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更是听不出喜怒。
但确然是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声音。
帝聿不为斯见的话所动,更不受他行为的影响。
商凉玥听见帝聿的话,表情怪异。
让人给帝久晋,再给她?
意思是,帝久晋知晓了她的身份,并且,斯见知晓了帝久晋知晓她的身份?
斯见拿出这冒牌货来,就是想确定她的身份?
商凉玥觉得,怕是未有这般复杂。
“王爷,帝久晋……”
“晋儿如今也该知晓你的身份了。”
如今,该知晓……
商凉玥瞬时明白。
帝久晋不知晓她的身份,但斯见知晓。
而如今,因为这个冒牌货,帝久晋知晓了。
那么,帝久晋该如何做?
把她交出去?
商凉玥可是听闻了的,辽源在费尽心思的得到她。
商凉玥看帝聿,“王爷可有甚打算?”
“无甚打算。”
帝聿手落在商凉玥的手上,把她的一双手包裹进掌心,“日后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再用小贱。”
商凉玥顿住,面上带笑的神色收了。
“好。”
斯见仅看她用过一次小贱便做出一模一样的来,实力不容小觑。
如若小贱落到他手中,商凉玥相信,他定能极快做出完整的,一模一样的来。
技术这个东西,在聪明人面前,从来不是事儿。
覃王府。
夜色深深落在黎洲城,也深深落在书房里。
帝久晋坐在书房里,坐的那叫一个正直,就连神色,亦是一片正色。
只是,他脑子现下极懵。
张鱼是师父,师父是张鱼,而夜姑娘是张鱼,那夜姑娘就是他师父。
他师父就是夜姑娘。
传言说,夜姑娘是皇叔的心尖人,那就是他皇婶。
那么,张鱼是师父,是夜姑娘,也就是他的皇婶。
他的皇婶……
帝久晋顿时苦了。
整个人由内到外的苦了,苦的全身都不舒坦。
明明张鱼是男子,那样一个男子怎的就是夜姑娘,怎的就是他皇婶?
莫不是哪里弄错了?
对于这个问题,帝久晋想了许久,都推翻不了商凉玥是他皇婶的事。
他很痛苦,很纠结。
但归根结底,主要是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师父变皇婶这么一件事。
帝久晋手抓脑袋,神情要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侍卫在他身后站着,见帝久晋这模样,忍不住出声,“殿下?”
“……”
帝久晋不出声,这一刻,他沉浸在自已的痛苦海洋里,不想出来。
侍卫却极为担心,再次叫,“殿下?”
“……”
“殿下?您可是……”
“闭嘴!”
帝久晋猛的怒声,侍卫不敢再问,低头。
不过,很快的,帝久晋出声,“昨日传言说什么?”
侍卫一顿,看帝久晋,帝久晋面上未有怒气,但明显的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侍卫极快说:“昨日传言说,张鱼是夜姑娘,夜姑娘是王爷的心尖人。”
“在西山狩猎,辽源十四王子,蓝月二皇子同时对夜姑娘倾心,此事被王爷察觉后,把夜姑娘藏了起来,就是怕夜姑娘……”
“够了!”
帝久晋猛然出声,打断侍卫。
而他目光,从痛苦纠结之色,变为……
第1750章
绝不会中计
阴沉之气。
这是帝久晋要发火的征兆。
不是斯见对他皇婶倾心,是他知晓皇婶与皇叔的关系,所以他要拆散皇婶和皇叔。
帝久晋知晓,之前他师父有一次遭遇了刺杀,想必那次就是他们辽源人的试探。
他们就是要试探他师父的真实身份。
而在那次,师父的身份定然被试探出,这才有了后面的传言,再到今日的这物什。
他们料定了皇婶就在黎洲。
甚至,皇叔在黎洲。
斯见这般做,是要让皇叔难做。
让父皇难做。
他的目的,不是说退兵出黎洲,而是要父皇与皇叔产生隔阂。
这个阴刀子!
帝久晋一瞬站起来,“给辽源人传话,我黎洲未有什么张鱼,也未有什么夜姑娘,他们辽源休想给我们帝临扣帽子!”
既然斯见未撕破脸,那他也不撕破脸。
你说假的,我也说假的,谁怕谁!
“是!”
次日。
一早,一个好消息在黎洲城传开。
“什么?南迦大公主昏迷不醒?”
