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辽国的内战还要继续。
而大梁凉州城里的百姓,对女辽王复杂身世短暂惊讶过后,不禁对他们的裴大帅一心帮助女辽王收复失地的举动感到好奇。
男女之间,无关乎情爱。
因此,大梁百姓们都认定裴大帅是被女辽王美色所惑,才会不惜千里迢迢,英雄救‌‎美‌人。
听说当初裴大帅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恳求梁帝派他出兵辽地。
这不是儿女情长,还能是什么?
很快,凉州城的茶馆里,尽是裴明昭与女辽王郎情蜜意的香艳段子,甚至有人杜撰成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
这日,红绡迈进寝室,瞧见穆清灵手捧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她定睛一瞧,话本上明晃晃写着:女帝携手战神再续前缘。
“小姐,你怎么也在看这些胡乱编写的话本啊?您...就不担心嘛?”
穆清灵放下手中话本,平静道:“有什么值得担心的,我让你打探的事,可有进展了?”
听到穆清灵发问,红绡这才想起正事,她摇摇头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买通了负责看管本地户册的小吏,可那个小吏将库房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王爷的户册。”
穆清灵丢下手中话本,在寝室内踱步沉思。
前几日,她又梦到自己回到皇宫里的牡丹花园,瞧见皇贵妃手持二桥牡丹,牡丹花瓣一半素白似霜,一半红艳似乎火。
女子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声音飘渺又悲凉:
“我只是可怜王妃,一辈子活在枕边之人的谎言下。”
穆清灵从梦中惊醒,她伸手摸向空落落的床榻,仰头望着窗外的孤月直到天明,才终于做下决定。
她想要知道,裴明昭究竟是不是梁帝的私生子。
如果裴明昭真是梁帝的骨血,梁帝百年后,倘若是三皇子继承正统,那知晓真相的皇贵妃,又怎会许裴明昭善终。
自从穆清灵住进西北侯府中,她借着整理府内旧物为由,翻找出不少裴明昭幼年时的物品。
当年的西北侯夫人一定很宠爱裴明朝,穆清灵在一个雕花紫檀木箱里发现了裴明昭幼时的字帖,棋盘和弓箭。
但像长命锁这类关乎于生辰的信物,全都不见了。
无奈之下,穆清灵只好命红绡去寻找当年为西北侯夫人接生的产婆,却得知产婆在为侯夫人接生不久后,就前往西夏探亲,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大梁。
种种刻意隐藏或消失的证据,更加证实了穆清灵内心的猜想。
恰在此时,吴影匆匆前来,对正在愣神的穆清灵道:
“穆少爷,京城来的安抚使想要见你?”
“安抚使想要见我?”
穆清灵剑眉微挑,疑惑问道:“莫非这位安抚使,是我熟识的人?”
吴影点点头,沉声道:“是鲁恭王...”
穆清灵微微一怔,待醒过神后,她不禁感叹:梁帝这是嫌凉州还不够乱吗?居然派五皇子这位“天纵奇才”巡视凉州。
话说五皇子抵达凉州城后,在当地知府设下的接风宴席上,频频听到众人提起有一位江南来的豪绅,近日在城内广施米粥,安置辽国流民。
好奇打探之下,五皇子得知这位江南豪绅居然是穆清池。不禁心生欢喜。
五皇子本以为自己到了凉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终日只会闲得发慌,没想到钟灵毓秀的穆公子也在此地,而且镇南王那厮还远在辽地,正与女辽王幽会。
哼,镇南王大婚不足半年,便有了新欢,还把千娇百媚的王妃丢在扬州独守空房。
亏得世人还称赞镇南王为战神转世,呸,陈世美转世都没此人薄情寡义!
穆公子现在一定为自己的妹妹感到委屈和难过。
想到如此,五皇子连自己的迎风宴都顾不上吃了,直奔西北侯府,想要好好宽慰一下黯然神伤的穆公子。
在堂厅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无所事事的五皇子打量起厅内的装饰。
扫视一圈后,他的目光落在黄花梨方桌摆放的花瓶上。
青瓷奉华款纸槌瓶内,插着几株粉嫩的玉兰花,又零星点缀着素雅的月桂花。
五皇子虽然对朝政之事一窍不通,但在吃喝玩乐上却是浸淫多年的老饕。
京城名门望族的小姐和贵妇在插花时,惯喜欢用颜色浓郁且品相名贵的牡丹,芍药当作主花,追求艳丽繁盛,富丽华贵之感。
而镇南王妃却不同,五皇子曾在太后的宫殿里见过各个嫔妃献上的瓶花,他对镇南王妃亲手搭配的瓶花记忆犹新。
王妃选取清丽雅致的山茶花,再以瑞香花、绿萼梅等做陪衬,在万紫千红的瓶花中,有种独特的隽秀之气。
因此在今日,他一眼就瞧出瓶内插花的手艺来自于镇南王妃本人。
再看看花枝上的露珠,显然是今晨刚刚摆放上来的,
五皇子激动的站起身来,刚要开口唤人询问,便瞧见穆公子迈进门槛。
“穆清池,你妹妹...镇南王妃是不是也在府中?”
见五皇子手指瓶花,冲她劈头盖脸问道,穆清灵脸上不动声色,笑道:
“王妃出了京城就直接赶往扬州,鲁恭王为何会有此疑问?”
