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他当面说出来,也会加以狡猾的修饰——
“我问过郑导了……”
“我刚好认识几个心理医生……”
托人,找关系,请客吃饭,欠人情……
这些事并不容易,但在他嘴里全都变成了顺带的事,巧合而已,不值一提。
为的只是让她能以更轻的心理负担接受这些蓄谋已久的好意。
连给予一份帮助,他都要考虑到这种地步,小心翼翼。
这些能从他嘴里听到的尚且如此。
那他不说出来,刻意隐藏起来的呢?
到底还有多少温柔体贴被忽略?还有多少帮助支持被藏匿?
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那么仔细地去记录他的好意了。
可是……
狡猾。
这样子连账本都记不清。
根本不知道欠了他多少。
这要怎么还啊?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有所偿还?
太狡猾了!
宋语微第一次在心里狠狠地埋怨陈友?。
埋怨他坏,埋怨他狡猾。
在他怀里,她哭得大声,呜哇嚎啕,宣泄情绪。
可能是哭昏了头,她用脑袋顶了一下陈友?的胸口。
真生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哭完之后。
她又心疼地给他揉揉胸口,问他,“撞疼了吗?”
陈友?哭笑不得。
说实话,刚刚撞那一下,绵弱无力。
要是她不问,他只会觉得那是撒娇。
看着眼眶红彻的少女,他用纸把刚刚没擦干净的泪痕抹去。
“发脾气了就用脑袋顶我,没看出来你还是头小羊啊?”
宋语微被他逗笑了,一边给他揉胸口,一边自责道:“对不起啊,我脾气太差了,你以后多管管我。”
陈友?摇头失笑,“你呀。”
真拿自己这个女朋友没办法。
之后两人说了好多话。
宋语微答应陈友?,会听话去看心理医生,如果费用太高,也会老老实实接受他的帮助,以后会还。
终于。
所有的安排都已经落实
陈友?对着翻涌的南庆河长舒一口气。
藏得很深。
或许只有与他对望的河水才勉强注意到,他的嘴唇在颤抖。
接着。
他以最轻松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语微。”
“恩?”
“我要离开南庆了,去北瑜工作,我们接下来会分开一段时间,你在南庆这边要好好的……”
喑——
宋语微的笑容被定死在脸上,耳鸣了。
陈友?后续还嘱咐了很多东西,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所有的声音都停在了那一句——我要离开南庆了。
陈友?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久。
说完之后,他侧头看向宋语微。
只见她目光呆滞,看着河面一动不动。
“语微?”
“语微。”
在叫到她第二遍名字的时候,她才回过神,侧头看来,“恩?”
这都不是慢半拍了,陈友?有些担心:“你还好吧?”
宋语微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道:“对不起啊,刚刚我没听清,你好像说要离开南庆了,对吗?”
陈友?:“恩,我们会分开一段时间。”
消息得到确认。
宋语微脖子哽了一下,紧接着,念头和情绪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针全麻,很木。
她凭着本能询问:“我们要分开多久?”
看她变得呆呆然的表情,陈友?揉揉她的小脸,故作轻快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又不是见不了面,我是被调回总公司工作,这是好事情,你也我为高兴一下嘛。”
“再说了,我们以后可以天天打视频电话,节假日我肯定都会回来。”
“周末你要是想我了,我也可以买票回来,往返各一天,可以陪你一个晚上。”
“你想想啊,其实和现在也差不了多少,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就当做我是回家里睡了,这不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宋语微还是呆呆的,像是三魂缺了七魄。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她问。
陈友?:“语微,你的工作都在南庆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宋语微:“我可以去北瑜那边再重新找工作,我……”
“语微!”
陈友?叫停了她。
她依旧呆呆地注视着陈友?的眼睛。
对视良久。
陈友?勉强控制住情绪,嘴唇颤抖地轻声开口:“听话,好吗?”
