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门外。
旌旗飘扬,驰援策州的四十万虎贲军于两月前就踏上了班师回朝的路。
数十万将士奔波上千里,终于在九月初的时候,顺利抵达随安城。
早早等在城门口的太子和文武百官也眼有澎湃。
在见到远处的大军整齐有力的前行时,还是少不了一番热血沸腾。
大兴立朝不过数十载,自然是外有劲敌,内有纷乱,因此,如商霁这般战功赫赫的武将地位甚高。
无论是父族商氏还是母族顾氏,都是追随先祖打天下的开国之臣,所以才换来的这满门家族荣耀。
他如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大兴战神。
剑之所指,所向披靡。
跨坐于战马墨风之上,只见它通身油光发亮,如同墨色锦缎一般迎风而来。
一身戎甲的商霁,目光坚毅的盯着前方,厚重的盔甲将他强壮的身形包裹十分严实,更添几分虎威。
凌厉的眉眼,冷峻的神情。
便是不发一声,也让人觉得备感压力。
站在太子身边的郭丞相看到这一幕,老泪纵横,捏着下颌的胡须就说道。
第3章
归家门
“果然是顾老元帅的外孙,这远远一观,颇有当年顾家军的风采啊!”坅
可惜,八年前的金策之战,顾家一门壮烈殉国,除了这外孙,其他的后嗣子孙都没留下来。
让人忍不住唏嘘不已。
这口吻让太子侧身看了那郭丞相一眼,而后温和的说道。
“若是顾老元帅在天有灵,想必也会高兴商将军能有今日之功绩的。”
“嗯,太子说的是啊!”
二人话落,周围的大臣们也纷纷跟着夸赞起来,倒是旁边站着的韦太尉冷哼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只不过眼下正是商霁繁花似锦的时候,他也不至于蠢到这时候上前去寻不痛快。坅
大军来到城门楼前。
商霁从马上下来,身后跟着的十二副将也一并下来,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朗声喊道。
“末将等见过太子!”
“众位将士辛苦了,快快请起!”
“谢太子!”
策州的风沙给众人多添了几分沧桑,倒是眼神较之从前更甚坚毅。
太子看得欣慰有加,上前几步就说道。坅
“商将军,父皇已在宫中摆好了庆功酒,就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请吧!”
“谢陛下隆恩!”
随即对着身后的人就吩咐道。
“十二副将卸甲与我一同进宫,其余将士退后十里安营扎寨,不得擅动。”
“是!”
他自十五岁就在军营中摸爬滚打,虽说身份上是国公府的小公爷,但同时也是军中将士人人都佩服的狠戾元帅。
因此,他的命令无人不服。坅
从城门到宫门,一路上百姓们夹道欢迎。
太子没有乘坐来时的銮驾,而是选择与商霁一路策马前行。
路上看着百姓们的欢庆热闹,还有数不尽的帕子香囊乱飞,不由得打趣道。
“六郎这魅力果然不一般,你说这些小姐们明明知道你已经有夫人了还这般热情,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国公府怕是又有喜事了。”
商霁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
“末将克妻的名声怕是传得不够广,否则哪有今日这排场,让太子见笑了。”
太子哑然。坅
“哪有说自己克妻的,那些流言蜚语你也记挂在心上?少装蒜了,你乃商顾两家的后代子孙,刀枪剑戟加身都荣辱不惧,会怕这些?”
商霁不欲在私事上多有纠葛,抿了嘴巴闭口不言。
一路北上,就见太子滔滔不绝,而他一脸的淡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是太子欠他赌债未还,所以才这幅模样。
簇拥着商霁和十二副将进了皇宫之后,百姓间的热闹也就跟着散了。
接风洗尘的宫宴,自然是推杯换盏的厉害。
可惜,宫里头热闹不断,而本该也热闹的商国公府此刻却有些冷清。坅
尤其是东苑的熙棠院。
杜景宜自云锦院而归的时候,面色上有些疲惫。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国公府里头的少夫人,是商霁大将军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夫人。
商国公夫妇奉旨进宫,却只留下一句“怕你身子虚,吃不得皇家酒席”的话给她。
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今日之后,想必整个随安城的人都会知道,商国公府的少夫人是个笑话了。
日后她在府中的日子怕是更要举步维艰,克扣些用度什么的,她不怕,反正自己的嫁妆足够丰厚,便是再养一个熙棠院也不在话下。坅
可这般打她的脸,若是传到了父母耳中,还不知道他们会怎样的难过呢。
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府里陆陆续续的掌了灯。
樱桃端了饭菜过来,却不见杜景宜用几口。
心里头知道自家夫人这是难过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才行。
倒是杜景宜瞧出了她的担忧,反而淡笑着说道。
“我下午用了梨肉,不饿的。”
而后低垂着眼睛,让人瞧不清楚她的情绪。坅
“备水吧,我要沐浴。”
“是。”
杜景宜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安静的沐浴片刻,仿佛能将一身烦恼都洗尽似的。
进到木桶之中后,她才觉得活了过来。
水里头放了些舒缓心神的凝露,热气氤氲的透红了杜景宜的脸颊,樱桃和骊珠在一旁仔细的伺候着。
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杜景宜觉着舒坦了,这才起身。
擦干水汽之后,又躺在旁边的美人榻上,任由两个丫头给她上润肤的香露。坅
往常这种事情,对于杜景宜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
偏巧今日费的时辰有点多。
因此商霁自宫中散宴回来以后,却没见到正屋有人,倒是隔壁的耳房传来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在军中历练多年,耳力自然非同一般,因此听出来有人在沐浴洗漱呢。
酒意让他有几分上头,立刻就蹙了眉朝着身后问道。
“何人在此沐浴洗漱?”
