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前世的穗子,曾经跟婆婆甚至是于敬亭,擦肩而过。
这想法让穗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俩就给你了,回头你在城里找机会镶嵌了戴着吧,我再去给死鬼烧柱香——”王翠花说着,还要往外走。
穗子拽着她。
“呃,娘,烧香就不必了。”公公还没死啊!!!
一想到这么多年,婆婆给活人烧香,穗子就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穗子之前也念叨过公公保佑——艾玛,渗人。
找个借口把婆婆支走,穗子把墙上贴着的于水生素描画摘下来,换上了之前那副大土豆子成精图。
素描是陈丽君画的,看过的人都说一模一样。
太像了,人还活着,挂这玩意可不好,大土豆子那副四不像,婆婆愿意拜就拜吧。
王翠花看到画变了,穗子搪塞说怕烟火熏着那副素描,让她把素描收着,供还是供大土豆吧。
王翠花一琢磨,也是啊,烧坏了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像的了,欣然同意。
穗子看婆婆这样,欲言又止。
她有心想告诉婆婆,公公还活着。
但又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就怕说出来让婆婆空欢喜。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跟于敬亭搞钱。
拖拉机已经有了,攒钱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儿。
等俩人手里有钱了,她就找借口说要买翡翠,拽着于敬亭去边境找人。
如果按着前世的发展轨迹来算,公公未来十年内一定会出现,但具体是哪一年就不知道了。
人活着不回老家认媳妇孩子,必然是有他的理由,等见面了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把公公带来见婆婆。
穗子跟王翠花相处虽然才几个月,却把她当成母亲对待了。
婆婆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她也得竭尽全力护着婆婆。
公公人虽然活着,但如果是个抛妻弃子的老渣男,穗子也不打算让他跟婆婆见面。
不给她和于敬亭一个合理的解释,棒打老鸳鸯这事儿,她做得出来。
她还要让于敬亭拿弹弓把老渣男的玻璃都砸了。
明确了思路,穗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
去边境来回路费也是一笔数目,那边现在治安如何她也不知道,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但无论如何,绕不开钱。
晚上,于敬亭站在院子里抽烟,王家围子的天空满是星斗。
一件棉衣从后面覆了过来,他没回头,只是用手握住了给他披棉衣的小胖手,稍一用力,就把穗子拽到怀里。
“别让人看到!”穗子挣扎,搂搂抱抱的多暖和,不,是多难为情!
“老子在自己院子里抱媳妇,谁敢乱说就剪了他舌头。”
隔壁,正准备出来上厕所的杨老四收回了脚步,嘤,尿个尿而已,咋还有被剪舌头的风险了?
算了,回屋憋着吧,只盼着老于家那俩玩意赶紧腻乎完,他还等着尿尿呢......
穗子感觉到了于敬亭的反常。
这时间他早该粘着自己酱酱酿酿了,今儿却一人在院子里吹冷风看星星,还摆出个思考者的深邃表情,穗子挺不适应。
“你看什么呢?”她问。
“看星星,你看,那两颗,特别亮。一颗是翠花星,一颗是水生星。”
“......你这么乱起名,北斗星同意?”
穗子天文知识不算太好,但他指的那个,是北斗七星里的一颗吧?!她再傻也不会不认识北斗星!
边上那个小的“翠花星”,大概是个辅星。
“又不是我起的,咱家老头活着时候起的。”
他现在也活着!!!穗子在心里咆哮,说出的话,却是温温柔柔。
“今儿怎么想看星星了?”
“小时候,老头带着我在瓜地里看星星,当时他就指着这两颗告诉我,一颗叫水生,一颗叫翠花。”
“公公还真是个浪漫的人,会用自己和爱人的名字命名。”虽然没经过北斗七星同意,等会,哪儿不对?
“瓜地?他带你偷瓜!!!!”
