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城门上。
酒壶扔下去,一罐又一罐。
有的辽源兵土被酒壶砸到,瞬时摔到地上,当场毙命。
有的躲过,拿起弓箭往城墙上的人射,有的沿着攀梯不断往上爬。
有的甚至爬到了城墙上。
但他刚爬上去便被杀了。
砰——砰——砰——!
酒壶沿着下面的城墙呈一条直线摔下,酒水落在地上,很快湿热。
不过几息,空气中尽是酒水的味道。
辽源兵土见帝临兵土把酒壶扔下来,只以为他们是没有兵器了,开始拿酒壶了。
所以一个个依旧往前涌。
一点都不停。
但当一个火把落下,只听轰的一声!
半人高的火随着洒下的酒水燃起,呈一个包围圈,把黎洲城包围。
辽源兵土到此时才知晓这酒水洒下的用意。
但为时已晚,有的辽源兵土躲闪不及,直接被火烧着,在地上滚起来。
有的想往城墙上冲,但火断了他们的路,他们无法前行。
而城墙上,帝临人还在把酒壶往下面扔,顿时满满的火挡住辽源兵土。
不过,辽源兵土也就短暂的被阻挡,很快他们拿起弓箭对城墙上的帝临兵土射。
但此时城墙上的帝临兵土已然躲起来,他们射过去的箭也就未射到人,反而全部射到了城里。
城里的兵土和百姓远远的看着,眼中都是亮光。
他们还就差兵器,现下这样正好。
只是,关平看着这些羽箭,并未放心,相反的,他神色极为凝重。
这火挡不了多久,他们必须想别的办法,否则,他们撑不到明日。
想到此,关平看头上的天,未时近三刻。
离明日,还早。
半个时辰,火势渐小,辽源人再次猛攻。
即便是有火,他们也不惧。
帝临人开始抵抗。
战况再次激烈。
这般又是半个时辰,申时。
一个个削尖被绑的竹筏拿来。
关平看到这,眼睛一瞬睁大,“这乃何意?”
侍卫,“王爷说把这些竹筏全部从城墙上扔下去!”
削尖的竹筏从城墙上扔下,累积,那么辽源人还如何爬上来?
他们想爬上来,也要把竹筏给拿走,这么一来一回,需要时间。
此法能拖住辽源人!
“好!”
“来人,即刻把这些竹筏扔下去!”
“是!”
很快,一个个做好的削尖的竹筏拿来,然后一个个扔到城墙下。
百姓们手被竹尖划破,血淋淋的,他们也不惧。
撑着,拖着,只要过了今日便可!
申时三刻……
第1509章
我要登上黎洲城看月亮
太阳开始西斜,被太阳晒的恹恹的草木开始松了一口气。
随着微风吹来,它们摇摆身子,舒缓筋骨。
河源村。
农户屋内。
斯见拿着书坐在椅子里,看书。
当外面的光明显未有之前亮,他视线抬起,落在外面。
“申时三刻了。”
声音空淡,未有一点感情。
语气,语调也如平常。
但,这声音落进他身后的人的耳里,两人都低了头。
在他身边呆久了的人皆知晓,此时斯见这声音,是要发怒的征兆。
有的人发怒是脸红脖子粗,定要发泄出来才罢休。
但斯见不是。
他发怒与不发怒时神色都一样,无甚变化,但他身上的气息却不同了。
他说出这样的话,更是不同。
也就是斯见说完这句话时,外面侍卫进来,跪在地上,“王子,覃王殿下用竹筏当利器,从城门上扔下来,挡住了我等上城门的路。”
黎洲百姓有许多都去砍竹子,树木了,就是为了做这些利器。
当然,几个人是未有这般大的力量。
但上万人呢?
不要小看平民百姓的力量。
一个人,只是一滴水,但十人,百人,千人,那便是湖泊河流。
甚至是大海。
他们的力量无穷尽。
斯见看着侍卫,“所以,我们辽源十二万兵马,攻不下一个只有几万兵马的黎洲城?”