身后跟着的是,伺候他多年的何管家和窦嬷嬷。坅
二人见到他之时,都是一脸的兴奋和激动,没曾想头一句问的,却是这个。
于是窦嬷嬷上前t恭敬的说道。
“小公爷……哦不,将军怕是喝醉了,能在这屋里沐浴洗漱的,除了少夫人,还会有其他人吗?”
听到她这么说以后,商霁这才反应过来。
他是娶妻过的人。
果然,在军营之中呆久了,都忘了自己也是有家室的。
“嗯,去端两碗醒酒汤过来吧,这御酒喝得我头疼的厉害。”坅
“好好,奴婢这就去。”
身上的铠甲此刻好似千斤重一般,坠得他有些难受,扶他进正屋的贴身随从罗原,立刻出声就道。
“将军,属下替你卸了盔甲吧。”
“嗯。”
粗重的气息混着酒的味道,很快就将整间屋子给浸满了。
商霁脱去了盔甲之后,就露出一身月白色的窄袖收口缎面圆领里衣,上面绣着暗云纹。
脚蹬一双黑色锦缎的靴子,腰间缠了一道同色绣金花样的腰带。坅
衬得整个人都虎虎生威。
原本白日间还严肃沉稳的商大将军,此刻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放松自在。
大约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所以整个人都是松快的。
随手抄起桌上的青瓷杯,就猛的给自己灌了口茶来解酒。
第4章
初相识
似乎是觉得不过瘾,他干脆又倒了一杯。折
可惜这茶不是醒酒汤,喝下去也无济于事,头还是昏沉沉的厉害,于是便斜靠在了明窗下的坐炕上,闭眼补起了觉来。
见此状况,何管家立刻低声吩咐道。
“走吧,这里自有少夫人会照顾的。”
罗原蹙了眉头,似乎对于这少夫人能否照顾将军很是担心。
但何管家才不容他多耽搁一刻呢,拉了他的衣袖就朝外头快步而去。
没法子,罗原只能跟着何管家匆匆退出了屋子。
而他手里拿了铠甲,只能直奔书房而去,那里有专门放置铠甲的位置,自是不能乱。折
等杜景宜从耳房折返回正屋的时候,一进门就蹙了眉头。
原本屋子里该是淡淡的莲香,此刻却透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不大,但在娇生惯养长大的杜景宜鼻子里,却是冲天的刺鼻。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她那得胜回朝的夫君从宫宴回来了。
拿了帕子便捂在口鼻处,走过正堂到寝屋中间隔着的苏绣屏风后,便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陌生”男子就这样一点不客气的躺在了她平日最喜坐的位置上。
再看桌上的茶杯,也从原来摆放的位置偏离了,而他倒是睡得香甜。折
外头的月光透过窗户细细的撒在他身上,中和了不少他那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威风凛凛,反而多了几分随安城中贵公子才有的慵懒和惬意。
不得不说,她这夫君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细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唇薄似刀锋,身型也魁梧。
正当杜景宜苦恼要怎么把人唤醒的时候,却见原本闭眼的商霁突然睁眼了。
一睁眼,那深邃的眼眸中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杜景宜从未与自己的夫君直视过,被他这如狼似虎般的狠戾眼神一扫而过后,略有惊慌的后退了两步。
这一幕刚好落在了商霁的眼中。折
他也略略有些惊讶。
还以为这回,韦夫人给他求来的大约是个“命硬”的无盐女,没想到,竟似月下仙子一般。
若是外头人瞧了,只怕要意乱情迷,可惜,商霁这人多年在军中摸爬滚打,是个油盐不进之人。
于是坐起身来略喘了两口气,脸色又恢复如常的便问道。
“你就是杜氏女?”
一句话就将杜景宜给拉回了现实中。
好皮囊又如何?折
他这话问的不似是屋中夫人,倒像是军中下属一般,于是杜景宜收起了自己刚刚的惊讶和慌乱。
拢了拢自己的绯色睡袍,便双手合在腹前,屈膝行礼说道。
“妾身杜氏见过将军。”
“嗯。”
商霁坐起身后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酒劲儿还是有些打头,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掐了掐睛明穴的位置,便开口说道。
“三年前离家实乃军情紧急,委屈你了,我在陛下面前讨要了不少首饰衣裳的,等明日就能送来,算作我的赔罪之礼吧。”
他的这话,原本是为二人缓缓尴尬的。折
谁曾想杜景宜连个眼皮都没抬,便毫无感情的回答了一句。
“妾身谢过陛下,谢过将军。”
而她身后的两名丫鬟也跟着行礼说道。
“奴婢樱桃(骊珠)见过将军。”
“嗯,起来吧。”
他在军中见惯了那些个粗鲁的汉子,贸然听到这么句软乎话倒是有几分不习惯了,咳咳两声,便问道。
“书房呢?”折
“还在右侧屋。”
听到这话,商霁便起身下了榻。
樱桃和骊珠见此,本打算上前伺候他穿靴子的,谁知却被商霁挥手制止了。
他在军中早已习惯自己管自己的吃穿用度,所以一点贵公子的骄奢都没有,不需要婢女近身伺候。
自己穿好了靴子,而后才开口说道。
“我今日饮了酒,怕熏着你,就去书房睡吧。”
杜景宜面色略有错愕,倒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说,但愣了片刻后,也立刻得体的回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