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枳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但他此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营长似乎忘了告诉他:当遇上了打不过的敌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分割线——————————
算天祠,池南苇没听过这个地方,几番问路之后才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她今天穿了条朴素的麻布裙子,并不适合赶路,但心里担心叶北枳,也顾不得山路难走,小跑着沿着石阶往上行去。
汗水顺着耳鬓滑落,池南苇已经有些气喘,脚下不由自主地有些慢了下来。她抬头看去,小路蜿蜒到山顶,依旧一眼望不到头。又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就坐在前方的石阶上,看上去有些眼熟。
待再走近了些,池南苇不由得惊呼出声:“苏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见喊声,苏亦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来。池南苇这才发现,苏亦眼中尽是恐惧茫然之色,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上沾了泥土和树叶,华丽的官服被他随意地扔在了脚边,看上去很是狼狈。
看到池南苇,本来精神恍惚的苏亦眼睛渐渐睁大了,眼中的惊恐神色愈发地明显起来。池南苇正欲再发问,就见苏亦突然大喊了一声:“你和他是一伙的!杀人犯——我,我要去报官!”说罢,便手脚并用地往山道上方爬去,连官服都不去捡了。
当听到苏亦喊出“杀人犯”三个字的时候,池南苇心中顿时便是一紧,笃定苏亦定是知道些什么,急忙伸手要去抓他。
苏亦被池南苇一把抓住了衣摆,更是惊恐地挣扎了起来,只见他脚下冲着池南苇连蹬,身子使劲地打着滚,想要摆脱池南苇。池南苇力气自然比不上苏亦,在苏亦几经挣扎后,终究是被他挣脱了去。
苏亦一摆脱束缚,急忙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往山上跑,嘴里还在大声喊叫:“——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苏公子——你等等!”池南苇顿时也急了,她还指望着苏亦能告诉她叶北枳的下落,哪能让他就这样跑了,忙提起裙子就追了上去,大声招呼着苏亦,“苏亦!你站住——我不害你!”
二人一逃一追,又都不是体力极好的武人,没跑多久便都慢了下来。苏亦是一刻都不敢停,艰难地往上爬着,但每每回头却都能见到池南苇还远远地吊在自己身后,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嘴里呜咽自语着:“别追我别追我了呜谁来救我救救我啊”
池南苇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早就没了心思再去喊苏亦,只能尽可能的加快步子追赶上去。
再抬头时,池南苇突然发现苏亦站在前方石阶上不动了,背对着自己这边。池南苇大喜,以为苏亦终于是爬不动了,忙脚下加快速度赶了上去。
“呼呼苏,苏公子”池南苇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伸手去抓苏亦的肩膀,“我说了,我不会害”
话音戛然而止。
池南苇的那个“你”字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的树林。
树林中,叶北枳身上已经多处挂彩,血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淌着,此时正歪着身子坐倒在一棵树下,死死握着唐刀的那只手被一个老头踩住了,老头双手握着一把长长的兵器,兵器的一端刺穿了叶北枳的左腿,直插进了地里,将他的左腿钉在了地上。
第一四七章——天地一剑(八)(shukeba.)
第一四七章——天地一剑(八)
“唔——”池南苇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却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叶北枳感觉自己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知道这是血流了太多导致的。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丝丝的流失,握刀的手被踩住了,动弹不得,只是还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刀,但即使不被踩住,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举起刀来。
好像已经挣扎地够久了。
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面大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那个大大的“凫”字红得耀眼,仿佛是被鲜血染成。旗下,营长扶着旗杆正看过来,眉头皱起似乎又想训斥自己。
叶北枳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解释自己已经努力过了,挣扎过了,但也已经尽力了,已经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营长摇了摇头,转过身渐渐走远了。
叶北枳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挽留什么,眼前却又出现了吴老爷子的身影。吴老坐倒在镖局的废墟中,胸口凹陷进去一片血肉模糊,鲜血从他的口鼻渗出,粗布衣服上全是刺眼的血色。他也正抬头看着这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叶北枳死死地盯着吴老,想要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见。
“定风波”头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叶北枳抬了抬头,是傅老头从地上抽出了乾坤日月刀,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你这颗大好头颅,我就笑纳了——”
“住,住手!”
“哑巴——!!!”