###第170章活成了父亲的样子###
自留地是不允许种西瓜香瓜的,只能种菜,否则就是种植资本主义毒草,那还了得?
只有生产队有一块瓜地,种出西瓜,拿着大队开的介绍信进城卖,没有介绍信出去卖瓜,事儿就大了。
瓜成熟时,都会派专人看守瓜地。
所以,西瓜作为生产队的资产,于家父子俩是怎么接触到的?
虽然于敬亭口中的“满天星斗”“父慈子孝”的画面很美,但穗子果断地分析出:
老子带着儿子偷!
联想到婆婆手里那两颗从人家坟里刨出来的赤玉,穗子能想象,她公公是什么性格了。
这不就是于敬亭第二?!
东北悍匪!
跑到边境,成了地下赌石档口的老大,从年轻一路狠到老。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于敬亭这口吻印证了穗子的推测。
家风彪悍......穗子摸着肚子,靠在于敬亭的身上。
“以后孩子出来,你不会也带着他偷瓜吧?”
篡改星座名也就算了。
偷瓜挖坟啥的,还是算了吧。
回答她的,是于敬亭意味深长的凝望。
“教育,还是要从小抓起。”
穗子一激灵,教育这词儿从家风彪悍的人嘴里说出来,不像是褒义词啊!
“我有件事儿挺奇怪的,我怎么觉得,你和咱爸才是正统的老于家血脉?那俩大爷,不纯啊。”
老于家祖上是胡子。
但到了大爷这一辈,真正厉害的只有于水生这个抱回来,来路不明的孩子。
于水生不仅自己彪悍,他的儿子于敬亭,从小也能看出烙印在骨子里的强硬。
就连姣姣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姑娘,在同龄人中也是佼佼者。
姣姣即便学习不好的时候,也是个敢作敢当的娃,她可能会调皮捣蛋顶撞老师,但她绝对做不出偷鸡摸狗的事来。
一句话概括于家兄妹,有匪气,但是磊落。
再看大爷和二大爷那俩支,从上到下,猥猥琐琐,龌龌龊龊。
做的都是小人勾当,背地里鸟悄地捅咕人,当着面却不敢硬杠,欺软怕硬,一点土匪后代的霸气都没有。
“谁知道他们那些草包怎么回事。”于敬亭懒得想那几房不省心的玩意,等他和穗子在城里安家,就把娘和妹妹接过去,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
“那......你印象里的公公,是个怎样的人?”穗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怕老婆,呵呵,我跟他不一样,我是纯爷们。”
“除了这个呢?”穗子忽略他毫无说服力的后半句。
“会打猎、种田也是一把好手,一个人能干两个半壮劳力的活,但也能吃。”
“那不就跟你一样?”
于敬亭叉腰,得意。
“我比他帅!”
“......”帅是真帅,脸皮也是真厚。
“什么眼神?”于敬亭眯眼,这小娘们敢说自己不帅,那就是欠植物!
“在你心里,他是个好父亲,对吗?”
于敬亭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眼里满是眷念。
穗子懂了。
父亲对儿子的影响是巨大的,于敬亭活成了他父亲的样子。
对待婚姻,对待家庭,如出一辙。
那个带着于敬亭一起偷瓜的父亲,必然是他心底神圣的存在。
而他将来,也会如他父亲那样,呵护着穗子肚子里的孩子,一代代的将属于这个家族的气质,传承下去。
穗子更加坚定搞钱的信念。
远方的边境,有一个沉寂了十年的谜,等着她和他揭晓。
攒够第一桶金,说啥都得过去。
他的手搭在她的肚子上,蹙眉。
“都三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大?肉都吃哪儿去了?”
穗子心虚地把小胖手往兜里揣,仿佛这样他就看不到她长得小肉肉似的。
欲盖弥彰可爱的举动,逗得他朗笑不已。
“没事,胖点显得咱家有钱,哥哥带你坐拖拉机兜一圈风去?”
