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早已经被甩得头脑发昏,尖叫连连,一个劲儿只知道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她动作越来越快,树藤被逼着竭力一次次躲避,与此同时,阿南也不断冲击着树体本身。
树妖妖心在树干之中,只要被掏空出来,它便再无反击之力。
树妖同时应付着两人,哪怕这两人没有用丝毫灵力,它也有些招架不住,动作越来越迟缓,开始慌忙叫骂起来:“哪里来的小畜生,懂不懂乌月林的规矩?既然有灵性就退下,否则休怪本座不留情面!退下!退下!”
树妖越骂越急,眼看着江照雪就要咬向它捆着“裴子辰”的藤蔓,树妖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找死!”
音落刹那,蓝光包裹的火焰从树妖身体之中骤然炸开,朝着周边如海啸一般猛扑而去,看见火浪瞬间,阿南猛地睁大眼,下意识扑向江照雪,急喝声:“这是九幽冥火,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
蓝色火焰冲上阿南防护法阵将她撞飞到旁边,火焰畅通无阻冲向前方,吞天噬地,如巨龙狂奔至江照雪身前。
江照雪立刻回头,虎爪一抬,就在符箓即将出现刹那,一道剑光从林中破空而出!
所过之处,冰霜冻雪,急追火浪,在火浪淹没江照雪前一刹,将火浪冻结成冰。
风盈松香,时间空间在那一刻仿若静止,山河皆寂,月落无声。
月光被什么遮挡,阴影覆盖在她眼眸,江照雪伸着虎爪愣愣抬头,就见自己上方不远处,少年沐月踏波,正垂眸看她。
他一身白衣绣蓝鹤弟子常服,外笼银色云纹大衫,红色胸饰悬挂大衫两侧,玉冠将长发高束,俊美中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他反手握着回旋而来的剑柄,广袖无风自舞,玉饰随身不动。
火浪化作冰雕立在他身后,他挡住一切灾厄,如神祗临世,垂眸世人。
“灵剑仙阁裴子辰”少年开口,空灵声如击玉,反手一剑甩去,剑身穿越冰封树林,贯穿树妖,身后被冰封的一切瞬间炸裂,惨叫之声回荡在树林之中,炸开的一切化作碎开的冰晶散开,在月色下反射出彩色华光。
在这恍若幻梦的月色下,少年注视着江照雪,单手放在胸前,拇指中指微屈,身体微微前倾行礼,本该冷峻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温柔。
“见过诸第
4
章
听着这话,江照雪愣愣看着裴子辰,有些发懵。
他在和她说话?
用这么风骚的姿态和一只老虎说话?
江照雪左右看看,这动作让裴子辰眼中不由得有了笑意,在江照雪回头那一瞬,裴子辰的手指直接点来,落在江照雪额头。
江照雪一愣,随即感觉灵力灌入周身,等反应过来裴子辰在干什么时,江照雪瞬间调头就跑!
好家伙,哪个正经人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下缩体咒的?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江照雪转身刹那,身上一空,她化作一只幼崽落空而下,裴子辰抬手一捞,便将她抱入怀中,落到地面。
“师兄,”一开始她错认的少年最先冲过来,高兴道,“你回来了?”
说着,其他弟子也陆陆续续赶过来,其中有三个同裴子辰一样白底蓝鹤大衫的弟子来得最快,围着裴子辰激动道:“师兄!”
“师兄!”
“师兄你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让你们担心了。”
裴子辰朝着四人颔首点头,手上熟练将江照雪一调整,便稳稳抱在怀中。
江照雪无奈瞟他一眼,没有和他强行对抗。
反正都要一起进庙,来都来了,没有必要。
她靠在裴子辰身上,听着裴子辰同最开始跑来的少年沉稳询问:“景澜,一切可还顺利?”
景澜?顾景澜?
江照雪看了那少年一眼,大概辨认出来,这好像是和裴子辰同一年进入沈玉清门下的弟子?
“快死了。”顾景澜听着裴子辰的话,从腰上解下令牌,递给裴子辰,回头看了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埋怨道,“那个高闻,叫他往东他往西,一路都在找麻烦,还好你及时赶到,不然我们都完了!”
