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举动来得突然,胥玉游根本没反应过来。
半晌,她才发现他抢走了盘蛇镜。
她下意识追了一步。
恰在此时,身后忽袭来一道魔息。
胥玉游连忙转身。
身后,赵远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瞳仁灰白,面部如黏腻的白泥,根本瞧不出半点儿人的痕迹。
胥玉游虽性子躁烈,胆子却并不大。
瞧见那双灰白瞳孔的瞬间,她便吓到浑身发麻,再喘不上气。
她尚还不知程潘言给她塞了半块木牌,只僵硬地朝后退了半步,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小刀。
摸空了好几回,她才勉强捉住那刀柄,只是手仍在抖。
胥玉游不断深呼吸着,试图取出小刀。
突然,赵远植朝她袭来。
也是这时,她才明白程潘言为什么说他二人打不过他。
那尸体速度太过,眨眼就已奔至她身前,两人间距不过一臂。
就在他屈起手肘,即将砸下一拳的前一瞬,一柄利刃破空而过,径直穿透了他的脑袋。
那长剑带着凛然杀意,生将赵远植钉死在了墙上。
“牌子给我。”胥玉游的耳畔陡然响起一道清脆人声。
她侧过身。
“连道友?”她颤声道,“什么牌子?”
“弟子牌。”连漾斜压下视线,索性直接取过她腰间的半块木牌。
拿到木牌后,她轻一点,便步伐轻快地跃至剑身。
那柄剑尚还插着赵远植的头,尖端则没入了墙里。
连漾轻巧落于剑上,单膝蹲着,右手握住剑柄,左手则将那半块木牌塞至他嘴中。
赵远植的喉咙里挤过一阵尖利的怪叫。
他高举起锐利的爪子去抓她,却捞了个空——
连漾轻巧一跃,躲过攻击。
再落下时,她横腿一扫,同时借机拔出了剑。
较之那尸体,她的速度更快。
只一击,已化作怪物的赵远植便被扫倒在地,背部撞在墙上,传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连漾跃过数步,以指画灵符。
再靠近他时,她将灵符往剑身一打,再提剑,朝下刺去。
剑身破开那块木牌,刺穿赵远植的口颈,将他钉死在地。
赵远植的眼珠变得浑黑,再无气息。
连漾拔出剑,连退数步。
木牌燃起烈火,须臾,便将赵远植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往剑上丢了个净尘诀,这才转过去看胥玉游。
“胥道友,你还好吗?”
胥玉游尚还未回过神。
她愣愣地盯着那团火,好一会儿,才僵硬抬头。
“我,我没事。”一把嗓子抖得厉害,她不安道,“他……赵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死得不甘,又叫魔气入体了——杀死他的那种魔物极容易操控亡者。”连漾解释,“应该是那块弟子牌上的气息将他引到了这儿。”
“弟子牌?”胥玉游那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懊恼,“都怪我,我就不该把那块弟子牌拿着。”
“不,幸好你拿了。”
连漾的眼底融进轻快笑意。
“如果放任他成魔,会更麻烦,倒省了我们去找他的麻烦。”
闻言,胥玉游才勉强挤出一丝笑。
“对了。”她忽地抬头,“那木牌被程师兄拿去了,方才,一定是他把牌子塞给了我。还有我的盘蛇镜!也被他拿走了。”
“这样么……”
连漾垂眸细思,半晌,她抬起头。
“胥道友,你便假装不知道此事吧。”
胥玉游懵了:“啊?”
连漾收剑回鞘:“先当那镜子丢了,咱们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
另一边,述戈正朝弟子舍走,却在中途碰着了郁凛。
他正满心躁戾,见着郁凛便更为不快。
“郁师兄。”他要笑不笑道,“这般夜深,还要去哪儿?”
郁凛自若道:“去藏书阁一趟。”
“藏书阁……那弟子舍出了事,郁师兄不去管一管?”
“既有师妹解决,自然无须我插手。”
“如此么?”述戈讽弄,“我以为按着郁师兄的性子,自是何种事、何处人都要惹上一惹。”
眸光对上,郁凛轻笑:“述师弟对我似有什么误会。”
“误会?”
述戈哼笑道。
“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那日在长生楼行风月事的不是你?若不想叫旁人知道你是何等脾性,便应管好狐狸尾巴。”
郁凛漫不经心地接下话茬:“说完了?”
述戈将眼一睨。
再次开口时,郁凛有意将话说得慢,以使他能听清每个字。
“述师弟这般误会我,应是不知道当日与我在长生楼的人是谁。”
?