还没放弃拖拉机炫富计划呢。
胖媳妇+拖拉机,富贵人家标配啊!
“.......我明天开始就节食。”为了不坐拖拉机游村,穗子拼了。
“敢少吃饿着孩子,就让你下不了炕!”
“进城我就不睡炕了。”她马上就是睡床的城里人了!
穗子嚣张的小尾音消失在于敬亭的公主抱里。
“啊!放我下来!”穗子惊呼,用手环着他的脖子。
于敬亭不仅没放,还嘚瑟地抱着她转了个圈。
小院的上空,笑声与尖叫并存,满满的爱的味道。
一墙之隔的杨老四,夹着腿,保持着憋尿的造型,听着人家小两口的笑闹声,欲哭无泪。
隔壁那俩玩意,腻乎起来没完了!就不考虑下人家要上厕所的心情?!
穗子到底还是坐上了于敬亭的拖拉机。
车上装满了东西。
被褥、衣服、土特产,大白菜土豆酸菜大米苞米面......
进城,离开杨屯。
天不亮就出发,怕姣姣醒来后看不到嫂子会掉眼泪。
王翠花把小两口送到村口,同行的还有屯里的杨家大姑娘杨彩红。
她要进城走亲戚,要搭顺风车。
杨彩虹的娘把闺女送到于敬亭的三轮车上,握着王翠花的手一通感谢,又是夸王翠花养了个好儿子,又是说穗子真能干,竟然能去城里工作。
一转头,趁着王翠花不注意,把杨彩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丫头,你看好了于铁根两口子在城里住哪儿啊,可别让他们开着拖拉机跑了啊。”
穗子在边上听得真真切切。
“婶子,我在夜校上班,铁根也会常回来,再说我婆家娘家都在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彩虹娘造了个大红脸。
好在穗子没跟她计较,她是挺了解乡亲们的心情的。
她和于敬亭要进城的事儿,一直瞒着。
直到她的档案彻底转过去,城里来信通知她去报道,村里人才知道她分配了好单位。
这拖拉机刚付了一半的钱,她和于敬亭还欠着村里人一家三十块钱,乡亲们怕她跑路,也是能理解的。
穗子早就料到,不急也不恼。
换位思考,她理解乡亲们的心思,早就料到会有人跟着她们进城。
只是穗子没想到的是,这个“卧底”,会是杨彩虹。
###第171章老阴阳人了###
杨彩虹跟于敬亭是同班同学,穗子作为高他们一届的“学姐”,也对杨彩虹有印象。
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全是因为上学时,于敬亭在讲台上念检讨,杨彩虹那个班级站排刚好跟穗子班挨着。
穗子清晰的记得,杨彩虹跟同学说,于敬亭把她堵女厕所了。
她永远记得,还在读初二的自己,听到初一的杨彩虹说“堵女厕所”时,心里是有多震撼。
对于敬亭的坏印象,又多了一点。
杨彩虹这会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眼睛不大滴溜溜转,俩厚嘴唇嘚啵嘚啵动个不停。
打从上了拖拉机,这嘴就没闲着。
“铁根,你这拖拉机可真快啊,比牛车好多了。”
于敬亭的手插在穗子给他做的棉车把套里,保持着他酷酷的表情,也不接话。
这一幕在穗子看来,还有点喜感。
穿着军绿色大棉袄的男人,头戴军棉帽,土的标准,雷的可爱。
农民冬天大多都穿成这样,于敬亭自诩王家围子第一潮男,脖子上围着媳妇手织米白色许文强同款围巾,彰显不同品味。
再配上这桀骜不驯的小表情,这双手开手扶拖拉机的“壕气”造型,简直是农村低配版的霸道总裁。
总裁都是要开豪车的,他这顶多算是霸道村夫。
穗子给自己脑补乐了。
只可惜没有相机,要不拍一张留念,多好玩。
“铁根,你饿不饿?我这有饽饽!”