“这可是真?”
“不知晓,我是听别人说的。”
“哎呀,这可定要是真的呀!”
“是啊,这南迦大公主可是个祸害,来我帝临就未做过什么好事。”
“可不是,和辽源人一样狼子野心,她怎的不早死,还活着?”
“呵!谁想她活?我呸!”
“这种敢觊觎我们王爷,威胁我们帝临的女子,活该早死!”
“还不知晓是不是死了呢。”
“现下不死,后面也会死,这种女子,就活不久。”
“就是!”
“……”
覃王府,书房。
帝久晋一早就在书房里,现下,南明山来的一侍卫跪在地上,“殿下,昨夜殿下的话传过去后,今晨他们回信了。”
“说甚?”
“他们说,十四王子只想要夜姑娘,殿下可否通融。”
“通融?”
“本王要通融了,我们帝临岂不被他们踩到脚下了?”
“告诉他们,莫想用此事搅动我帝临,我帝久晋不会中计,我父皇,亦不会。”
“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如若不愿,咱们开打便是!”
有些事,就是不能妥协。
一旦妥协,那大国的威严可还在?
他们帝临,不需要一个女子来维持平和。
如今不需要,日后更不需要!
侍卫快速离开,帝久晋吩咐,“去,贴一张告示。”
一直站在帝久晋身后的侍卫出来,躬身。
帝久晋,“辽源打不赢我帝临,现企图用一不见的女子来搅动我帝临。”
“他们目的在我父皇与皇叔,他们想用此女子,让父皇与皇叔产生嫌隙。”
“我帝临,决不允许此事发生。”
“即便我们可以拿一个假的夜姑娘出来,我们帝临,也不愿。”
侍卫记下,抱拳,“属下这便去张贴告示。”
帝久晋挥手,他脑子里想法不断过,转身,一撩衣摆,坐到书案后。
他拿起狼嚎,在纸上飞快写下一封信。
“来人!”
“殿下。”
“把信即刻送至父皇。”
“是!”
侍卫出去,外面一侍卫也恰好进来,“殿下,有急报。”
第1751章
那毒,解不了
帝久晋一瞬看着侍卫,“说!”
“泯州那边传来消息,南迦人对我帝临兵土用毒,导致泯州众多帝临兵土昏迷不醒。”
虽说泯州不归帝久晋管,但泯州,甚至峪南关,乃至整个帝临,一旦有甚大事发生,都会传到帝久晋这。
“什么!”
帝久晋腾的站起来,怒目而视。
侍卫身子躬着,说:“南迦人对泯州兵土下毒,以致泯州众多兵土昏迷不醒。”
帝久晋眉心一下下的跳,眼中的火焰也跟着跳。
这凶怒的模样,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帝久晋从书案后走出来,“何时之事?”
“信刚送到,从泯州至黎洲,至多一日。”
所以,泯州兵土中毒之事,在昨日。
帝久晋怒火腾腾,一身要发飙的气势。
不过,帝久晋这彪,没发出来,火焰,也未烧出来。
因为,发飙未有用,发火亦未有用。
“泯州现下还有多少兵土可用?”
“回殿下,十万。”
“十万……”
泯州有二十万兵马,远胜于黎洲。
这不意外,因为之前泯州暴乱,瘟疫,加之南迦蠢蠢欲动,所以泯州调了二十万兵马在那守着。
自那以后,泯州无比安稳。
即便后面南迦与帝临作对,从泯州发起战乱,泯州也未有怕的。
但现下,足足十万兵土昏迷不醒,这不是简单的。
“泯州那边现下情况如何?南迦可有趁此机会与我帝临作战?那十万兵土的毒可能解?”
“殿下,泯州兵土在中毒后,南迦大公主,朝中重臣也相继中毒,昏迷不醒。”
“因此,南迦并未继续与泯州开战。”
“南迦大公主中毒?”
帝久晋眉头一瞬皱起,双眼也厉了。
泯州兵土中毒后,南泠枫也跟着中毒,帝久晋可不觉得这是意外。
“是的,殿下。”
“是甚缘由?”
“暂不知晓。”
帝久晋思忖起来。
泯州十万兵土中毒后,紧跟着,南泠枫中毒,南迦朝中重臣中毒,这不就明摆着,你给我下毒,我也给你下毒?
你对付的是我帝临的兵土,我对付的是你南迦重要之人。
甚至,可能是南迦帝?
