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胡瑶迷蒙醒来，蒋小朝还窝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她柔着目光静静看他许久，放轻动作抓开他的小手下床去做早饭。

    家里头存粮还是不少的，有米有面，细粮粗粮都有，全都堆放在杂物间。

    蒋汉的日子是富足的，不然也不会在几年前花三百块买她……

    乡邻也是知道他有钱的，但多数都说他那些钱不是什么干净的钱，说他做缺德事太多，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

    不过这样的话，私下里说说就算了，没人敢说到他跟前去，不然蒋汉还没遭受报应，蒋汉就让他们好好受一遭了。

    胡瑶从蒋小朝的口中得知，蒋汉每趟出去确实是赚钱去的，但走的什么路子，赚的什么钱，除了蒋汉自已，没人知道。

    或许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是知道的，但他的狐朋狗友似乎也是分的，乡下一茬镇上一茬的，听说他在县里市里甚至在别的地方，都有不少关系，否则哪能这么横行霸道不受管制。

    关于他的传闻，胡瑶也是听的多。

    听说他早年还坐过牢，什么混账事他几乎都做过了，还乱搞男女关系，经常去找不三不四的女人，玩女人跟喝水一样。

    这一切也不知真假，总之传开来都是这么说的。

    不过没根据的事，也不会被传成这样，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他也是做过的！

    胡瑶敛了敛思绪，低头继续做早饭。

    蒋小朝很喜欢她做的饭，总会毫不吝啬夸奖，也吃得特别香，这让胡瑶更加想给他做好吃一点。

    她厨艺是不错的，哪怕当成在胡家，胡桂芬那样抠搜，她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是好的。

    如今不控着量，她做的饭菜更香。

    蒋小朝也是蒋汉的儿子，用他的米饭把他养得更白白胖胖，他肯定是没有意见的！

    从林招娣亦或者是蒋小朝自已口中，她就知道蒋汉对他吃的方面是很纵容的。

    吃过早饭，胡瑶又要去洗衣裳了。

    依旧是林招娣跟她一块去。

    一夜过去，林招娣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要不是她脸上遗有的痕迹提醒着的话。

    经过昨晚那么一出，她今天的笑容倒是更多了，比往常还开朗。

    胡瑶见此，又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识相的也没多问李壮志李婆子的事，跟她说起细碎平常的小事，说起蒋小朝有趣的事情来。

    “小朝，过来妈妈这里，别踩空摔着了。”胡瑶跟林招娣说话，却也不忘关注不远处调皮踩着河岸石块跳着玩的蒋小朝。

    第

    11

    章

    我先回家洗衣服了

    她不喊他还好，一喊他他转过小身子应她，脚下一踩空，扑通一声整个人趴到水里去了。

    “小朝！”

    溪河边全是坚硬的石块，胡瑶怕他摔到哪里，下意识扔掉手里的衣服，不顾湿鞋过去拉他起来。

    蒋小朝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湿了，没等胡瑶触上他，他抬起脑袋皱巴着脸把呛的两口水吐出来：“噗！…”

    “唔！”

    下一秒他扁着嘴巴捂住自已的额头，略带委屈地看着胡瑶。

    胡瑶过来太急，脚下也绊了一跤，把他又撞回水里去了，咚的一下，脑瓜子门前真磕出一个小包。

    胡瑶跟他的小眼神对上，莫名心虚，还带有愧疚，回过神来急忙又把他抱起来，也顾不得他浑身湿哒哒的会不会把她衣服也弄湿。

    “对不起小朝，我不是故意的。”胡瑶看着他额头上红肿的小包，越发愧疚，轻轻给他吹了吹。

    蒋小朝的小额头起了个包，是疼的，不过他从出生起就是糙着养的，虽然疼，也有点泪汪汪的，但是没有哭。

    见胡瑶还哄他，他就更不计较了。

    “我没有事！”他小手拍了拍自已的胸口。

    “好了好了，快上来，回家给小朝涂点药。”林招娣在岸边看着他们母子俩，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出来洗趟衣服，人都给洗到河里去了。

    这下子好了，胡瑶额头上的伤口没好，蒋小朝在同样的位置磕了一个包。

    胡瑶在家里找了找，发现蒋汉收着的药酒还是挺多的，她找了瓶寻常认得的药酒，给换了衣服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她的他涂药。

    胡瑶的弟弟胡耀国比胡瑶小六岁，从小他是个窝里横的，霸道专横，胡桂芬将他看作眼珠子一样，他小时候没少欺负胡瑶，哪怕伤到一点，磕破点皮，都是大吵大闹的。

    像蒋小朝这样受了伤还不吱声的小孩，真的有说不出的乖巧。

    看着还有点可怜，尤其是他顶着额头上红肿的小包眼巴巴看着胡瑶的时候。

    “瑶瑶，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他毫不在乎自个磕的这个小包，胡瑶给他涂完药后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转，踩着小板凳帮胡瑶一起晾完衣服，晾完又跟着她去厨房。

