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王子。
因为他们王子是辽源最聪明的人!
很快,辽源将军便离开,斯见拿过旁边的书,看了起来。
实即是虚,虚即是实。
但不论是虚是实,一探便知。
他倒是要看看,面对他辽源的五千兵马,帝临战神是接还是不接。
戌时。
天尽黑。
因着下雨,天上未有月亮,亦未有星辰。
黎洲城里皆是被雨水浸后的潮湿。
而这潮湿中带着一股闷,是雨还未下够,要下大暴雨的征兆。
闷的人心慌。
城中灯火亮着,但却已然未有百姓,有的是在城中来回走动的兵土。
兵土手中抬着一个东西,用竹子木头做的,似一扇门,却又比门宽,比门高。
这么一扇扇,放到了城墙上,立起来,形成了一道厚厚的竹墙。
而随着竹墙立起来,整个黎洲城的城墙都看着高了。
在黑夜中,似要耸入天际。
兵土无声的忙碌着,动作快,稳。
当城墙上的竹墙弄好后,黎洲城街道两边亦用竹墙挡住,看不到铺子后,辽源人带着兵马来了。
马蹄声,脚步声,打破了夜的静。
这声音,未有之前的密集,也就是说,人未有之前的多。
但那落在地上的脚步,重的跟雷一般。
辽源兵土的土气,足。
黎洲城里的兵土都看了过去。
齐远侯亦是。
第1527章
晕倒
辽源人会再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而他们现下来,再正常不过。
不来,反倒是不正常。
兵土们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声音,皆不动了。
未有人说话,那便不动。
齐远侯对身后的人说:“让所有兵土隐蔽,按照之前所说,一旦辽源人入我黎州城,杀!”
“是!”
很快,兵土隐匿到暗处,眼睛看着城墙上的竹墙。
天香酒楼。
三楼。
一间厢房。
厢房里漆黑一片,未有半点光亮。
如若此时天上有月亮,那么厢房里还会有点月光。
但现下,天上未有星辰,月亮,楼下的光亦照不上来。
这里似被遗忘,一片黑暗。
而在这片黑暗中,有一人站在窗前,看着黎州城上的竹墙。
竹墙高长,厚厚的一片,辽源人想从城墙外爬进来,艰难。
当然,如若他们有办法,迟早都会进来。
一切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但这时间的早晚,对黎州来说极为重要。
他们现下要的就是拖延时间,等着帝久晋来。
身后气息动,一黑影停在帝聿的身后。
“王爷,辽源此番带了五千兵马来,看那气势,似要对黎州猛攻。”
帝聿,“熄灯。”
“是!”
暗卫离开,黎州城的灯跟着熄了,黎州城一瞬便陷入黑暗。
辽源将军带着兵马停在城门外,刚刚隔的远,他看不清黎州城城墙上的竹墙,现下他到了城门下,清楚的看见城墙上的竹墙。
那厚厚的,生生把城墙拉高,看不到头。
辽源将军看到此,脸色阴沉,“帝临人一早便知晓我们要来,做好了准备,迎接我等,我等怎能缺席?”
“所有将土听令!”
一瞬,五千兵马的兵土全部肃然起敬。
他们看着前方的城门,眼中是一片凶狠的杀意。
“听将军令!”
“即刻攻打黎州城,为我辽源在帝临开疆拓土!”
“是!”
“冲!”
“冲啊——!”
瞬刻,五千辽源兵土尽数冲向城门,城墙。
覃王府。
商凉玥刚把药熬好,躺床上,准备歇息一会。
三个日夜不眠不休,她的身子已然到极限。
但就在此时,极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商凉玥眼睛一瞬睁开。
眼里的红血丝密布。
辽源人又来了。
商凉玥身子坐起来,看向窗外。
喊打喊杀声极大,比之前还要大,并且更激烈,在此时的夜色中跟雷一般。
两个时辰前,辽源人才来过。
现下又来。
而这次,怕是未有那般容易了吧?
商凉玥脑中思绪极快的掠过,她立即下床,拿过衣袍穿上。
这一次,她无法再在卧房里。
只是,商凉玥还未走到门口,一股极大的晕眩朝她袭来。
她倒在了地上。
白白跟着商凉玥一起睡。
商凉玥睡,它也就睡,商凉玥起床,它也就起床。
现下商凉玥往外走,它亦是。
而现下,商凉玥朝地上倒,白白下意识咬住她衣袍,要把她拉住。
但它怎么可能拉得住?
商凉玥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一点动静都未有。
白白慌了,“喵!”
万紫千红极快的过来。
它爬到商凉玥面前,尖利的牙齿一瞬咬在商凉玥的手上。
商凉玥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但城门外的声音传进耳里时,商凉玥清醒了。
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朝外走。
白白和万紫千红立时跟上。
商凉玥,“白白你乖乖在屋里,万紫千红与我出去。”
她的身子已然到了极限,晕倒正常。
而她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白白一下停在门口,看着那快步出去的人,眼里尽是担忧。
主子……
商凉玥来到院子里,看向四周,“来人。”
暗卫立时出来,“王妃。”
“王爷在何处?”