帝久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现下南迦未继续与泯州开战,泯州可有与南迦开战?”
“未有。”
帝久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僵持。
就看谁撑的久!
帝久晋眼中亮光闪闪,无比愉悦,不过极快的,他脸上的笑收了。
他现下不是笑的时候,他得把黎洲湖护好。
尤其现下,斯见盯上了皇叔。
黎洲城。
关于南泠枫昏迷的事很快在黎洲城传开。
同时,还有泯州的战事。
百姓那是一个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
而此时,皇城。
皇宫。
御书房。
皇帝站在御书房里,负手,听着下面侍卫的汇报。
“南迦那边,十万兵土昏迷不醒,大夫在查看了,必定会保他们性命。”
“南迦大公主,南迦朝中重臣,却怕是撑不过这两日。”
皇帝侧身,看着侍卫,“撑不过?”
“是。”
“那毒,南迦解不了。”
第1752章
不知是好,还是坏
皇上脸上浮起一丝笑,这笑是愉悦,还带着一丝别的。
未想到。
“孤听闻,南迦有一极为厉害的巫蛊之人,此人也奈何不了此毒?”
“奈何不了。”
顿了下,说:“这一日了,也未解毒。”
皇帝负着的手张开,他手落在拇指上的扳指上,转动。
而他脚步,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
“黎洲现下如何?”
“十四王子让人在帝临散布谣言,尤其是黎洲,说王爷有心尖人,这心尖人便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夜姑娘。”
“而这也姑娘便是黎洲张鱼。”
“谣言还说,西山一行,十四王子与蓝月二皇子对夜姑娘倾心。”
“在西山,十四王子说出了要娶夜姑娘为妃的话,奈何夜姑娘消失不见,此事也就作罢。”
“但夜姑娘消失不见,实则是王爷动的手脚,目的便是为的夜姑娘不被十四王子给带走。”
“这则谣言传至黎洲,未过多久,十四王子便让人带话给晋王殿下,表明身份,让晋王殿下把夜姑娘给他,他可退兵。”
“甚至,我帝临有何要求,皆可谈。”
皇帝面上的那丝笑不见了,从侍卫说黎洲开始,皇帝这丝笑便未有。
到现下,皇帝一张脸,都是帝王之相。
看不出喜怒。
“晋儿如何做的。”
“晋王殿下命人张贴告示,说那谣言是辽源人的计谋,让百姓不可再传。”
“如若再传,毁害帝临名声,王爷名声,斩。”
皇帝眼里划过一抹笑,是满意之色。
在某些时候,就是要这般雷厉风行。
晋儿,是越发有将王之范了。
“随后晋王殿下让人送信至十四王子,说明张鱼就是张鱼,不是什么夜姑娘,辽源休想给我帝临扣帽子。”
“如若辽源非要说张鱼是夜姑娘,那我们帝临也无甚可说,直接开打便是。”
“呵。”
皇帝听见这最后一句话,笑出了声。
当然,这不是冷笑,而是愉悦的笑。
赞赏的笑。
侍卫听见皇帝笑,低头。
林公公头也低着,不过,他清楚的感觉到皇帝对帝久晋的满意。
“不错。”
“在黎洲这么一段时日,沉稳了不少。”
这完全就是老父亲对儿子满意褒奖的话。
显然,皇帝对帝久晋,确然满意。
不过,未有多久,皇帝面上的笑收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就这些?”
侍卫,“还有一事。”
“说。”
“辽源人给了一个物什给晋王殿下,说把那个物什给夜姑娘,夜姑娘便会知晓。”
皇帝喝茶的动作停顿,那垂下的眼眸也抬起,里面一道暗色划过。
“是甚。”
“不知。”
“那物什无人能识,晋王殿下带回覃王府后,给了王爷。”
皇帝未出声了。
他拿着茶盖,拂动茶沫,一声声,落进耳里,极为清晰。
侍卫不敢说话了。
林公公更是把头低了下去。
别人不知晓,皇帝可是知晓的。
张鱼是夜姑娘,夜姑娘在黎洲。
本来夜姑娘是不见的,结果却在黎洲,还与王爷一道。
这样的事,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1753章
三个劫难
良久,皇帝出声,“覃儿现下伤势如何。”
“覃王殿下伤势反复,郁结于心,昨日一直昏迷不醒,多亏了王爷,覃王殿下才醒来。”
皇帝皱眉,“郁结于心?”
