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想要的体面母亲，我……”</p>

    她顿了顿，望向高墙外露出一角的湛蓝天空，目光悠远。</p>

    “我也终于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去江南，赴那个迟到十年的约了。”</p>

    林晚照去见了老侯夫人。</p>

    当初以雷霆手段逼她入府的老妇人，已鬓发如霜，她将一张泛黄的纸推至案边。</p>

    “契约在此。当年拿捏林家生意，是我不光彩。这十年辛苦你了。”</p>

    林晚照将契约仔细收好，福身一礼：</p>

    “这些年，老夫人暗中照拂林家生意，令母亲得以安稳经营，我心中感念。”</p>

    “三日后，我会离开，从此和侯府再无瓜葛。”</p>

    离开侯府后，林晚照去了西街的云锦坊。</p>

    几位老掌柜被唤到后堂，听得她三日后便要离京，皆是大惊。</p>

    胡掌柜急道：“东家三思！那可是定北侯府！即便为妾，也是锦衣玉玉食——”</p>

    “我意已决。”林晚照将江南总号的地址递过，“往后京中诸事，便托付各位了。”</p>

    她转身去柜台后翻看近日的账簿，正拨着算珠时，铺门帘子一响，传来熟悉的声音：</p>

    “娘亲，这件水蓝色的好看！衬您！”</p>

    她抬眼望去，顾延之正拿着一匹软烟罗在苏清韵身前比划，顾承安举着一支玉簪，满是雀跃。</p>

    她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总羡慕别人一家团圆的美满。</p>

    十年真的太久，久到她甚至有过一个瞬间，想侯府会不会是她的家。</p>

    此刻，眼前这幕她从未拥有过和乐融融的场景，像一盆冰水，将她浇得清醒彻底。</p>

    她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手腕却骤然一紧。</p>

    顾延之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p>

    “妹妹难道是跟着我们出来的？今日难得一家团聚，还望妹妹莫要打扰。”</p>

    林晚照挣开他的手，面色平静：“夫人误会了。这是我林家铺面，我来巡视，天经地义。”</p>

    顾延之神色稍缓，眉头却仍蹙着：“入了侯府就该守规矩。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p>

    她忽然想起刚入府时，旧仆曾絮叨的话——</p>

    先夫人在时，他常陪着逛铺子，还亲手画花样给她玩卖。</p>

    那时他大概从不觉得丢人，只觉得心上人明媚耀眼。</p>

    林晚照抬眼直视他：“侯爷，我从不觉得靠双手经营生计是丢人之事！”</p>

    顾延之眸光一沉，她从未用这般语气顶撞过他。</p>

    他印象里，林晚照永远低眉顺目，温婉得像没有脾气。</p>

    苏清韵挽住顾延之手臂，柔声道：“侯爷莫动气。妹妹既要做生意，咱们照顾她便是。”</p>

    “妹妹既是东家，就亲自替我量体试衣。还有那双缀珠绣鞋，我想试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