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现在才晚七点，但这事怎么都赖不到老大爷头上，难得程焕有这个自觉。</p>
他回望时，又换上那副在长辈面前人畜无害的模样。</p>
“抱歉。”</p>
程焕用身体挡住林隽，脸不红心不跳：“我闹脾气，我女朋友在哄我。”</p>
林隽无语的用双手捂住脸。</p>
以程焕的品性，没把这个锅扣在自己脑袋上，她居然想说声谢谢。</p>
老大爷穿着睡衣，老道的目光在程焕身上兜兜转转，很不满现在年轻人的作风。</p>
“既然知道自己是做男朋友的！跟人家小姑娘闹什么脾气！你害不害臊！”</p>
程焕点头：“我很害臊，我知道错了。”</p>
刚搬进来就产生邻里纠纷，林隽也没招了。</p>
她干脆反握住他的手腕往电梯方向走，连头也不敢回。</p>
程焕腿长，步子迈的阔又懒，比起被游街示众的林隽，他松弛的像要登台领奖一般。</p>
临关门时，老大爷眼尖：“年轻人要少吃外卖，那都预制菜，不干净。”</p>
程焕再次点头：“您教训的是。”</p>
“……”</p>
回到屋里，林隽远远的站在茶吧机旁边，一瞬不瞬的盯着程焕。</p>
他关房门、换拖鞋、挂大衣、捡抱枕、最后懒洋洋的坐在沙发正中央。</p>
比自己还熟悉地形。</p>
这房子果然是程焕挑的。</p>
“程焕。”</p>
林隽还是觉得这名字陌生：“你昨晚到底是什么意思？”</p>
程焕身体前倾，把侧脸压在抱枕上，眼底流淌着浪荡的光。</p>
“嫂子，你还欠我八万块钱呢。”</p>
“……”</p>
林隽知道他在找借口，这根本不是钱的事。</p>
当然那八万块也不可能给他。</p>
要不是看在年少情分，她昨晚只准备给一万块的。</p>
“是因为我没做全套？”</p>
程焕戏谑扯唇：“还是说六年不见，你决心放弃摄影改做中间商了？”</p>
林隽眉头蹙得极紧。</p>
程焕的性情她最了解，11年的朝夕相处，他是她见过最跋扈的男生。</p>
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害的她腹泻了整整两天。</p>
而后更是变本加厉，仗着外婆可怜他一个人带保姆住在宛城，每天准时登门，强行拉着她东奔西走，甚至是在开学军训的时候。</p>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将程焕推进了小河沟里。</p>
他怕打针，只吃药，窝在家里高烧了整整三天才勉强下床。</p>
那是林隽童年生涯里最清静的三天，连外公都说她的笑容比平时多了。</p>
至于昨晚，倒不是林隽玩的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冲动的原因，应该是猪油蒙了心。</p>
程焕可以是任何人，却偏偏是陈景衍的弟弟。</p>
悔！</p>
怎一个悔字了得！</p>
既然没发生实质性关系，林隽强行冷静：“你明知道我要和你大哥联姻，还故意假扮成男公关……勾引我？”</p>
程焕波澜不惊：“我有承认过我是男公关吗？”</p>
“……”</p>
还真没有。</p>
家里破产后堕落成男公关，全都是林隽自己脑补的，程焕没反驳而已。</p>
“你就是故意的！”</p>
“我只是提前半小时路过而已。”</p>
“……”</p>
这是人话？</p>
正腹诽，程焕起身向她。</p>
男人的唇角明明勾着笑，林隽却如临大敌，刚要躲，就听程焕沉下嗓音。</p>
“敢动？”</p>
林隽就冷着脸站住了。</p>
不动就……</p>
“不动就不动，有什么了不起的是吧？”</p>
“……”</p>
这人是会读心术吗？</p>
好在程焕只是准备接水喝。</p>
一次性水杯放稳，嘀的一声机器音后，细小的水流砸在杯底。</p>
林隽被哗啦声弄得心烦，程焕却还将抬起的手肘贴紧她的小臂，有意无意的施力挤压。</p>
她的睡衣是半袖，光洁的肌肤被男人白衬衫上的立体纹理磋磨的又麻又痒。</p>
或许气味和触觉也是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林隽又想起坐大牢一样的童年。</p>
程焕的恶劣并不是幼稚的捉弄，相反，他自小就比同龄人成熟，一个10岁的孩子能和外公在航天方面聊的热火朝天，本就令人咋舌。</p>
他的坏，是一种绝对压制。</p>
宋韵出钱，不代表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掌心朝上，可小孩子的愿望清单总是很长。</p>
于是程焕就用他额度惊人的零花钱，支配了她一整个童年。</p>
现在想想，她的社畜生涯居然是从七岁开始的。</p>
真讨厌。</p>
林隽看过去，和他瞥来的目光撞个正着。</p>
“……”凭什么这么帅。</p>
她思前想后，或许昨晚就是因为这张半生半熟的脸才险入歧途的。</p>
她看到快要接满的水杯，正要提醒。</p>
‘嘀。’</p>
程焕分明在看自己，却能精确掌握水量。</p>
这人邪的很。</p>
程焕拿起水杯：“别减肥了，再瘦就成麻绳了。”</p>
林隽别过头，不甘示弱的嘀咕：“我要是变成麻绳，第一个就勒死你。”</p>
‘啪！’</p>
水杯被用力放回去。</p>
林隽一怔，程焕的身躯骤然倾来。</p>
她立刻低下头，男人腰间的金属皮带扣正折射着冷冽的白光。</p>
要死。</p>
两人贴着站，屋里针落可闻。</p>
终于，程焕盯着她泛红的耳尖，送出唇齿的声线沉哑：“小林隽，当初我表白，你答应的那么痛快，为什么突然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人了？”</p>
到底还是问了出来。</p>
早有准备的林隽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她听出程焕在生气，她最怂的就是这个。</p>
手肘被人托起来，林隽的头顶盘悬着男人气笑不明的威胁。</p>
“不说话是等我亲死你呢？”</p>
“……”</p>
“我、我是去芬兰留学了。”</p>
提到不辞而别，林隽理由充分。</p>
程焕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暴君，疯子才会做他女朋友。</p>
何况是他把自己强行堵在小胡同里施压，口口声声说不答应就不能走的。</p>
她嘴上同意，当天就被宋韵接走了。</p>
林隽顾不得会惹恼他，把人推开：“我知道你小肚鸡肠，但昨晚实在是没必要，你不光是在羞辱我，更是在羞辱你哥哥。”</p>
“羞辱我哥？”</p>
程焕松开眉头，眼底存着另一种看不透的深冷。</p>
“我怎么羞辱他了？”</p>
林隽咬咬牙：“我现在是你嫂子！”</p>
话一出口，她才察觉自己的尾音居然在颤。</p>
“哦，是吗？”</p>
程焕握紧她的手臂，字音停顿的节奏压迫感十足。</p>
“你是和我哥结婚了？还是订婚了？”他唇牵讥讽，“口头商议，婚事未定，两家人连面都还没见过，你是我哪门子嫂子？”</p>
林隽答不上来，程焕却步步紧逼。</p>
他向下滑握，霸道的分开林隽指关扣住，语气里有很多东西，总之没有高兴。</p>
“还是说，你喜欢听我叫你嫂子？嫂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