听着这话,江照雪终于明白任务令牌为什么会在顾景澜手里。
令牌与领队的弟子会有感应,裴子辰应该是为了做什么事和队伍分开,为了方便寻找,将任务令牌给了这个叫“景澜”的弟子。
确认了身份,江照雪便感觉到麻烦了。
如果这个人是裴子辰,那他比她想象中要强很多,如果不使用法术,不用人身,到底怎么把人弄进结界?
江照雪思考着,裴子辰从顾景澜手中接过令牌,点了点头道:“你们辛苦。”
“知道我辛苦回去请我吃饭。”顾景澜与裴子辰明显很熟稔,玩笑开口,随后目光落到江照雪身上,好奇道,“师兄,你怎么弄了只大猫回来?你要养啊?你院子里的黄天厚土同意吗?这可是大猫,别你一不在,就把那两土狗给吃了。要不这样吧,”顾景澜兴致勃勃伸手,“我帮你养!”
江照雪:“”
算盘珠子都打到她脸上了小朋友。
好在顾景澜不靠谱,裴子辰倒还有些分寸,看着顾景澜伸手,裴子辰抬手拦住他,认真道:“它气息清正,应当不是属于这里的灵物,稍后我带它一并出山,便放它离开。林间珍兽,自有归处。”
听到这话,顾景澜有些失望,但还是收回手来,有些不甘道:“好吧。我以后自己找狸奴下聘。”
江照雪听着他们在这里研究养猫,心中叹息。
琢磨着这灵剑仙阁果真一代不如一代,一天天正事不干,就想着养猫。
就连这个裴子辰,说得冠冕堂皇,但看他撸猫的熟练度
呵,十七岁,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小孩子罢了。
但这也和她没多大关系,她现下主要目标就是哄着裴子辰进庙,树妖被这么轻松搞定,都没有反派来拍裴子辰了,她该怎么把裴子辰弄进庙里?
江照雪心中思量,裴子辰见怀中白虎乖顺不动,便将目光从江照雪身上挪开,将腰牌挂上,抬头环顾四周,见弟子们都陆续整理了站起来,他用温和却清晰的声调告知众人:“诸位同门,法阵已破,我们往前走,便不会再往受阵法影响,继续前行吧。”
“呵,”一听这话,一个男子声音响起,埋怨道,“不会受影响不会受影响,说得比唱得好听,每次出事都不在,怕不是耍我们?”
江照雪闻声,朝着说话之人看了过去。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样貌平平,身材颇为丰满,修为是个金丹,但灵气虚浮,明显是个靠药物冲击而成的金丹。
他一开口,顾景澜立刻叫骂起来:“高闻你有完没完?刚才让你不往东走,你往西走,招惹了树妖的是你。现在叽叽喳喳不停的是你,你不高兴就滚,离师兄远点免得拖死我们!”
听到高闻这个名字,江照雪大概有了些印象,他好像是沈玉清师妹温晓岸的舅舅?
过去她总想和沈玉清搞好关系,其他人不认识,沈玉清相关的亲戚认了一大堆。
好在沈玉清从小生长在灵剑仙阁,亲戚都是灵剑仙阁里的人,同门又在沧溟海一战中死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手养大的两个师妹,其中一个还在她成婚前死了,最后就剩温晓岸一根独苗。
于是她需要认识的亲戚不多,便连着温晓岸的亲戚一起认识了。
只是这个高闻也好,顾景澜也好,在书里都没什么印象,他们后来怎么了?