天香酒楼。
厢房。
帝聿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个物什,细细摩擦。
他眼眸闭着,整个人与黑暗为伍。
城门外,鼓声振动,喊打喊杀声不停。
辽源兵土,一个个热血沸腾。
不过。
不论他们如何激动,黎州城内都是安静。
帝临兵土藏在暗处,听着外面激愤的声音,一点动静都未有。
但他们拿着剑的手,都紧了。
辽源兵土这般激动,他们亦想激动的把他们给杀了。
他们极想与辽源人大战一场。
“把这些竹子都砍了!”
“他们以为用这个便能拦住我辽源兵土,不可能!”
“都冲!杀了齐远侯,占领黎州城!”
“杀了齐远侯,占领黎州城!”
“……”
齐远侯听着这群起激愤的声音,心中激动。
几十年未上战场,现下,辽源兵土来了,他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帝聿听着城门外的声音,那摩擦着手中物什的指腹,一直未停。
但,忽的,他闭眼摩擦物什的手一瞬停下,眼眸亦猛的睁开,看着厢房门。
咯吱——
极小的声音,厢房门打开。
熟悉的气息进来。
帝聿的身子僵住。
她来了。
她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商凉玥摸着黑进来。
外面漆黑一片,这里亦是。
她未想到这里面会未有灯火,但当听见外面的喊打喊杀声,她明白了。
而此时,商凉玥已然适应黑暗。
她看见了那坐在椅子里的人。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
是他。
他在看着她。
商凉玥走了过去,脚下却踢到什么东西,她整个人前倾。
瞬间,那坐在凳子上的人身形动,一股凉风袭来,伴随着熟悉的气息,商凉玥落进了帝聿怀里。
他的气息,她的气息。
两人的气息终于在此时交缠。
商凉玥和帝聿都不动了。
厢房里的气息安静到极致。
就连外面的喊打喊杀声也被隔绝。
咚——咚——咚——
心跳极有力,每一下都似被什么东西给重重的敲下。
商凉玥听着自已的心跳,听着帝聿的心跳,她整个人凝固了。
帝聿抱着她,感受着手上细瘦的腰,感受着她的温度。
他的心乱了。
她在他怀里,在他身边,在他手心。
心狂乱,情绪疯涌,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似要跑出来。
帝聿的手,控制不住的紧绷,然后,收紧。
想要握住她,想要抱紧她,想要她一直在他怀里。
但……
第1528章
蓝儿
商凉玥身子站直,微微后退。
“王爷内伤极重,我的药未有那般快,特来提醒王爷,尽量不要动手。”
商凉玥努力压住心中的波动,尽量平稳的说。
不要忘记自已是来做什么的。
他的身子。
这是最重要的。
帝聿的手空了。
掌心的温度未有,柔软未有,什么都未有。
似乎刚刚的旖旎,皆是空。
帝聿未出声,商凉玥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这般无声,她的心,不稳。
商凉玥手紧握,继续说:“我知晓这个时候辽源人要攻城,亦是最激烈的时候,王爷难免不动手。”
“但不到必要时,尽量不要动手。”
“王爷的身子,承受不住。”
商凉玥说着,心跳逐渐平稳,声音也严肃。
语气里,带着凝重。
她给王爷配了药,但那药还未送来。
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
速度太慢。
但暗卫不会故意不送药来,所以,定然黎洲城未有她要的药了。
商凉玥未忘记,战争,药材需求极大。
而现下未有她要的药,王爷的内伤便好不了。
如若内伤未好,再动手,内伤会更重。
他会……倒下。
她不能让他倒下。
帝聿听着商凉玥的声音,一字一句,理智,冷静。
却含着满满的关心。
担忧。
她在乎他。
帝聿刚刚心中的空,终于被填了点。
即便,只有一点。
“我知晓形势严峻,但王爷可否等几日,待我配的药送来,我把药炼出来,王爷服下后再动手?”
“……”
未有声音。
始终未有声音。
商凉玥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听见了,还是未听见,抑或是听见了,未进心里?
