面、不说话,才是现在最好的相处。
只是江庭旭似乎并不这么想。
听着这句公然的询问,沈南枝无声皱起了眉。
江靳年偏头看过来。
深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南枝抬头看了眼他,正想拒绝,他先帮她拒绝了下来。
“今天太晚了,我和你嫂子回去还有其它安排,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黑色车子疾驰在霓虹璀璨的市区道路上,江宅中与江庭旭见面的事很快被沈南枝抛之脑后,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霓虹灯影和蒙蒙夜色中来来往往的车辆,领完证之后在她脑海中搅和了半晌的那个问题再次占据整个思绪。
在老宅中佣人多、每时每刻都热闹,倒是对晚上还没多少感觉。
这会儿单独和江靳年坐在后座,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那种夜晚真切来临的既视感骤然清晰。
沈氏出事突然,只迷迷糊糊领了结婚证、完全没做好履行夫妻义务心理准备的沈南枝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整个人都懵懵的,满脑子更是混乱,铺天盖地的‘不熟’两个大字像是在一寸寸地往脑海深处凿。
整个后座安静得落针可闻。
除了外面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鸣笛声,便只有签文件时纸张与笔尖摩擦的沙沙声。
这几天正是天晟集团和E.R总部合并的关键期,文件格外多。
趁着在路上的功夫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江靳年侧首往旁边看去。
坐在身边的姑娘还是和前几次坐他车时一样,身子下意识地贴着车门,腰身还是挺得笔直,坐姿板板正正,像是他随时会训她一样。
但与前几次有出入的是,今天她自上了车后,眉头全程皱着,像是心事重重。
江靳年将文件合上放去一旁,问她:
“有心事?”
车内太安静,江靳年冷不丁一出声,吓了沈南枝一跳。
回过神,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问的问题,随后摇头,“没有。”
江靳年眉头轻折。
她的情绪从中午的家宴、到下午的生日宴、哪怕是晚上在老宅吃饭都没有任何变化,唯独在回来的时候,见了江庭旭一面,上了车就沉默不语。
江靳年眼底暗下来几分。
但面上,神色依旧。
“和庭旭见面,对你影响就这么大?”
‘夫妻义务’这几个字,就像一根针拨着沈南枝薄薄的神经,离御山公馆越近,这种紧张的情绪就越强烈。
紧张到她甚至都想上网搜搜,有没有缓解焦虑的方法。
还没解锁手机,就毫无征兆地听到江靳年这个问题。
她琢磨了会儿他这句话,想不明白怎么就牵扯出江庭旭了。
但她再次摇头,如实说没有。
江靳年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信没信她这个回答,只说:
“如果见了庭旭让你不自在,那以后,我们尽量少回老宅。”
这个安排,沈南枝倒是没有拒绝。
她本来也打算着,少跟江庭旭见面。
司机开车开的又稳又快。
没多长时间,车子就稳稳停在了御山公馆外。
司机小张过来开车门,“江总,夫人,到了。”
沈南枝下车,跟着江靳年往里走。
和她上次来一样,御山公馆还是没什么佣人。
只是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沈南枝没出息地腿软,跟着江靳年往楼上走的每一步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