    “做土豆饼给你吃好不好？”

    他的小身影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充满活力，胡瑶的心软了软。

    “黑黑的那个嘛？”蒋小朝皱着眉毛问。3539

    “什么？”胡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继续洗着裹泥的土豆。

    蒋小朝摇了摇头，没继续问了，他吃了胡瑶两顿饭，已经很相信她的厨艺了，也很期待，觉得她应该做的不会像是他爸爸做的那样。

    蒋汉压根就没有一点厨艺，他孤家寡人的时候多数在外边吃，鲜少在家开火做饭，手艺差得很。

    他要是在家，他们吃的东西一般都是烤的，烤熟撒点盐完事儿。

    ……

    胡瑶做的土豆饼果然很好吃，她还将家里剩下最后的两个鸡蛋都蒸给了蒋小朝。

    母子俩开开心心地吃完午饭，洗碗前胡瑶又将剩下留给林招娣的土豆饼拿到隔壁给她。

    今天一早上李家是安静的，胡瑶都没听见李婆子难听骂人的话。

    她拿着土豆饼跨进李家，一眼瞧见的画面就是林招娣正掐着李婆子的下巴给她喂饭吃。

    李婆子被绑在椅子上，神色远没有昨日的嚣张，脸上还糊了一圈米糊，可见林招娣喂的也没那么温柔。

    昨日胡瑶掐她脖子的痕迹还遗留有，此时她看胡瑶跟林招娣的眼神恍若在看恶鬼。

    “小瑶，你来了。”林招娣放下碗，招呼她。

    胡瑶当没有看见李婆子愤恨狠毒却又害怕的模样，放下饼子跟林招娣说了几句话。

    “嫂，嫂子！！”

    就在胡瑶要走时，侧屋的李壮志爬了出来，半口气快没了的他苍白着脸喊她，嗓门倒是挺大的。

    胡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定睛看过去。

    “嫂子，报公安，你帮我报公安！！”李壮志阴沉着脸指着林招娣大喊：“把这个恶毒的女人捉去坐牢！”

    “你看在汉哥的面子上，帮我嫂子！”

    李壮志腿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

    林招娣站着不动，眸光一闪，静静的也等着胡瑶反应。

    “小朝喊我了，我先回家洗衣服了。”胡瑶后退两步，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回去的脚步加快了。

    还没跨出李家，身后李婆子惊怒骂声响起。

    “还求这个贱蹄子做什么，这两个贱人都是一伙的！”

    “我们李家也不知道做什么孽娶了这么一个媳妇儿回来！”

    “她是想害死我们要了我们的命！林招娣你个毒妇！害人命的贱妇！”

    李婆子大喊大叫，但李家住在村尾最靠后的山脚下，最靠近的邻居也就蒋家了。

    因着李婆子平时没少打骂林招娣，骂的话都是一样，开始村民们还会来看热闹，但次数多了，也觉得无趣。

    所以哪怕现在听到，也当没听到。

    尖利的叫骂声在胡瑶回到家的时候戛然而止。

    胡瑶对着镜子自已小心翼翼换了药，蒋家就这么一面镜子了，还是有裂痕的。

    她想了想，又有零星的记忆划过。

    好像，是她闹着让蒋汉买的，蒋汉又骂她了，说她多事，然后她不知道哪一回拿镜子扔他，当时他凶狠气笑了般的神情很是吓人，尤其是他凝着她凶恶危险的眼神。

    回过神，胡瑶手抖了抖，胡乱地把镜子收好。

    蒋小朝趴靠在她腿上，昏昏欲睡，等胡瑶换好药，他抬起小手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水润的眸光都朦胧了。

    “小朝去睡午觉吧。”胡瑶柔声抚他发丝柔软的脑袋。

    “瑶瑶不喊我朝朝了。”蒋小朝迷迷瞪瞪嘀咕，白嫩肉感的脸蛋压在她腿上有些变形，奶声奶气的话似带几分不满委屈。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他这两天已经知道胡瑶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但她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喜欢的，可她不像之前那样更亲密地喊他了。

    胡瑶一愣，一个称呼而已，可瞧着他因为这事委屈记挂的小模样，她弯了弯眼睛，随他的意：“朝朝乖，睡觉吧。”

    第

    12

    章

    连夜上山磕头

    蒋小朝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天气炎热，胡瑶在林招娣那借了针线在床沿边给他缝破了线的衣服，不时拿蒲扇给他扇风。

    他的睡容很可爱，大概是做什么梦了，咂吧了一下红润润的嘴巴，迷糊奶声说好吃，还啃了两口自已的小手。

    胡瑶被他逗笑，抓开他沾了口水的小手，又给他扯了扯衣摆，盖住他露出来的小肚子。

    中午黄明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照柔了满室温馨，胡瑶静静看他良久，心里有着从前没有过的感觉。