杨彩虹从兜里掏出饽饽,剥开纸,站起身把身子探到前面,试图把饽饽凑到于敬亭嘴那。
穗子皱眉。
“草!”于敬亭把拖拉机停下,扭头对着杨彩虹骂,“你傻×?!”
本来他是想给媳妇个惊喜的,结果被杨彩虹这个傻×黏上。
更气人的是,杨彩虹在那哔哩哔哩叨叨叨,他家内个小娘们竟然不吭声!!!
就不知道帮他怼两句傻×吗?于敬亭这股怨夫的气,都撒在杨彩虹身上。
“铁根,你咋了.......”
“你叫他铁根他当然不高兴了。”穗子在心里又恶趣味地补充了句,应该叫他,皇甫铁根,或者是西门铁根。
多霸气,这才匹配他开拖拉机尊贵奢华的身份。
“我跟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同学,还坐过同桌,都叫习惯了么......你不喜欢我叫铁根,那我就叫你敬亭,是不是你媳妇不高兴了?”
杨彩虹讪讪地收回手里的饽饽,低头委屈地说:
“我喂你吃饽饽,你媳妇误会了吧?怪我不好,我就是看你没吃早饭才......我没想那么多。”
这话说的,好像是穗子多想似的。
穗子躺枪,有点无辜。
她在那脑补“霸道村夫爱上我”的故事呢,哪有功夫看戏多的杨彩虹。
“你能老实坐着就坐着,再敢乱蹭就滚下去!”于敬亭咆哮。
怜香惜玉这种品质,他从小就没有。
“你长点心!”于敬亭怼完了杨彩虹,又对准穗子,本想吼两句。
小娘们,你就不能帮你爷们拍拍身边嗡嗡乱叫的大苍蝇?
话到嘴边,看穗子小脸红扑扑的,大眼水汪汪的,心咚地被击中。
草,他媳妇为啥这么好看!好看到犯规!
杨彩虹被于敬亭骂的都快哭了,听到他又怼穗子,抬头等看穗子倒霉。
却见于敬亭把边上的毯子拽过来,围在穗子身上,从脑袋到身子,都给裹上,裹好后又捏了穗子的鼻子一下。
“冷了就喊我,怀里的暖水袋要抱好,知道吗?”
杨彩虹打了个喷嚏,羡慕地看着穗子暖和的毯子。
“穗子,你这毯子挺大的,要不咱俩一块围啊?”
“你坐不坐?”于敬亭不悦。
杨彩虹只能憋屈地坐到原坐,求助地看穗子。
拖拉机后斗还是挺冷的,也没有个棚。
老于家把穗子当个宝贝似的,捂的严严实实的,还给揣了个热水袋。
杨彩虹没有这么细心的家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穗子。
越看越来气。
穗子身下坐着王翠花做的鸡毛垫子,又厚又软。
身上披着厚毯子,怀里还抱着个暖水袋。
杨彩虹啥也没有,坐在包袱上,看穗子眼馋。
“穗子,你都有毯子了,还用热水袋啊?”言下之意,热水袋给我抱着呗?
“嗯,用的。”穗子言简意赅。
其实她用不用都行,本来是想给杨彩虹的。
但鉴于杨彩虹刚刚戏那么多,穗子又不打算给她了。
于敬亭这才满意,哼,小娘们表现的不错。
杨彩虹拿个破饽饽就想收买他,抢他媳妇的暖水袋?!做梦去吧!