两个声音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叶北枳突然打了个激灵,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猛得转过头去,一张雨带梨花的俏脸映入眼帘,那双哭红的美目中似有万般的凄楚,正咬着下唇凝望着自己。
叶北枳突然记起吴老当时说了什么了——
“我那南苇孙女就托你照顾了。”
傅老头被突然打断,回头一看,就见到一男一女站在石阶山道上望向这边,那声“住手”正是那名书生模样的男子喊出来的。说他是书生却也不像,只见这男子头发凌乱,一身的泥泞,说是逃难的难民都有人信,之前那声“住手”似乎是耗尽了他的所有勇气,此时站在山道上两股战战,都快站立不稳了。而那女子却是奇怪,喊出一句莫名其妙的“哑巴”后就再不言语,只是呆呆地看着定风波。
傅老头看了那两人一眼,便不欲再去理会,把目光重新放回了脚下的定风波身上,结果手中的刀还未举起来,耳边又传来那男子有些发抖的声音:“我,我让你住手!”
傅老头目光一转,瞪向苏亦:“你又是谁?”
苏亦被傅老头一瞪,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但还是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你把刀放下!好,好好说话”
傅老头看向叶北枳,冲苏亦指了指,问道:“你们认识?”
叶北枳屏气凝神,没有说话。
这时苏亦继续说道:“那人那人虽说杀了人,但该怎么论处,应该应该交给官府定夺你,你不能”苏亦被傅老头盯着,话越说越小声,渐渐低下头去没了声音。
“哪来的愣头青”傅老头着实有些莫名其妙,再次举起了刀来,心里打定主意,不再去管那两人,先杀了定风波要紧,眼看就要挥下刀来,耳边忽然传来那女子的哭喊——
“姓叶的——你也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嘭——!!!”
傅老头被这声喊得一愣神,紧接着眼前一花,小腹便传来了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此时叶北枳右手终于摆脱了束缚,只见他左手在地上一撑,右手唐刀划出了一刀优美的弧线朝着空中的傅老头斩去——
“乒——!”
唐刀砍在了乾坤日月刀的刀柄上,弹起一串火星,叶北枳一击没有得手,毫不犹豫地将唐刀一挽,改为反手握刀,右手发力迅速上撩,唐刀就带起一片刀光撩向傅老头胯下!
傅老头没想到叶北枳已经强弩之末了居然还能这般咄咄逼人,眼见唐刀来得飞快,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双腿一夹,身子在空中强行扭开,落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见叶北枳逼退了傅老头,池南苇忙小跑着赶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扶叶北枳,叶北枳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池南苇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回去。”
池南苇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楞楞地看着叶北枳的背影,嘴里缓缓说出两个字:“不回。”
叶北枳身子一僵,转过了头来,望着池南苇的目光里神色复杂,开口说道:“你去上面等我。”
池南苇咬了咬嘴唇,终于是点了点头。
“快走。”叶北枳转回头去,那边的傅老头已经是望向了这边。
“困兽犹斗!定风波!还不束手就擒——!”傅老头心头鬼火乱冒,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最后还被反咬了一口,傅老头挥舞着日月刀就要再次来战。
此时池南苇才走开不远,叶北枳抹掉嘴角的血迹,提起唐刀就朝着傅老头迎了上去,二人瞬间便再次交上了手。
池南苇知道自己在这也帮不上忙,应了叶北枳后便快步回到了山道上,她抬头一看,发现苏亦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打斗的那边,池南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推了苏亦一把:“快跑啊——你呆在这等死吗!”
“啊——啊?”苏亦似乎还没缓过神来,转过头看着池南苇,眼神茫然,“什,什么?”
池南苇秀眉竖起,瞪了苏亦一眼,道:“你个书生还想掺和进去不成?刀剑无眼,待会一不留神就要了你的性命,我可要走了,不管你了”说罢,提起裙摆就要往山上跑。
“刀剑无眼”苏亦突然打了个冷战,像是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忙对着池南苇追了上去,“等,等等我!”
此时已经离山顶不远了,二人又是一路小跑,不多时便已经能看到小路尽头的山顶了。池南苇有些担心地回头望去,希望着能从身后的道路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视野中空无一人。
“呼呼终于,终于到了。”苏亦见已经看到了小路的终点,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打算先歇歇脚,他抬眼看了看池南苇,突然一拍脑袋,“真是傻了,我怎么会跟着你跑?我应该下山去报官才对!”
池南苇也有些气喘,听苏亦如此说,白了他一眼,道:“报官?就你?你也不看看自己之前那样,全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我可真怕你还没跑到山下就先把胆吓破了——”
苏亦脸涨得通红,闭着嘴不说话了,他也清楚自己之前的表现是丢了人,此时对池南苇的话还真是无法反驳。
“行了,歇够了就先上山吧。”池南苇拍了拍裙子。
苏亦抬头看着这个女子,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你就不担心他吗?”