第
133
章
述戈眉心一跳,
心湖竟微荡出一丝惴然。
“谁?”他下意识问出了口,却并不期许答案。
“与我在长生楼的——”郁凛言辞稍顿,“并非是随便之人。”
这回复在述戈看来与废话无异。
“你什么意思。”
说话间,
他隐有些不耐,
屡次朝弟子舍的方向望去。
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小师姐怎样了。
郁凛气定神闲地望着他,拢在袖间的手缓缓摩挲着指侧。
“意思是,述师弟即便爱将言辞做刀,
也不当胡乱砍人。
“我若寻求风月,自是与心中所喜,
何来肮脏龌龊一说。”
他原本不愿开口,
但这小郎君屡屡冒犯、口无遮拦。
若只是贬低他,倒也无妨,
偏生每次指摘他放荡,
亦是有辱师妹,着实让他不快。
而他亦不想让述戈知道那人是师妹,便尽可能提点得含糊了些。
心中所喜?
述戈斜挑起视线,
睨着他,心底轻蔑鄙薄更甚。
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怎的又来招惹小师姐。
思及此,
他将话说得重了些:“妖而已,人皮都不一定披得紧,说难听些便是野畜生,遑论什么心中所喜?”
可刚说完这话,
他忽一怔,
想起了什么。
在那长生楼时,
一开始见着连漾,
她还安然无恙。可等她上了趟楼再下来时,嘴破了皮不说,还有些红肿。
当时他只当她是摔了,而连漾说是吃错东西,他便未生疑。
眼下,他才觉出些许不对劲。
她既已知道长生楼有异,又如何会乱吃东西。
那丝疑虑随不安在心底漾开,渐渐搅出躁怒。
“你说是心中所喜,那人是谁?”述戈抬眸,紧盯着郁凛,“你与她做了什么?”
郁凛却已被他的疯语挑出怒意,不欲与他多言。
他转过身,朝弟子舍走去,只道:“师弟不免太过恣肆,净挑着私事打听。”
话落,耳侧陡劈来一道寒光。
郁凛从容不迫地躲开,再抬眸一瞧——
那剑气越过他,径直打中一座白屋,竟将那房子劈得粉碎。
他转过身。
述戈拿的不是那把旧剑,而握了把做工精细许多的玄黑长剑。原本系在腕上的坠子没了,只剩一条黑色细绳。
郁凛轻笑:“师弟到底年纪小,性子随意,竟将手中剑当手绳拴着,便不怕掉了么。”
述戈眸光泛冷,瞳仁间隐见一点赤影。
再开口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再问一遍,你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郁凛看出他有所察觉,稍拧了眉。
按理说,他并没有提到半点儿与师妹有关的事,而述戈与她相识甚短,怎会猜出?
但他有意维护连漾,便道:“我已说过此为私事,与你无关。”
他越是回避,述戈就越发肯定心中猜想。
如豆怒火渐烧渐旺,一时将他的四肢百骸烫得灼痛。
好!
耍他!
又耍他!
他平日里有多爱戏谑嘲弄,眼下就有多沉默郁愤。
饶是与他仅见过寥寥几面,郁凛也瞧出不对。
“述师弟。”他语气仍旧散漫,“与其胡思乱想,倒不如先想想如何离开这浮岛。”
“胡思乱想?”
述戈扯开一丝笑,神情却悍戾。
“那要我如何?扯出你的魂再一息一息地搜吗?”
郁凛稍眯起眼,从那怒视中窥见几抹狂癫之态,就像是真打算搜他的魂似的。
述戈已耐心尽失,再不愿多言,直接持剑攻上前。
磅礴剑气落下,郁凛后退数步,从容避开,手仍拢在袖间。
但他方退开,述戈就咬破手指,将殷红的血往剑身上一抹——
那玄黑剑身陡然浮起血红的气流,煞气深沉。
郁凛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血气。
以血入剑,当是魔修才对。
而他却没有在述戈身上探到丝毫魔息。
思忖时,述戈又挥来数道剑气。
郁凛这才垂手,掌间有气流盘旋,最后化为一道银白长弓。他横弓作挡,以弓身抵住了那凶煞剑气。
他视线一落,瞥见了那弓身上的细微裂痕。
郁凛淡笑:“述师弟如此待人,如何能讨着喜欢。”
述戈脑仁跳痛,躁戾在心间横冲直撞。
他冷笑道:“我待你如何,待她如何,又与你何干。”
两人谁都没提连漾,却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