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定在除夕前夜。</p>
那晚下了很大的雪。</p>
我穿着单薄的礼服，站在路边打车。</p>
软件显示排队两百多位。</p>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我冻得瑟瑟发抖。</p>
“往前走，右转有个便利店。”</p>
陆御廷的声音响起。</p>
我依言走过去，买了一杯热关东煮，坐在窗边。</p>
陆御廷坐在我对面，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p>
“以前这种时候，我都在加班。”</p>
他突然开口。</p>
“一个人？”</p>
“嗯。”</p>
“没家人？”</p>
“死了。”他语气平淡，“只有钱。”</p>
我咬着鱼丸，不知道该说什么。</p>
“挺好的。”我又喝了一口热汤，“有钱能使鬼推磨。”</p>
陆御廷看我端着汤：“我现在就是鬼，钱呢？推得动我吗？”</p>
我噗嗤笑了。</p>
他也勾了勾嘴角。</p>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真心地笑。</p>
没那么讨厌了。</p>
吃完东西，身体暖和了不少。</p>
我推门走进风雪中。</p>
离家还有最后一条街。</p>
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p>
突然，旁边的小巷里窜出一个黑影。</p>
“别动！把包给我！”</p>
一把冰凉的刀抵在我的腰间。</p>
抢劫。</p>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取了我的心脏。</p>
我浑身僵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p>
“快点！不然捅死你！”</p>
劫匪是个亡命徒，手里的刀尖刺破了我的礼服，扎进肉里。</p>
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p>
“给……我给你……”</p>
我颤抖着去摘包。</p>
就在这时。</p>
一股恐怖的寒意骤然爆发。</p>
不是冬夜的风。</p>
那是来自地狱的阴冷。</p>
“滚！”</p>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p>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p>
原本虚无的陆御廷，此刻竟凝实得如同实体。</p>
他浑身散发着黑色的煞气，双目赤红。</p>
他猛地抬手，竟然直接抓住了劫匪的手腕。</p>
咔嚓！</p>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p>
“啊——！！！”</p>
劫匪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刀当啷落地。</p>
他惊恐地看着凭空出现的陆御廷，像看见了魔鬼。</p>
“鬼……有鬼啊！！”</p>
劫匪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中。</p>
陆御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p>
他的身体在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p>
忽明忽暗。</p>
“陆御廷……”</p>
我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p>
他转过身，眼中的赤红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墨黑。</p>
但他没有变回虚影。</p>
他就那样站在雪地里，脚下踩出了脚印。</p>
他蹲下来，看着我。</p>
“有没有受伤？”</p>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p>
我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p>
刚才那一瞬，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p>
陆御廷叹了口气。</p>
他伸出手。</p>
这一次，没有穿透。</p>
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眼角，拭去了那滴泪。</p>
触感真实得让人心颤。</p>
“别哭了。”</p>
他笨拙地哄着，“丑死了。”</p>
我看着他。</p>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这个生死一线的街头。</p>
所有的恐惧、委屈、依赖，在这一刻决堤。</p>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p>
抱住了一个鬼。</p>
坚硬的胸膛，冰冷的怀抱。</p>
但我分明听到了。</p>
咚。</p>
咚。</p>
那是心跳的声音。</p>
微弱，却坚定。</p>
陆御廷浑身僵硬。</p>
他似乎想推开我，但手举在半空，最终还是落了下来。</p>
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p>
“我在。”</p>
他说。</p>
意识在这一刻抽离。</p>
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