刚迈上一步石阶的池南苇,听到这话身子一顿,半晌没有言语。
苏亦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站起身来,正欲去拍拍女子的肩膀安慰几句,却听池南苇突然开口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让我在山顶等他,那那他就肯定会来的。”
苏亦伸到半空中的手停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理解不了叶北枳是哪里来的这种自信,更理解不了池南苇为什么会对叶北枳这么有信心明明之前已经被打得那么惨了
“嘭——!!!”一声巨响仿佛在耳边炸响,池南苇和苏亦听见声音赶忙回头去看,谁知头才转到一半,就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从头顶飞了过去。
池南苇再转回头看去,那身影再熟悉不过,是叶北枳。
“哑,哑巴”
叶北枳就倒在山道尽头的石阶上,正双手杵着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噗通——”池南苇身后,苏亦一屁股又坐倒在了地上。
“他他他——”苏亦胡乱地拽着池南苇的裙摆,惊恐地指着来时地方向,“他,他过来了!”
池南苇没有理睬苏亦,只见她迈开步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叶北枳身边跑去。
来时的山道上,一个佝偻的老人提着乾坤日月刀一步步往上走来,他的小腹处有一道刀伤,此时正往外渗着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老人的眼神,满溢的都是嗜血的疯狂和杀意,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山狼。
叶北枳杵着刀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身来。眼神已经模糊,恍惚间看到一个倩影跑来,随后便听到了那个熟悉悦耳的声音,一双温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伤口上,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视野中,池南苇眼睛里水汪汪的,死死地咬着下唇都咬出了血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了自己染血的前襟上。
“啊呜——”见叶北枳睁开眼看着自己,池南苇终于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哑,哑巴呜我都说了不报仇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呜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倒在地上的叶北枳缓缓抬起手来,像是要伸手去抚摸池南苇的头发,池南苇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却突然看到叶北枳眼神一变,下一刻便被叶北枳一把推开——
“乒——”
叶北枳推开池南苇后,唐刀往上一架,堪堪架住了劈下来的乾坤日月刀,右手青筋暴起,显然是非常吃力。
“定风波——”傅老头双目圆睁,脸上的笑意此时看起来已没有了之前的和煦,反而满是狰狞,他小腹处的伤口不小,鲜血染红了他半边的衣服,只听他瞪着叶北枳说道,“方才你砍我那刀好生漂亮,再来试试如何?”
叶北枳咬着牙苦苦支撑,并不答话。
傅老头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几乎要撑破了衣服,日月刀在他手中缓缓下压,几乎快要碰到叶北枳的鼻尖。
“定风波,你还在挣扎什么?难道你觉得还能活着下山!”傅老头又是一声大喝,手中再次加大了力道。
叶北枳眼睛突然睁大,一脚踹向了傅老头脚腕,唐刀往左边一带,身子迅速滚向一旁。
“砰——”傅老头重心不稳,日月刀重重地砸在了叶北枳脑袋边的石阶上,碎石溅起在叶北枳脸上噌出了一道血痕。
“垂死挣扎!”傅老头大怒,一脚踏向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叶北枳,叶北枳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往旁边翻滚,手中唐刀瞅到间隙,一刀横斩向傅老头双腿,傅老头一跃而起躲过唐刀,日月刀由高到低扫向叶北枳,叶北枳迅速低头避过,单手在地上一撑,跃起站定,但脚下虚浮,刚一落地就又是一个趔趄。傅老头眼尖,趁着此时,单手握住了日月刀的一端,长有七尺的乾坤日月刀笔直地向叶北枳刺来!
情急之下,叶北枳仓促把唐刀一横拦在了身前,只听“噹”的一声炸响,日月刀上传来的力道竟然直接将叶北枳从小路尽头打飞了出去!
“咳——”叶北枳努力稳住下盘站定,只觉胸口沉闷,咳出一口血来。此时眼前豁然开朗,像是在一个广场上,广场中间一栋七层小楼遗世独立,正是那算天祠。
“嗯?”叶北枳眼中忽然露出了疑惑和惊讶的神色,他看到在广场的另一段,正有三个人战在了一处,其中一个满头雪发的人正在其余两人的围攻下苦苦支撑,一时之间险象环生,这身影却是眼熟得紧,居然是那本该在千里之外戈壁滩上的剑气近!