江照雪下意识回忆,突然听见阿南叹息出声。
“死啦。”
江照雪一愣,阿南满看了这一圈人一眼,叹息着道:“今晚沈玉清赶到的时候,除了裴子辰,这里都死光啦。”
听到这话,江照雪心中“咯噔”一下,阿南飞在距离江照雪最近的树上,劝说着道:“不过主人你也别多想,这些都是他们的命,不用多管,也管不了,想想怎么让裴子辰进庙吧。”
江照雪知道阿南说得没错。
非必要不干涉他人命数,否则必将付出代价。
这是每一个命师开始修行之路时,学会的第一句话。
所以命师占卜问卦,心中知道无数未来,非必要从不更改。
无法更改的未来,江照雪不感兴趣,因此她很少关注未来。只觉活好一天是一天,别人与她也没多大干系。
对自己最大的保护就是对于将死之人,离远一点。
没有感情,也就不会生出改变之心。
江照雪及时截断思绪,抬眸看了破庙一眼,听着顾景澜和高闻吵架,开始琢磨怎么自然又合理的将让他们发现这座庙。
两人吵的厉害,带着两拨弟子,各自站在一边。
这一次出行明显是分成了两派,江照雪稍微听了一下,大概听明白,一边是以裴子辰为首的落霞峰弟子,另一派则是以高闻为首的揽月峰弟子。
两边人明显早有不合,顾景澜和高闻一开始争执,便吵个没完,站在距离结界不远处,互相责骂,喋喋不休。
“阁主让我们跟着他,那他就得管我们,他自己要揽功劳,当找凌霄花的领队,那就要有点领队的样子?说一句就要赶我走,你们落霞峰的人可真够霸道的。”
“我们霸道?你们揽月峰才是什么便宜都想占!破阵的是师兄,杀妖的是师兄,你们嘴皮一张就知道冷嘲热讽,回去就知道揽功劳,谁不知道你们就是为了混任务分来的?”
“混?这事儿到底是谁捅的篓子?是你们落霞山的师娘给小师妹下毒,救的是你们落霞山的小师妹,难道还要我们拼命?”
“那你别来!”
“行,我们这就分道扬镳!”
高闻似是怒到极点,转头往外,提着剑招呼众人:“我们走!”
他转身的方向正是结界方向,江照雪一看,正是极好机会,二话不说,从裴子辰身上一跃而下,在众人猝不及防间,狠狠撞上高闻!
她体型虽然缩小了,但力量却没有减少半分,高闻被她从后方如攻城槌一般狠狠冲撞而上,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撞进结界之中。
所有人被她这一撞惊到,揽月峰的弟子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剑,江照雪干完事儿,赶紧一溜烟折回裴子辰身后,将裴子辰挡在前方。
她动作太过顺滑,等揽月峰的人大喝出声:“裴师兄,你放虎行凶,未免太过分了!”时,她已经完美躲闪到裴子辰身后。
裴子辰没说话,无奈看她一眼,反倒是顾景澜笑起来,高兴道:“不愧是师兄看上的虎子,有出息,有仙缘!”
“你!”
揽月峰的弟子愤愤开口,却只看着裴子辰,不敢上前一步。
裴子辰见状,想了片刻后,淡道:“诸位不必迁怒这只凡虎,它伤人是我的意思。今夜众人是为寻凌霄花而来,便当齐心协力,各位同门勿再争执,叫上高师兄,先寻一个安全之所,等天亮阴衰阳盛之时,再继续搜寻凌霄花。若各位不愿,”裴子辰抬起眼眸,“那大家分道扬镳,亦无不可。”
说着,裴子辰回头捞起江照雪,转身欲走。
众人面面相觑。
此番寻找凌霄花,灵剑仙阁派出许多人,每一队有一位金丹期以上弟子坐镇,他们这一组真正有实力的只有裴子辰。没有裴子辰,让他们独自在乌月林中,他们的确有些不敢。可要让他们放下高闻,他们也不敢。
这些揽月峰弟子犹豫之间,远处突然传来高闻一声大笑:“好啊!”
听到这话,众人疑惑转眸,却见不远处空无一物,高闻仿佛是消失了一般。
裴子辰皱起眉头,顾景澜警惕出声:“高闻?”
“在这儿呢!”
高闻大声开口,话音刚落,周边慢慢亮起,一座灯火通明的破庙,随着光线出现在众人视野。
破庙不大,朱红斑驳,门窗残破,铜铃悬挂在寺庙檐角之下,伴随着门窗“嘎吱”晃动敲打之声,叮当清脆回响在月下旷野之上,显得格外诡异。
高闻手持长剑,站在破庙门口,神色骄傲道:“裴师弟想走就走,我等今夜就休息在这里。庙宇乃神眷之地,再安全不过,我们等到天亮,另外出发。”
听到这话,裴子辰警惕回眸。
高闻勾起嘴角:“这庙是我找到的,先要拿凌霄花,方法千千万,倒也不是一定要跟着裴师弟。裴师弟,人切莫把自己看得太重,当知修真界天才千千万,能到龙门的鲤鱼不知凡几,但能跃过的鲤鱼,仅有一条。剩下那些呢?”