穗子能感觉到,杨彩虹对于敬亭有好感,拼命献殷勤,可她家街溜子根本get不到。
他是加强版的钢铁直男。
杨彩虹心里骂穗子小气,赌气板着脸不说话,想用冷酷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惜,穗子有社恐属性,不看她,get不到她单方面发起的“冷战”。
“你跟杜仲联系了没?”穗子开口,自顾自地说道,“得留个联系方式给他。”
等开春了,山里的药材能采的就多了,要跟杜仲做买卖。
杨彩虹看穗子说了这么一长串,眼里闪过幸灾乐祸。
铁根开拖拉机时讨厌女人叨叨,他对自己一脸不耐烦,肯定也会吼他家的这个胖婆娘的。
“嗯,已经把地址给他了,他也给我留了电话。”于敬亭心平气和,一点火气都没有。
杨彩虹有点惊讶,心里琢磨,可能这俩人说的正事儿,所以他不发脾气?
“我这还给你揣了个鹅蛋呢。”
“一会吃,你带的咸鹅蛋还是煮的?”
杨彩虹瞠目结舌的听着小两口一人一句唠家常,于铁根不是最讨厌话多的女人?
她跟于敬亭当过一年同桌,一年都没听他跟她说几句话。
偶尔跟他搭个话,也是满脸不耐烦。
这个跟穗子从鹅蛋讨论到城里能不能养鸡的话痨,是谁?!
“穗子,你跟杜主任共同语言特别多吧?你俩都读过书,跟我和敬亭这种没读过书的不一样呢。”
杨彩虹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愉快的聊天氛围被打破了。
于敬亭眼一眯,他这脑力怎么会听不懂这讨厌的女人再挑拨离间。
正想发作,他家内个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小媳妇开口了。
###第172章一点点小惊喜###
“你牙缝里,有咸菜。”
软软的声音,宛若说的金玉良言,而不是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于敬亭嗤了声,他家这小娘们,骂人的话总算没白背,活学活用了。
杨彩虹被穗子说得下不来台,闭着嘴,舌头偷偷的扫了一圈,脸燥得通红。
低头小声叨叨:
“你俩上学时关系那么差,谁能想到你们能走到一起啊——穗子,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
“初二的时候,你在校门口堆了个雪人,铁根用推车压扁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于敬亭冷冷开口。
杨彩虹不说话了,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穗子抱着热水袋,回忆似潮汐将她淹没。
北方的冬天总是伴随着厚厚的雪。
那年她被分去扫雪,扫完雪后闲着没事,跟同学堆了个雪人。
转身找东西做鼻子的功夫,于敬亭推了个小铁车,把她的雪人弄得稀巴烂。
别的同学看到是“校霸”捣乱,都不敢吭声,就穗子拿雪块凿他。
穗子已经记不得自己那时是怎样的心情了,一定很愤怒吧。
可此时,想到于敬亭推着独轮车被她追着满操场跑,怎么觉得还有点搞笑呢?
见穗子把脸埋在围巾里,杨彩虹略带得意。
她记得,陈涵穗那天哭得特别伤心。
这件事,一定能挑起陈涵穗和于敬亭的争执......吧?
“哈哈哈!”穗子抬起头,笑得好开心。
“你笑什么?”杨彩虹纳闷。
“敬亭,你当时为什么推着小车?跑路时也推着小车,好傻,哈哈。”
“......傻妞。”
于敬亭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还真有点怕,怕她跟他算旧账。
他那天推着小车,是想用独轮车,帮她把雪推走。
结果凑近一看,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片子,跟她班的臭小子堆雪人呢。
于敬亭现在还记得,帮她堆雪人的臭小子长了一脸的青春痘,对她笑得贱兮兮的。
这还能忍?