与此同时,百里孤城也正好看了过来,当他看到叶北枳后,脸上表情接连变了好几次,然后只见他突然高呼——
“定风波——借刀一用!!!”
ps:这章4000字,本来想拆成两章的,想想还是算了,这样你们看着也舒服些。
哎最近收藏涨好慢还从佳作榜掉下来了好伤心还好久没有收到新的书评了各位亲,有没有谁自告奋勇一下啦不想写书评也可以帮我给你们的朋友们安利一下嘛zy在这里拜谢各位啦!
第一四八章——天地一剑(九)(shukeba.)
第一四八章——天地一剑(九)
再说百里孤城这边。
杨露被阿三重创之下晕倒在了广场,百里孤城见此大怒,身周剑气为他怒意所衬顿时锋芒大甚,一举逼开了一直与他缠斗的玉水明沙易安知。
且说这阿三,眼见剑气化作巨龙咆哮着冲来,他居然不闪不避,巨大黑伞一把撑开,便迎着巨龙便扑了上去——
二者转瞬就撞到了一起!
没有巨响,也没有冲击,甚至连微风都不见被掀起一丝。巨龙撞到阿三身上的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先是龙首,再是龙身,最后是龙尾,就仿佛那把黑伞是一张巨口,将剑气组成的巨龙一口吞了下去。
“什么?!”饶是知道阿三和杨露师出同门,百里孤城却也没料到自己的剑气连阿三一点油皮都蹭不掉。和之前的易安知不同,剑气遇到易安知时像潮水遇上了礁石,从他身边绕过;但这阿三却是诡异得紧,剑气一触及他的身体,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百里孤城还在惊骇下没缓过神来,一片黑影就已经当头罩下,他抬头一看——撑开的黑伞被阿三抗在肩上,正从空中落下,欲将他笼罩进去,黑伞下的阿三低头看过来,眼里带着不屑。
“剑气近,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来这里送死的”阿三的话随风飘进百里孤城的耳朵,带着森森冷意,“还带着我师妹一起。”
百里孤城一听这话顿时又是火气上涌,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跳,手中连鞘剑向上直刺阿三脚底,反问道:“那又是谁给你勇气对我说出这番话的!”
只见剑鞘顶端吞吐这寒芒,那是凝聚到了极点的剑气。阿三却仍旧如没看到一般,脚尖径直踩了上去,在剑鞘和鞋底相触的一瞬间,百里孤城看到本来吞吐自如的剑气立时化作了一股清风烟消云散,就像是一小簇火苗,被阿三一脚踩灭了。
百里孤城一愣,只见阿三一脚踩在剑尖上,另一只脚猛地弹出,瞬间抽到了百里孤城脸上。百里孤城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一股大力击打在了脸上,整个人便被抽飞了出去。
“这一下,是报你在京城外抽我那一剑的仇。”阿三扛着伞飘飘然落地,斜睥着不远处摔倒在地的百里孤城。
百里孤城捡起落在身边的剑,默默地站起身来:“记仇么真是巧,我也是。”
“嗯?”阿三眉毛一挑,再看过去时才发现,百里孤城正紧紧盯着自己,阿三冷哼一声,“哼,口舌之利。”说罢,阿三把黑伞一收,助跑几步后一跃而起,冲着百里孤城就是当头砸下!
百里孤城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身周的剑气也漫无目的地在他身边环绕,阿三一冲进百里孤城身前三丈范围,便如一把尖刀切进了油膏里,接触到的剑气顷刻间便消融殆尽。就在黑伞要砸落的瞬间,百里孤城突然提剑,剑身连着剑鞘重重击打在黑伞上,黑伞被砸到了一边,阿三整个人便被暴露在了百里孤城眼前。
阿三被化解了攻势,却也不慌乱,右脚踏出踢向百里孤城脑门,百里孤城左手迅速探出,一把抓住了阿三脚踝,作势一带就要将阿三砸向地面!阿三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只见他左手在地上一撑,身子强行一扭,左腿蹬出重重地踢在了百里孤城胸口,将他踢得连退数步,终于是摆脱了百里孤城的束缚。
阿三重新站定,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看向前方正揉着胸口的百里孤城:“呵,不用剑气了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有胜算?”
“打过才知道。”百里孤城持剑一指,对准了阿三,“再来!”
“狂妄——”阿三嘴角一咧,露出森森白牙,“不知死活的东西。”
二人几乎同时动了,向着对方狂奔而去,一人持剑一人扛伞,两个身影瞬间碰撞到了一起!
“嘭——!”剑鞘和黑伞重重地砸在了一起,又马上一触即分,只听“砰砰砰”的沉闷声响不绝于耳,两人瞬间交手数次,剑鞘和黑伞接连碰撞,百里孤城剑术精妙变化多端,阿三手持黑伞看似笨拙却又不失灵巧,这两人一时之间竟然是难分伯仲。
就在这两人打得是难舍难分之际,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声突然从百里孤城身后传来!