    原来当人妈妈，是这样的感觉。

    好可惜，她没有清清醒醒地看着他出生。

    她额头这道口子不浅，胡瑶换药换得勤快，这两天也是好很多了，但她要是幅度大些晃动牵连到，还是有些疼的。

    蒋小朝也很贴心，只要胡瑶一蹙眉，他就会紧巴巴地过来关问她，给她吹一吹。

    胡瑶觉得他是她见过最好的一个小孩了，不管他是不是她儿子。

    早上在河边弄湿回来换下的衣服耽搁还没洗，院子里的大缸还剩有不少水，下午胡瑶干脆就在院子里把衣服给洗了。

    蒋小朝是个好动的小孩，胡瑶受伤后他还觉得是自已没有看好她，可自责了，所以这两天粘得她紧紧的。

    胡瑶在洗衣服，他就耐不住了，不能出去外边玩，他就在胡瑶旁边玩泥巴，用的是胡瑶洗完一遍衣服的水。

    院子里是泥地，他和泥巴玩，弄得坑坑洼洼的。

    小手衣服脸上都沾着泥点子。

    胡瑶欲言又止，想要阻拦，但见他开心的小模样，话又说不出口。

    衣服脏了她可以再洗，一会儿等他玩完她再用沙子填好那些坑好了。

    “瑶瑶，我们一起玩呀！”

    见胡瑶洗完衣服了，蒋小朝对她发出邀请，他和完泥团子，哒哒哒地跑回家又拿了杯子和碗出来把泥团子装上。

    他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的眼睛熠熠生辉，里边纯粹明亮的眸光欢然快乐。

    胡瑶有些拒绝不了，也不忍说他拿干净的碗筷玩泥巴哪里不好，遂蹲下来陪他一起玩了。

    蒋小朝是个男孩子，会玩这样小姑娘的游戏，无非也是因为胡瑶，之前她就是经常带他一起玩的。

    “瑶瑶，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这个是爸爸的！”蒋小朝蹲久了，有点累，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摊开着小脚认真分“菜”。

    “你，你拿你爸爸的杯子！”胡瑶猛地记起蒋汉因为他杯子什么事，打了他们两个！

    她一惊，连忙把他小手里装了满满泥丸子的瓷杯拿过来。

    “怎么啦瑶瑶？”蒋小朝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大反应。

    他向来被蒋汉训了都不长记性的，不然也不会屡次还犯。

    “不可以拿这个杯子，我，我们拿别的装。”胡瑶低头将杯子里的泥丸子一个个拿出来。

    蒋小朝和的泥丸子也是很有技术，一个个完整至极，怎么拿也不松不散的。

    她刚把泥丸子全都拿出来，就要起身去洗杯子。

    突然。

    一道很大的撞门声传来，半掩的大门被甩开。胡瑶背对着门，还没来得及转身看，那人就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跟前。

    庞大的黑影自上而下打下，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她转头仰望，高挺健硕的身体驻立在她跟前，他太高了，蹲着的她一时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沉沉散发的气压明显至极，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气势无端逼人，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不悦。

    胡瑶顿住，愣愣地看着他。

    “看你现在的鬼样子！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蒋汉凝眉竖眼，一把捞住她纤细的胳膊提溜起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说，力道强劲。

    他这轻轻一提，胡瑶双脚都半离地了，心落了一拍。

    “伸手！”蒋汉沉声低喝。

    胡瑶怔愣，他沉厉不耐的嗓音炸进耳里，她身子微微抖了抖，升起怵意。

    比起僵硬混乱想法更快的，是她下意识伸出去在他跟前的手。

    这动作似乎做了许多回了，都产生了肌肉记忆。

    “啪！”

    他毫不留情往她沾了泥巴的手心打了一巴掌。

    胡瑶疼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又把手收回来，澄澈漂亮的杏眸溢出水汽。

    他的手还扬着，似乎还想打她，他凛冽皱着的眉自带一股凶狠意味，是真会的打人的！

    蒋汉的身板跟李壮志那中看不中用的完全不一样，她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能像林招娣那样制住他的，她也才到他胸膛，他还宽了她一大圈，真的会把她打扁的！

    胡瑶退了两步，神色慌乱。

    对于蒋汉这样的人，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会生起害怕，他又不是个会讲道理的。

    “现在知道躲了？滚过来。”蒋汉睨她，见她怕得都在抖了，冷哼一声，再次轻而易举地将她拉近跟前，不客气恐吓：“胡瑶，老子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再给我闹事儿？我让你还跑去胡家那了？”

    “现在头破了个洞满意了？我干脆把你的腿也打折了好么？”

    他梏制在手臂上的力道很紧，捏得她有些痛，凶狠低沉的话不像是在说假。

    胡瑶心跳得很快，吓得脸色泛白，说不出话来，她脑海里全是他凶残的模样，吓人至极。

    “你搞清楚，你是三岁小孩么？你五岁了，你儿子才是三岁！”蒋汉语气很不耐。

    “爸爸讨厌！！”

    蒋小朝见他一回来就捉着胡瑶骂，生气了，鼓着脸捡起地上的杯子扑过去敲打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