“不...不可能,这瓶花是谁插的?”
穆清灵抬手倒上一盏清茶,然后顺着五皇子手指的方向,端详起桌上的瓶花,似是想了一会,才道:
“应是王妃身边的紫菱所插,王妃怕小人一个人在西北吃不惯,正好菱儿擅长做些江南小点,就遣她随我一同上了凉州。对了,菱儿做得酥酪香甜可口,鲁恭王要不要试试?”
五皇子听过穆公子的解释,眼中难掩失落之色。他摇了摇头,怒其不争道:
“穆贤弟居然还有心情吃酥酪?你难道还不知晓镇南王在辽地做的好事吗?”
穆清灵将冲泡好的花茶递给五皇子,点点头表示认同道:
“鲁恭王所言有理,前线传来战报,王爷又攻下一间城池,看来距离平定辽国内乱是指日可待,的确值得好生庆贺一番,小小酥酪,属实与王爷的军功不符。”
见穆公子如此不上道,丝毫不在意镇南王在辽地惹出的风流,五皇子气得捶胸顿足。
“清池兄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等到平定大辽内乱那日,镇南王那厮,就要成为辽国的女婿了!”
得知五皇子的忧心,穆清灵淡淡一笑:“鲁恭王宽心,陛下英明,定不舍将一手栽培的千古名将白白送给辽人。”
五皇子见穆公子如此心大,只得仰天长叹。
第110章 ??盛情相约
最后, 五皇子还是留在西北侯府,与穆公子把酒言愁。
饭桌上,五皇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穆清灵诉说他为何会来到凉州城。
原来, 皇贵妃为了帮三皇子拉拢朝中武将, 有意将梁帝新提拔的禁军统领之女许配给五皇子。
用五皇子的酒后之言形容, 禁军统领的女儿身高体壮,长着燕子的下巴, 老虎的脖颈,眼睛瞪起来像铜铃, 声若雷公击鼓, 就差一副虬髯,便能让张飞重现人间!
五皇子向来喜欢娇滴滴的‌‎美‌人,自然死活不同意这桩婚事。
皇贵妃却甚至看中这位“女张飞”,威胁五皇子若是不愿意, 就断了她私下给鲁恭王府送去的补贴银钱。
五皇子为了躲避与“女张飞”相面,主动找梁帝请求前往凉州, 协助镇南王击退辽国叛军。
恰在此时, 三皇子和皇后两方阵营为凉州安抚使这个职位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 梁帝想都没想, 便将安抚使一职落到五皇子头上。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穆清灵一脸沉重。
掐指一算, 她上次送给裴明昭那批粮草应该消耗的差不多了,新的军粮却在运往凉州的路上, 被转运司寻了个借口扣押下来。
她原本盼望着梁帝派来的安抚使能够好好整治一下凉州的粮草营,寻出贪污克扣下的粮草, 及时补充给前线。
穆清灵转头看向喝得红光满面的五皇子, 轻轻叹了口气。
等五皇子哭诉完心事, 已是子时。
因凉州城内涌入不少辽国难民,最近城内开始施行宵禁。
穆清灵见五皇子喝得不省人事,于是让吴影搀扶起五皇子去客房休息。
她回到寝室后,先是洗去一身酒气,然后坐在‌‎美‌人榻上,抬头看向躲在乌云后的残月,开始愣起了神。
那个家伙...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是否会和她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抬头望着月光,脑海中浮现出二人在一起的时光。
一阵夜风从敞开的窗轩吹进屋内,夜风刮起桌案上遗落的话本。
纸张随风哗啦啦翻动了数页,最终停留在裴大帅与辽国女王缠绵悱恻的那一页上。
穆清灵盯着桌案上的话本,渐渐冷下了眸色。
红绡端着燕窝羹,正要迈上如意踏跺,突然瞧见从窗口飞出一物,直直掉落在草地之中。
红绡探头一看,原是穆清灵晌午时所看的话本,她不由抿嘴一乐,心里悄声嘀咕:原来王妃还是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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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凉州城,相比往日,要安静了许多。
在安置辽国难民的营地内,数十个人影悄悄从营地离开,朝着凉州城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黑夜中,宵禁后的大街寂静无声,昏暗的月光甚至照不清这些人的影子,他们仿若从地底下钻来出的孤魂野鬼,迅速飘荡至城楼下。
城楼上,几名哨兵正在聚在塔楼里喝着烧酒,时不时探头看向黑漆漆的城外。
“嘶,今夜可真他娘静得瘆人,平日里鬼叫的野狼都不见了踪影。”
一位哨兵骂骂咧咧走出塔楼,站在寒风瑟瑟的城楼顶,开始放水。
闲来无事,他瞥向城楼下的荆棘丛,突然愣住神。
城楼下的荆棘丛何时长得这般茂盛,居然一眼望不尽头。
这时,掩盖皎月的乌云终于消散了一些,倾洒出惨白的月光,照在缓缓蠕动的荆棘丛上。
哨兵惊讶地睁大了眼,在稀薄月色下,他瞧见随风摆动的荆棘丛下,居然隐藏着黑压压的兵卒。
哨兵刚想吹笛示警,突觉脖下一热,紧接着软软绵绵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