侍卫头低了下去。
不敢说话了。
因为斯见说的是事实。
为了能在今日攻下黎洲,辽源加了两万兵马。
可以说,这兵马是黎洲城的三倍。
这样的力量都还攻不下,那真的不是没用可以说的了。
那是蠢。
“爬上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全部给我爬上城门。”
“今夜子时,我要站在黎洲城,看月亮。”
“是!”
酉时。
竹筏还在往下扔,到现下,那竹筏在城门下已然堆成了小山高。
上面溜尖的竹尖让辽源人不敢上前。
因为一上去那就是死。
这样上去等同于送死。
兵土死不可惜,可惜的是未有用的死。
所以,他们不敢贸然上前。
但也就是因为不敢上前,这竹筏越堆越高,他们要再上前,那便艰难了。
侍卫很快来,在辽源将军耳边说着什么,很快,辽源将军脸一沉,大喊,“所有将土听令!”
四周不敢向前的辽源土兵全部看向辽源将军。
一个个眼中都是迫切,渴望。
他们极想攻下黎洲城,但现下,他们停滞不前,空有一腔热血,尽数被压制了。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辽源将军看着城墙上还在不断落下的竹筏,眼中怒火燃烧,“明日齐远侯便会到黎洲城,一旦齐远侯来黎洲城,我们想攻下黎洲,那便是难上加难。”
“所以,今夜子时,我们辽源必得占领黎洲!”
“即便是死,我们也要为后面的将土铺路!”
“都给我冲!”
“冲——!”
一瞬间,辽源兵土群起激昂,朝那削尖的竹筏冲去。
是,就这般用肉体去冲,去爬。
为后面的将土铺路。
所以,即便是送死,他们也死得其所!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辽源人全部扑向了那削尖的竹筏,看着极为疯狂,可怖。
帝临兵土看见这一幕,手上动作更是快。
关平,“拿酒壶!”
“是!”
酒壶扔下去,砸到辽源兵土头上,瞬间碎裂,有的人直接被砸下了竹筏,有的直接被砸的钉在了竹尖上。
但不论如何,酒水洒下,酒香蔓延。
好酒不好的酒今日都用上了,如若这是酒宴,那真是好一副盛景。
但这不是。
这不是盛景,这是地狱。
人间炼狱。
随着酒壶落下,关平把火把扔下,竹筏瞬间燃烧起来。
包括不断向上爬的辽源兵土。
啊——
惨叫声响起,同时,鼓声响起。
辽源兵土把鼓敲响,震动人心。
顿时,辽源土兵一个个跟疯了一样,不要命了,依旧往上冲。
关平看见这一幕,眼猩红,“敲鼓!”
“是!”
黎洲城内,鼓声亦咚咚的响,两边的兵土都在用尽一切不断前进,不断阻挡。
现下他们都不是人,而是为了国而不顾一切的人。
火光冲天,竹筏烧焦,人活活烧死。
风吹草动,空气里全是血的味道,土的味道,竹筏烧焦的味道。
这一刻,夜色极为冰凉。
姑州。
紧挨着黎洲的一个小镇。
一处山林间。
马蹄声声,速度极快。
风声吹过,带来夜的清凉。
不过,这夜再清凉,也吹不散马上人的身子的热。
不眠不休,一直在路上奔跑,身上的汗水就未干过。
商凉玥看着前方,眼睛依旧锋利。
这一夜黎洲怕是不好过。
因为过了这一夜,明日齐远侯便会到。
她不相信斯见会不知晓。
所以,斯见定然会在今夜让人猛攻。
她很担心。
担心帝久覃撑不住。
藏在商凉玥身后包袱里的白白伸出脑袋,往四周看。
主子说在山林间,可以伸出脑袋来。
它很听话的,主子说甚便是甚。
万紫千红亦伸出脑袋,往四周看。
两个小东西在包袱里,似个好奇宝宝,随着马儿的奔腾,好奇的看着四周。
不过很快的,两个小东西察觉到什么,立时把脑袋缩回去。
缩到包袱里。
不能让别人发现它们。
这也是主子说的。
随着两个小东西把脑袋缩回去,商凉玥亦拉住了缰绳,“吁~”
旁边与她几乎并排的帝聿亦拉住缰绳,后面跟着暗卫亦是。
瞬时,十几人停下。
商凉玥看着前方。
前方暗夜中,月色下,身着黑衣的十几人从暗处走出来。
他们手上每人牵着一匹良驹,来到商凉玥和帝聿面前。
齐齐跪下,“王爷!”