“是的,皇上。”
皇帝放下茶杯,眸中神色变化,“覃儿在黎洲,出了何事。”
郁结于心,心中有事才会郁结于心。
覃儿怎会如此?
不怪皇帝这般想,能让帝久覃郁结于心的,也就只有商凉玥。
可现下,商凉玥已然去了极久,帝久覃不可能还郁结于心。
尤其,之前帝久覃受伤都未有如此,此番,却如此。
侍卫眼中也划过一抹疑色,“覃王殿下在黎洲并未遇到甚事。”
可以说,帝久覃遇到的,帝久晋都遇到了。
帝久晋无事,怎的帝久覃就有事了?
此事,真真不明白。
皇帝右手手指落在扳指上,扳指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
御书房安静下来。
“覃儿何时昏迷不醒。”
“前日夜里到昨日。”
“谣言何时传出。”
侍卫神色微顿,说:“前日白日。”
皇帝落在扳指上的手不动了。
张鱼,夜姑娘,覃儿……
皇帝那落在扳指上的手,一瞬紧了。
侍卫离开了御书房,林公公把桌上凉掉了的茶给换了。
热气腾腾的茶,再次放到皇帝身旁的小桌子上。
林公公退到皇帝身后,身子微躬,站好。
事情不对。
林公公感觉到了。
皇帝眼眸看着一处,但实则他并未真的看那一处,他眸子里什么都未有,有的是,思索。
以及,随着他脑中想法过去,眼中不停变换的神色。
而随着皇帝眼中神色的变化,他身上的气息也在变化,连带着御书房的气息都变得不同了。
御书房安静无声,外面的日头火辣辣的挂着,热气无边蔓延。
远远的,一小太监迈着小碎步疾走而来。
他脚步很快,似有甚紧要之事。
小太监来到御书房外,躬身,“劳烦通禀皇上,太后身子不爽利,无法进膳。”
站在御书房外的太监赶忙说:“小的这便去禀告。”
转身快步进了去。
“皇上,太后身子不爽利,无法进膳。”
皇帝垂着的眸一瞬落在太监身上,眼中层层神色被压下。
他当即起身,大步出了御书房。
站在外面的小太监看见皇帝出来,跪下,“皇上。”
皇帝脚步朝前,步子未停,“母后怎的回事?”
林公公赶忙跟着皇帝,听见皇帝这问话,立时看向身后。
小太监还跪在那呢,林公公赶忙让人扶那小太监起来。
小太监才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是要他跟着回话。
“回皇上的话,今晨太后便未怎么进膳,到今日午时,太后一点都未吃。”
“辛嬷嬷传了张御医给太后诊治,张御医说怕是这两日的暑热,加之太后气血淤阻,心中有事,这才伤了身子。”
皇帝眉心拧紧,步子是愈发快了。
太后年纪很大了,加上帝聿一直未成婚,这是太后的心结。
现下帝临与辽源,南伽奋战,帝聿一直在外,情况具体如何,太后并不知晓。
作为母亲,太后心中不放心,再正常不过。
慈吾宫。
太后坐在椅子里,辛嬷嬷带着宫婢在殿内忙碌。
张太医说了,太后这得好好将养,不然,病得大了去。
张太医与辛嬷嬷说了些法子,药方也安排了下去,大家都忙碌起来,不敢有半点耽搁。
只是,张太医也对辛嬷嬷说了,即便有法子,有药,如若太后不放下心中之事,也是难好。
辛嬷嬷担忧,着急的不行。
太后看辛嬷嬷忙来忙去的,那模样,好似出了甚大事般,“哀家无事。”
太后无奈出声,辛嬷嬷听见她这话,立时看过来,“太后,您已然一日未进膳了。”
“这岂是无事的?”
一个正常人,一日三餐,餐餐不少。
太后却是两餐未用了,这哪里是无事?
“是这日头大,哀家无甚胃口。”
“待日头未有这般大了,哀家也就想吃了。”
辛嬷嬷听太后这般说,走过来,“太后,您的身子,奴婢还不知晓吗?”
太后竟说这般话,让她真是又着急,又头疼。
“你知晓,你都知晓。”
太后呵呵的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把自已的身子当一回事。
看见太后笑,辛嬷嬷顿时心急的不行,“太后,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