一推车上去,把穗子堆了半天的雪人压扁了。
她追着他满操场跑,用脑袋那么大的雪块凿他。
带着硬度的雪砸人很疼,但比不过她脸上的泪,更让他疼。
一疼就是好多年。
疼的他每逢堆雪人的季节,就想到雪地里流泪的小丫头。
进城后就很难有这么厚的雪了。
所以他决定在离开王家围子前,为她做点什么。
于敬亭握着车把的手一紧,杨彩虹在这个时间点提起这件事,打乱了于敬亭的计划。
于敬亭在心里掐指一算,杨彩虹这个嘴贱的女人要倒霉。
他想把杨彩虹踢下去,她愿意走进城也好,爬回村也罢,总之,别玷污他家的拖拉机。
杨彩虹再次不知死活地开口。
“穗子,你当时还站在操场上喊,你最讨厌于铁根。”
“我是喊过,不过就喊了一次,其他时间,我都是在心里骂他的。”毕竟,胆儿小。
于敬亭心里的小火山已经要喷发了。
“可是,我现在不讨厌他啊。”四舍五入,一点点喜欢呢。
于敬亭奇迹般的被顺毛了。
穗子不太会跟人吵架,但讲道理,她还行。
看出杨彩虹不遗余力的想给她添堵,穗子慢条斯理地分析。
“我十几岁时不懂得欣赏的男生,不代表我现在不欣赏。”
她前世二十出头时,最不喜欢珠宝首饰,觉得又土又俗。
三十以后,看那些又土又俗的玩意就开心,就喜欢闪闪发亮的宝石,戴着漂亮又有安全感,多好。
“人的细胞,每七年就要更换一次,七年之后,我们全身的细胞都不一样了,我是我,但又不完全是我,特修斯之船你听过吗?我和敬亭从小到大的感情,就好比特修斯之船。”
“......”说几句人能听懂的!杨彩虹心里咆哮。
“没听过不要紧,回去查查书,不认识的字翻字典,我媳妇这水平对你来说,的确是有些高深。”
于敬亭见缝插针来了句。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啥啥船是干啥的,但并不妨碍他鄙视挑拨离间的文盲杨彩虹。
“此时距离他砸我雪人的那年,刚好七年,我和他浑身的细胞都变了一圈,而杨彩虹你的思想,却还停留在七年前,可能你对世界的偏见,阻碍了你的新陈代谢吧。”
学霸永远都是学霸,秀恩爱,都透出一股学渣难以揣测的高级味儿来。
杨彩虹被这学霸牌狗粮糊一脸。
穗子说的她听不懂,但总觉得最后一句是骂她,气得头转到一边。
于敬亭眼观六路,看快到村口了,嘴角微翘。
他给穗子准备的“惊喜”,马上就出现了。
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提醒她看?
最好是那种,淡淡的,装得特别自然的那种,万一她不喜欢,他也不会很丢人......
“啊!闹鬼啊!”
杨彩虹尖叫,吓了穗子一跳。
“鬼,鬼!!!”杨彩虹哆嗦地指着村口。
此时天还没亮。
黑黢黢的路口,依稀能看到两坨,不知啥玩意。
“鬼你大爷!”于敬亭看自己的惊喜被人家说成鬼,太阳穴直突突。
拖拉机灯晃过去,穗子看清了。
“雪人?”
路尽头,月光温柔地撒在雪地上,晃出好多亮闪闪的小点点。
村口,有两个一米多高的大雪人。
于敬亭把拖拉机停下,示意穗子下车看看,还不忘瞪了煞风景的杨彩虹一眼。
他的计划,都被讨厌的人破坏了!
穗子被他扶着下了拖拉机。
“你堆的?!”
俩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身上有小石头堆出来的字。
高的那个是于,胖的那个是陈。
星空下,俩雪人挨在一起,身后就是王家围子。
“昨儿出来溜达,顺便弄的。”于敬亭用鞋尖踢雪,用状似无意的口吻说道,“当年弄坏你一个,赔你俩。”
穗子的手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控制怦怦乱跳的心。
他逆着灯光,英俊的脸颊隐在呼出的雾气里。
担心她想家,弄了俩雪人站在这,替她守望着家的方向。
二十岁的小男人,没有一掷千金买珠宝豪车的能力。
俩傻气的雪人,稚嫩又廉价,却带给她满满的喜悦,胜过一切珠宝豪车。
类似的事儿,前世杜仲和追过穗子的男人们也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