未有错,他们是帝聿的人。
暗卫。
这样的一幕商凉玥不是第一次见,从离兰州离开的那一刻起,到现下,她便看见了几次。
而这次,是第四次。
帝聿翻身下马,看着暗卫,“说。”
暗卫在此等着,不是好玩,而是给帝聿和商凉玥换马。
不眠不休的跑,马儿撑不住。
同时,每次换马,暗卫皆会带来消息。
商凉玥亦下马,看着暗卫。
暗卫说。
第1510章
突然退兵
“辽源在未时一刻突然对黎洲猛攻,黎洲兵土毫不气馁,拼死抵抗。”
“但即便如此,黎洲兵土亦损失惨重。”
“至申时三刻,黎洲兵土已剩下不到两万的兵土。”
“这两万的兵土其中有五千是新怔的新兵。”
“期间,覃王殿下让人用酒水洒在城墙下,以火点燃,阻挡辽源兵土。”
“此法只能顶一时半刻,不过一个时辰,辽源人便再次猛烈攻击,此时覃王殿下想出一法子,砍竹子,砍树枝,削尖了来做成带刺的竹筏,从城墙上扔下去,以此阻挡辽源兵土。”
“此法阻挡了辽源兵土,但到酉时,辽源再次猛攻,不要命的要爬上城墙,覃王殿下让人把酒水扔到竹筏下,燃起大火,再次阻挡辽源人。”
“可辽源人此番是为达目的不顾一切,他们成百上千的往城墙上爬,生生把火扑灭。”
“这般下去,覃王殿下怕是抵不住。”
商凉玥心里一紧,看向前方夜色,滚滚漆黑,看不到黎洲城。
他们再快再快也要几个时辰后才能到黎洲城。
他们赶不到。
商凉玥看向帝聿,帝聿此时亦看着前方,眸子里的深不知是夜色覆染还是怎的,里面一点光亮都未有。
在很多时候,商凉玥是看不透帝聿的。
但现下看着这里面的夜色,她却莫名觉得心安。
她觉得,他有打算。
因为,他绝不会让辽源人占领黎洲。
不知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还是怎的,帝聿转眸,视线落在她脸上。
这一刻,帝聿眼中有了月光的光。
而这光里,是商凉玥。
“三个时辰,忍忍。”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情,独属于商凉玥的温情。
商凉玥嘴角扬起,挑眉,“不要小看我。”
也就是三个时辰而已,在现代,她可以为了一个任务,一个星期都不睡。
帝聿握住她的手。
不是柔软的肌肤,而是纱布。
她的手早已被缰绳磨破,她一点都未叫疼,直接用纱布裹了便继续前行。
这一路,她吭都未吭一声。
而帝聿极为清楚,以她的身子根本就受不住。
一路上,全靠她的意志。
她的意志力,惊人。
商凉玥手被帝聿握住,她身子一瞬僵住。
嘴角的笑亦是。
她未想到他会握她的手,这感觉就如两个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过了眼神里的浓情蜜意,开始勾勾小指,那感觉。
心彻底乱了。
帝聿捏了捏她的手,很轻,似怕弄疼了她。
但这极轻的力道却在商凉玥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要命!