“哈呀——!”
话音一响起,百里孤城就突觉背后一凉,下意识地一侧身,痛楚便从右肋传来,低头看去,一柄细长软剑从腋下探出,将自己右肋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口。
“——卑鄙!”百里孤城怒骂一声,一剑斩向身后。
易安知见百里孤城一剑掠来,当机立断收剑后跳,避了开去,丝毫没有恋战之意。
阿三眉头轻轻一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手中未停,趁此百里孤城背对自己的机会,黑伞又是重重砸到了他的背上。
百里孤城背后连遭重击,再次被打飞了出去,在地上连滚几圈借势拉开了距离,稳住了身形。
“卑鄙?”易安知站在远处,嗤笑看向百里孤城,“剑气近,你还当这是擂台比武不成?”
阿三面色有些阴郁,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百里孤城。
百里孤城此时杵着剑半跪在地上,只见他缓缓将剑横举于身前,一手握住了剑柄,一手握住了剑鞘,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师傅也曾说过,能打败敌人的剑法便是最为高明的剑法,但不是你这样用的”
易安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手中软剑一甩绷直,就向着百里孤城快速奔去,口中喝到:“——我怎么使剑,不用你来教!”
百里孤城未曾抬起头来,面对急奔而来的易安知置若罔闻,仍旧缓缓说道:“剑,乃君者,自存沛然中正。”
话音一落,一股慑人心神的气势从百里孤城身上猛地爆发了出来。
“锵——”百里孤城手中剑森然出鞘!
阿三被这气势慑得心神大震,脸色急变,立马冲易安知大喝:“——快回来!”
其实不用他提醒,在感受到百里孤城气势变化的一瞬间,易安知就已经心神摇曳,急忙刹住了脚步,连番腾挪后跃了回来。
阿三正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那慑人心魄的感觉却又在几息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仿佛刚才的一切感觉都是幻觉一般。
“嗯?”阿三愣了愣,再看向百里孤城时,却发现百里孤城正呆呆地看着手中已经出鞘的剑,站在原地没有动静,就连原本一直在他身周肆虐的狂暴剑气都好像是弱了许多,比刮风的力道好不到哪去。
“剑气近!你耍我?!”易安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脸的气急败坏,怒骂一声后再次提剑而上,盛怒之下,易安知速度都像是快了几分,颇有一去不回的势头。
阿三心里泛着嘀咕,但也不清楚这剑气近到底是在耍什么花样,只得跟在易安知后面冲了过去。
百里孤城眼里泛着迷茫之色,抬头再一看二人迅速袭来,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慌乱,一柄剑拿在手上竟像不知如何去使了一般,一时间险象迭生,就连招架地都颇为吃力。
眼见剑气近不敌,易安知心头大定,不由得再次嘲讽了起来:“剑气近,你这剑气可是在给我挠痒痒?吹到身上可舒服得紧——你且看看,现在是谁在教谁用剑?”
百里孤城听此一愣,眼中茫然之色迅速退去,心头顿时一片通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前他拔剑,是打算孤注一掷,照着藏剑术上所写欲使出“问仙”,却不知在何处出了问题,剑势初现便又顷刻消失。这会被易安知一点,顿时便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因还是得归咎与剑气上。藏剑术以气养剑,剑养多年,其中自生剑气,他百里孤城随便找来一把剑便想使出拔剑问仙一式,自是不可能的,这把剑没有经过数年的蕴养,还没有生出剑气来,拔出来也不过是一柄寻常利剑罢了。
这也就说明百里孤城心头苦涩,明白自己是陷入了一场死局——要用问仙力挽狂澜,还是要拔出自己的多年佩剑,可问题是拔不出来。
百里孤城这一发神,易安知瞅到了空隙,手中软剑像鞭子一般抽出,哗啦啦地缠在了百里孤城的剑身上,只见易安知眼中精光一闪,右手使力往回一拽——
“咔嚓——”剑身寸寸断裂,在空中碎成了无数耀眼的铁片。
阿三眼见百里孤城手中没了兵器,黑伞抓住机会便对着百里孤城拦腰扫来,百里孤城心道不妙,当机立断松开手中断剑的剑柄,右手往后一探,从背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堪堪拦住了阿三的全力一击。
“反应倒是不慢——再试试这剑如何?”易安知似乎对百里孤城有万般的不爽,一直拿言语撩拨着百里孤城,让百里孤城烦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