“你也知道,那些工作有多难得,有些机会错过就没了。”
“我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我们都要努力变得更好。”
“等再次相见的时候,我会是更好的我,你也会是更好的你。”
“短暂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语微,听话,可以吗?”
望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
宋语微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她低下视线,慢慢靠近,轻轻地抱住了陈友?。
侧耳贴在他的心口,轻声回答:“恩,语微会好好听话,会好好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了,是语微不对。”
沉默。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
事情都已经交代完毕。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河道的冷风慢慢吹进心里。
在彻底冰冷之前,开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宋语微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
双手乖巧地按在膝盖上,侧头看着窗外。
恍惚间,来时的话语像年少时开出的枪一样,将她击中。
现在她知道了,陈友?来时说的那一句“来视野开阔的地方心情会好一点。”
原来是说给她听的。
指的是让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能好一点……
可是。
听到这样的消息,心情怎么可能会好得起来?
再开阔的地方都没用。
陈友?是她的命。
她无法想象分开的这段日子要怎么过。
——
——
第178章
死去192天(二合一)
从南庆河散步回来,宋语微就变得格外安静。
陈友?带她去农贸市场买了菜。
付钱时候,宋语微本能要付,陈友?说他来,宋语微没有犟嘴,乖乖听话。
回到出租屋,宋语微说想给他按摩,陈友?说不用,宋语微没有恳求,乖乖听话。
傍晚,宋语微说最后一顿饭菜她来做就好,陈友?说一起做,宋语微没有争取,乖乖听话。
夜里睡觉。
宋语微在陈友?的怀里缩成一小团,额头贴触着他胸口,听他讲未来的安排,感受他发出声音后胸口的轻微震动。
陈友?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背,声音像是在给她讲睡前故事那般轻柔。
讲完之后。
宋语微小声地向他确认:“是后天早上就要走了吗?”
“恩。”陈友?轻声回答。
宋语微:“路上注意安全,北瑜那边这两天很冷,别感冒了。”
陈友?轻轻笑了下:“你个笨蛋,我当然能照顾好我自己,你在南庆这边也要好好的,知道了吗?”
“恩。”宋语微在他怀里又缩了缩,伸出小手也抱抱他,“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你下午介绍给我的那几位医生我都会去看,我会好好工作,等你回来。”
陈友?用下巴蹭蹭埋在怀里的脑袋。
宋语微声音弱弱的,有些闷:“我会乖乖的,你也……要早点回来。”
陈友?:“还没分开就想我了?”
宋语微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些,“现在就很想,我很想你。”
宋语微心里难过,陈友?何尝不是。
但他还是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回应:“我只要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我们天天都打电话。”
宋语微乖乖的“恩”了一声。
在听到要分别的消息后,她就格外安静乖巧。
如果可以的话。
陈友?更希望她能哭一哭,闹一闹,发一发脾气。
可是她都没有。
看她这样把悲伤死死压在心底,在离别前尽可能把乖巧的一面,把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说实话,看了心里会难受。
过于懂事的孩子就是这一点最不好——
总是让人心疼。
两人就这样抱着过了一晚,都闭着眼,但睡没睡着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清晨,宋语微把早起的闹钟关掉。
回过视线,看到陈友?也睁开了眼。
她笑着,眼里尽是疲惫:“对不起啊,吵到你了,你再睡会儿,我去煮面条。”
熟悉的话语,陈友?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也跟着起床,“没事,我也刚好醒了。”
两人一起洗漱。
煮面条。
吃早餐。
彼此默契,吃得很慢,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陈友?吃着面条,含糊不清:“明早我就走了,一会儿我得回去和爸妈说一声,陪他们吃顿饭。”
宋语微:“爸妈那边还没说吗?”
陈友?:“他们对我从来都是放养政策,我去哪提前一天说就行。”
说完,他看向对面,“哪像你,老是让人担心,我都怕你做出什么偏激举动。”
在告诉她这个消息前用了好几天暗中进行疏导安抚。
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