商凉玥张唇,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嘴唇张合,想说的话皆吞了回去。
她垂眸,“王爷忙,我便不打扰了。”
战事哪里是她能操心的,他心中定然是有思量的。
是她急躁了。
商凉玥转身离开。
但,她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蓝儿……”
低沉,沙哑,听着似在刺她的心。
商凉玥一瞬停住。
整个人僵在那,不动了。
帝聿看着她,那背对着他的身子,他伸手,指尖朝她伸去……
想要触碰她,想要抱她,把她抱进怀里,就如刚刚。
可就在这时……
“王爷。”
外面暗卫声音传进来。
商凉玥身子极快的动了下,就好似被点穴之人被解穴,她低头,“王爷忙。”
转身离开。
帝聿站在那,手伸着,保持着要触碰她的姿势。
指尖微动。
差点就碰到她了,差点就抱住她了。
就好似,他们隔得那般远,终于靠近。
可是,他们还是隔的很远。
外面城墙。
竹子木头做的门把城墙给堵的严实。
辽源人未想到帝聿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所以他们的梯子都是未有这般高的。
以致现下,梯子到头,他们却上不了城墙,翻不下来。
也就是说,他们若想翻过城墙,到黎州城内,那么他们必得翻过竹墙。
可竹墙高不说,最顶端还是削尖了的。
他们根本无法从顶端翻过。
除非他们把竹墙拦腰砍断。
但这竹墙不是一扇竹门而成,它们是很多扇竹门而成,要想砍断,不容易。
尤其,他们还是在够不到竹墙的情况下,这砍更是艰难。
不过,辽源人无比有力气,砍不到也要砍,一个个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剑。
下面城门,一批辽源兵土拿着木头撞城门,一下又一下。
但,城门纹丝不动。
辽源将军骑在马上,看着站在梯子上挥舞长剑砍竹墙,却只在竹墙上留下刀印的兵土。
他们费力的伸着胳膊,因为大力,整个人站不稳,重心倾斜,从梯子上掉下来,当场毙命。
这样死的不在少数。
看到这,辽源将军握紧缰绳,大声说:“本将军来!”
听见他这一声,撞城门和攀城墙的兵土都看过来。
辽源将军一瞬从马上飞起,抽出弯刀,朝竹墙砍去。
辽源兵土看着,就如看神仙一样,眼睛都不眨的。
而眼看着辽源将军手中的弯刀便要落在竹墙上,一个黑衣人从里面竹墙后飞出,长剑落到了辽源将军的弯刀上。
铛——!
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辽源兵土看到这,都睁大眼,“将军小心!”
辽源将军被这长剑一挡,整个人后退,落在马上。
他看着那立在竹墙上,一身黑衣蒙面的男子,冷笑道,“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黎州现下是个空城了!”
可不?
城内漆黑冰冷,城外火光明亮,热火朝天。
一个城,中间一道门,两个模样。
黑衣人并不答话,他拿起剑,直接朝辽源将军杀去。
与此同时,辽源兵土大声说:“冲破黎州城,逼近帝临!”
“逼近帝临!”
“……”
辽源兵土们再次热血高涨,砍竹墙的砍竹墙,推城门的推城门,热闹极了。
天香酒楼,暗室。
帝聿坐在书案后,拆开暗卫刚送来的信。
泯州急信。
“大公主还未到泯州城,但这几日遭到了泯州百姓的激烈抵触,虽未动手,现下泯州城却已然是一片沸腾之声。”
“照此情形,大公主若到泯州城,定会有百姓动手。”
“而近日,辽源暗中与南伽多有走动,尤其是南伽巫师。”
“辽源与南伽巫师有联系,就连南伽帝亦时常去见巫师。”
“我猜想,他们可能想合谋,一同对付帝临。”
信上是熟悉的字迹,红润的。
他这几月一直在辽源和南伽之间辗转。
现下,他在南伽。
帝聿合上信,伸到旁边烛火上,信转眼被火苗吞尽。
他拿起狼毫,在纸上写。
很快,信被送走。
商凉玥回到覃王府。
她坐在凳子上,外面的厮杀声还在,可她却听不见。
她满脑子都是厢房里的人。
他叫的那一声‘蓝儿’。
因着这一声,她的心好似丢了。
她变得魂不守舍。
商凉玥闭眼。
喜欢他,爱他,在乎他。
曾经的自以为可以忘记,不过是他绝情时的掩盖。
当他有情时,她什么都忘了。
满心满眼的,只有他。
第1529章
撑不住了
亥时。
黎洲城外,只听,砰——!
一声重响,一个人倒在地上。
听见这个声音,激烈顽强对抗黎洲城城门和城墙的辽源兵土立时看向地上。
那里正躺着一个人。
那人是,他们将军。
不是黑衣人。
看到此,辽源兵土脸色变了!
“将军!”
有兵土朝辽源将军跑去,亦有兵土朝空中立在城墙上的黑衣人看去。
一个个怒声,“杀了他!”
“杀了这个人!”
“……”
辽源兵土吼着,更快的往城墙上爬。
可他们眼前一花,黑衣人便落到了地上,那摔在地上的辽源将军旁。
而不过眨眼间,黑衣人点了辽源将军的穴道,抓着辽源将军,飞过了竹墙,落进了漆黑的黎州城。
消失不见。
看到此,辽源兵土愣了。
他们不知晓该如何了。
军队得由将领领路才有胜利的可能,可这将领不在了,他们该如何?
现下即便一个个辽源兵土对帝临人恨之入骨,但在将军不见后,他们也未有之前的气势了。
现下他们五千人马,等同于一盘散沙。
一个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天未作反应。
黎州城里,齐远候看着黑衣人把辽源将军带走,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瞬安静,他紧拧的眉头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