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巾即将触碰到她后背的瞬间，她猛地转过身来，水花四溅。</p>
她仰起那张湿漉漉的小脸，眼尾的红痕不知是水汽还是泪意，直勾勾地望进他眼里。</p>
随即，做了一件让陆观澜措手不及的事——</p>
她抓住他拿着布巾的手，不等他反应，便引着那布料，带着他的手，缓缓抚过自己纤细的脖颈，滑向敞开的领口，姿态大胆得近乎放浪！</p>
“夫君既然想伺候，”她声音又软又媚，“那不如……就像从前妾身求你时那样，如何？”</p>
陆观澜浑身一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给整不会了。</p>
四年来，她曾穿着薄衫在书房外苦等，笨拙地学着讨好他，却只换来他一句“不知廉耻”和冰冷的背影。</p>
“夫人现在，”他喉头发紧，“倒是比从前更会了。”</p>
姜妩凝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滚而落。</p>
猛地甩开他的手，身子向后缩去，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p>
“是！我是更会了！我学了那么多，用了那么多招数，不就是为了给你生个孩子吗？！可你呢？！”</p>
她抬起泪眼，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控诉：</p>
“你不就是……要为你那华阳郡主守身如玉吗？现在我成全你们！她回来了，你们马上就要双宿双飞了，你自然不用再为她守着了，现在就给我写和离书！”</p>
她哭得浑身颤抖，将四年来守活寡的委屈宣泄出来。</p>
“你既已决定弃我，现在又何故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出去！出去——！”</p>
陆观澜看着她在水中痛哭、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心软下来，</p>
“为夫只是担心，你昨日……究竟去了何处避祸？为夫也好放心。”</p>
他果然来是为了问昨日的事。</p>
姜妩凝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p>
“我……我当时不舒服，又难受，就去了宋府，找沁瑶聊了聊，索性就住了一夜。</p>
宋沁瑶是姜妩凝为数不多的好姐妹，陆观澜心中的疑虑稍减。</p>
他不再追问，手指轻轻拂过她光滑的肩头，清冽的男性气息混合着书墨香，侵入满是她甜香的身子上。</p>
姜妩凝猛地一颤，想到浑身的红痕，像受惊的蝶，将身子缩进水里，只留给他一个毛脑袋。</p>
“夫君，请自重。”她声音微冷，下了逐客令。</p>
都守活寡四年了，你有什么资格碰我？</p>
陆观澜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缓缓直起身。</p>
“夫人好生歇着。”</p>
他出门，故意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听到屋内主仆的对话，</p>
“夫人，您昨日吃了虾过敏，奴婢等下去给你抓一副药吃吃。”</p>
“这些红疹有些痒。”</p>
“夫人别抓，要留疤的。”</p>
陆观澜轻笑，那红痕或许真是吃错了东西所致，并不是别的。</p>
云絮从窗户上看了眼，确定他走远，才后怕地问道：“夫人，您说去了宋小姐那儿？这太冒险了！万一大人去查证呢？”</p>
姜妩凝靠在桶壁上，自信一笑：</p>
“冒险？不，我不会再将希望寄托于运气。”</p>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黎明前的画面……</p>
天色蒙蒙亮，她在那顶小轿离陆府还有一段距离时便下了车。</p>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p>
姜妩凝熟门熟路地绕到宋府的侧门。</p>
她知道，这里是下人们清晨采买进出的地方，此时最容易混入。</p>
塞给守门婆子一支金簪，低声道：“妈妈行个方便，我有急事见沁瑶小姐。”</p>
守门婆子认得她是二小姐的贵客，又得了好处，自然放行。</p>
姜妩凝被直接引到了宋沁瑶的闺房外。</p>
“谁呀？”</p>
“沁瑶，是我，妩凝。”</p>
门从里面拉开，宋沁瑶穿着寝衣，惊愕地看着神色仓惶的好友。</p>
“凝姐姐？！你怎么……”</p>
姜妩凝闪身进去，抓住她的手，</p>
“沁瑶，我长话短说。我昨日遭了华阳郡主算计，险些身败名裂。</p>
现在必须立刻回陆府，但陆观澜必定起疑。</p>
你记住，我昨日宴后心中苦闷，黄昏来的你这里，与你同榻而眠，倾诉了半宿！”</p>
“我明白了！” 宋沁瑶用力回握姜妩凝的手，</p>
“姐姐放心，任谁来了，哪怕是我爹娘来问，都是这个说法！昨夜你就是在我这里，我们在一起！”</p>
事不宜迟，姜妩凝不再停留。</p>
“大恩不言谢！”</p>
她抱了一下宋沁瑶，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宋府，回到了等候的轿子上，回陆府。</p>
氤氲水汽中，姜妩凝睁开眼，露出一抹笑容，陆观澜，你去查只能查到这个。</p>
晌午时分，皇宫内阁。</p>
砚书低声禀报：“大人，查清了。</p>
夫人昨夜……确实宿在宋府。宋小姐亲口证实，夫人心中苦闷，与她同榻倾诉了一夜。属下也问了宋府守门的婆子，言辞一致。”</p>
陆观澜执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p>
“心中苦闷”四个字，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p>
想起近来自己总是晚归，又私下见过华阳郡主几面……便化出两分自责。</p>
恰时宫人躬身来报：“陆大人，华阳郡主请您过府一叙。”</p>
陆观澜笔墨未停，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复郡主，我公务缠身，恐难赴约。”</p>
砚书低头整理文书，偷偷觑了眼自家大人，竟从他清俊的侧脸上捕捉到一丝……轻松？</p>
“大人，”砚书忍不住开口，“您今日似乎……心情不错？”</p>
陆观澜一身绯色官袍，眉目舒展，更显光风霁月，指尖拂过奏折的动作都带着温润，是满朝称颂的清流。</p>
朝堂上他从不用强硬手段，赈灾案争执最烈时，满朝或劝缓拨款、或请弹压流民，唯有他奏折里 “流民易生乱，缓则无救” 八字，让帝王当场放权。</p>
他的话软，却总戳在要害上。</p>
鲜少有人知，这位首辅出身寒门，是踩着暗礁爬上来的。</p>
入仕短短十二年间，六部尚书会按他的意思行事，连御前大总管李福都得暗中卖他颜面，没人说清他握了多少人的把柄，只知他的人脉早织成密网。</p>
陆观澜批阅了两封文书，忽停下笔：</p>
“夫人昨日受了惊吓，让松鹤楼送一席她爱吃的菜式回府。”</p>
砚书惊得瞪大了眼：“大人，这……您还是头一回亲自张罗夫人的膳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