高闻微微倾身,宛若诅咒:“犹如高楼,起时万人称赞,塌时,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5]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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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高闻这话恶意太过明显,裴子辰抬眸看他,高闻眼中竟是挑衅,裴子辰却没有半点波澜,只平静道:“高师兄,此庙有异,怕是幻相。”
“对啊!”顾景澜反应过来,瞬间激动起来,大骂出声,“高闻你别找麻烦了,刚才那树妖就是你招惹的,现在你别给大家找麻烦,你看这庙正常吗?赶紧出来!”
“幻相个屁!”
高闻被顾景澜说得激动起来,当即抬手点了一张纸,青烟随风而去,幻境中的烟很难和风向对应,是最简单验证幻相的方式。
看见青烟,裴子辰皱起眉头,顾景澜也是一愣,回头看向裴子辰,有些不确定道:“师兄?怎么回事?”
幻相中的青烟不可能和风对应,这是所有灵剑仙阁弟子学习的常识。
只是说这幻相早已被江照雪调整过,在她的法阵之内,他们的常识没有用武之地。
既然要哄骗他们进庙,她怎么会让他们有发现异常的机会?
若是沈玉清在,或许还能看穿她的把戏,但这群小弟子却根本搞不清楚情况。
江照雪有些得意,看着裴子辰面露难色。
他直觉不对,却也拿不出证据,只能警惕看着破庙。
高闻见裴子辰沉默,得意起来,高兴道:“看吧,这里不是幻相。你们落霞峰的人不进来就算,揽月峰的进来!”
听到这话,旁边揽月峰的弟子都看向裴子辰,顾景澜见状,忙道:“你们别信他的!他傻你们不知道啊?”
那些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年长的一位还是抬手放在身前,朝着裴子辰行礼道:“裴师兄,我们还得随高师兄过去。”
说着,这些弟子便逐一行礼离开,只剩下顾景澜还有另外三个弟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裴子辰:“师兄,我们怎么办?”
裴子辰没有出声。
这庙宇出现太过诡异,他直觉应当是幻相。
但是高闻又验证过,没有证据,他亦不能胡说。
裴子辰想了许久,终于还是道:“既然师父把他们交给我,便不能不管,警惕些,进去吧。”
早预料是这个结果,顾景澜倒也不奇怪,只叹了口气,忍不住低骂:“都是那个蓬莱女君惹的祸,一天天没事找事,师父身边路过条母狗她都要踹一脚,这种人到底怎么修到化神期的?天道不公!”
顾景澜一开口,其他弟子纷纷应和,裴子辰听了片刻,淡道:“行了,别说了。”
“私下说说,”顾景澜嘟囔,“反正她也不知道。”
“那也不行。”裴子辰声音严肃几分,认真纠正,“还有,你当叫她师娘。”
顾景澜听着撇撇嘴,也不敢多说。
江照雪看这少年一眼,也不甚在意,顾景澜说得倒也没错,她之前的确这样,沈玉清身边路过的狗不管公母,她都想踢一脚。
灵剑仙阁弟子这些年对她没一个尊敬的,顾景澜也算口下留情,她不放在心上。
她现下最关心的,还是裴子辰。
她卧在裴子辰怀中,听裴子辰叮嘱完顾景澜后,带着几人走进庙里,江照雪见状终于放下心来。
她刚才是真怕裴子辰真的放下高闻这些弟子不管走了。
好在现在的裴子辰和书里描述倒还算相似,性情温和,克己复礼,是无论任何时刻,都会拔剑挡在众人身前的大师兄。
只是相比书中,他稍稍多显现出几分人的气息。
比如爱养小动物,有些小脾气,对于自己不满之人,他不说,但也绝不善待。
比如说高闻。
比如说她。
虽然他出声阻止了顾景澜说她坏话,但他若是当真不赞成,顾景澜或许根本开不了口,第一个字就被他压了回去。
这样的性子,对于后来同门诬陷的结果,她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一个人若当真彻底无私无偏爱无脾气,倒也不至于和人结仇太深。
一个人若是真的只管自己不管他人黑心烂肝,就算结仇,也不会被人算计太深。
唯独裴子辰这样,圣人心肠,又随心所欲,最容易结仇,也最容易算计。
只是书里他是主角,有气运加身,总是化险为夷。
但不知道她干涉之后,他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