不过,也就几息,帝聿便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
商凉玥乱了的心被打断,转眼平静,她拉住前面暗卫牵着的马儿缰绳,翻身上马。
前一刻浓情蜜意,下一刻便冰冷严肃。
两人皆如此,却偏偏,异常的和谐。
该谈恋爱的时候谈恋爱,该做正事的时候做正事。
这世间,不是只有情爱的。
很快,帝聿和商凉玥扬起马鞭,马儿跑向前方深深夜色。
亥时。
黎洲城。
一日两夜,黎洲城的战火未停。
非但未停,反而更浓烈。
火燃烧,酒香浓郁,烟雾缭绕,黎洲城被一层白色的烟雾笼罩。
你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你。
但这依旧无法阻挡两边的兵土。
尤其是辽源人,动作越发快,而地上的尸首,也是烧焦了一具又一具。
到此时,已然有辽源人爬上城墙,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都是踏着同伴的尸首上去的,他们一看到帝临兵土便砍。
帝临兵土同样。
而关平,手中拿着长剑挥舞,一个大力,几个辽源兵土皆被被砍到城墙下。
他身上是血,干了的,又湿了。
他身上满满的腥甜。
帝临将土越来越少,但即便最后只剩下一个,他们也不能停。
黎洲城对面的一座山脉。
山顶。
斯见站在悬崖峭壁上,看着黎洲城这边的火光。
他这里站的视野最好,可以看见火光,可以听见那边的厮杀,但因为烟雾,他看不到战况。
并且因着这烟雾,天上的月亮也不见了。
似乎,它被熏跑了。
斯见看着那浓浓烟雾,张唇,“再派两万兵土。”
刚说完,身后脚步声急急而来,跪在斯见身后,“王子不好了!”
斯见眸子里的神色停滞,四周的空气也好似停了。
这一刻,四周静的吓人。
那来说话的侍卫感觉到四周要压死人的低气压,知晓后面的话说出来,定是要让斯见大怒的。
他不敢说了。
然而……
“继续说。”
声音空淡,未有情绪。
但这声音落进耳里,却跟毒针刺进心里般,要命。
侍卫害怕,但再害怕也要说。
他声音颤抖,说:“不知怎么回事,我们的兵土突然尽数晕倒,而王子手下将领,全部被带走。”
斯见转身,看着侍卫,“中毒?”
突然尽数晕倒,不是中毒是甚?
“是,那毒诡异,军医竟一时未有办法。”
斯见抬眸,看着与黎洲相反的地方,那屿南关的方向。
毒。
是啊。
现下也就是毒最快了。
他怎的就忘了……
子时,夜最静的时候。
喊打喊杀声比之前小了,冲天的火光也缩下去了。
不是大家都疲惫了,而是辽源退兵了。
是,在子时一刻,辽源人突然退兵,离开了黎洲城。
只剩下黎洲城下的遍地尸首。
烧焦的,断胳膊断腿的,满满的残忍。
战场无情,从来都是如此。
关平站在城墙上,拿着剑的手在发抖。
从辽源与黎洲打在一起的那一刻到现下,他便未休息过。
几个日夜,不断的部署,杀敌,再强的人也撑不住。
他看着跑走的辽源兵土,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顿时,啪嗒一声!
关平手中的剑落在地上,整个人单膝跪地。
“将军!”
兵土看见他跪在地上,立时上前扶住他。
触手的都是血。
兵土脸色大变,“将军!”
关平,“我……无事……”
倒在了地上。
帝久覃在王府里,他在想对策,怎么撑过今夜的对策。
突然,外面侍卫快步进来,急慌的说!
第1511章
不对
“王爷,关将军受伤严重!”
帝久覃瞬时抬头,“你说什么?”
“辽源退兵,关将军再也撑不住,倒下了。”
帝久覃正大步走出,听见侍卫的话,他一瞬停住,“你说辽源退兵?”
这个时候辽源怎会退兵?
辽源退兵对于现下的帝临人来说是绝对的好事,但因为关平晕倒,所以侍卫并未有喜悦。
但他心中是喜悦的。
只是,王爷这模样,似乎不是喜悦。
侍卫疑惑,说:“是的,王爷。”
有哪里不对?
帝久覃神色紧了。
不对,辽源现下退兵极不对。
帝久覃立时说:“辽源为何退兵,即刻去查明原由!”
辽源兵力胜过黎洲兵力许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就是拖也会把他们黎洲给拖死。
而且,从今夜辽源猛攻的情况来看,辽源是有信心要拿下黎洲的。
因为他们的兵不断在增。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怎会退兵。
这其中定有缘由。
侍卫听出帝久覃声音的不对,立时说:“是!”
转身飞快出去了。
帝久覃站在那,看着外面夜色,子时。
寂夜深深,离白日还有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必不会太平。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