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年此时撵磨好了锁魂葵,端着盛放药汁的钵走了过来,他说道:“我只负责炼药,要怎么办你去找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炼制点睛石的过程要是被打断了,这世上可没法再找出第二颗了。”
饶霜沉默了一会,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唐锦年冲饶霜挥了挥手:“嗯,就这样了,你出去罢。”
饶霜站起来退到了一边,她看见唐锦年在她原本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钵中液体倒进了鼎中,没有溅出来一滴,那鼎中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绛紫色,宛如不见星辰的夜空。
“还不出去留在这里作甚?”唐锦年沙哑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饶霜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回到原来的房间,饶霜带来的答案让众人不由得眉头大皱。
“六天?”方定武皱着眉,“凉州府守不守得住三天都还难说,更别说六天了。”
雪沏茗此时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了,他说道:“这可就成了死局了,若是现在走,那死剑气近的姘头一个,要是留下来,大家都死在这儿。”说罢,雪沏茗看了看周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忙摆了摆手说道:“这样看着我作甚——你们不会是想留下来和北羌人死磕吧?我的天难道你们觉得,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打得过百万大军?”
众人都沉默了,所有人都知道雪沏茗没说错,在百万军队面前,武功再好也没用。
池南苇悄悄把手放进了叶北枳的掌中,抬起头看着他:“哑巴你说呢?”
叶北枳看了看床边的百里孤城,却发现百里孤城正目光复杂地看着不省人事的杨露。
“留。”叶北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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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六章——凉州凉(六)(shukeba.)
第二〇六章——凉州凉(六)
在得知北羌不日便可到达后,似乎一时间所有人的话都变得少了起来,不论何时,总是有着难以避免的沉默,唯一没有被这种气氛影响的只有雪娘了,还是一如既往对这些事并不关心。
但她却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在和雪沏茗单独在一起时,她也曾抬起头看着那个自己应该称之为师傅的男人:“雪沏茗,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雪沏茗笑着揉乱了小女孩的头发,说道:“怎么可能,到时候你就好生看着,看你师傅是怎么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
雪娘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看着的。”
然后雪沏茗就去找了一次叶北枳,两人私下谈了谈。
松庆降敌后的第二天下午,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水气润在皮肤上带来了些许凉意。
雪沏茗与叶北枳并肩站在屋檐下,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
“你可不傻。”雪沏茗淡淡开口说道,“我不信你就打算这样白白把命丢在这儿。”
“嗯。”叶北枳应了一声。
雪沏茗无奈地捂着额头:“嗯什么啊你到底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叶北枳望着天边那灰蒙蒙的一片,喃喃说道:“来的是骑兵啊”
“我们还有时间。”戚宗弼坐在军帐中,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标出来了许多线条,应谷通就坐在他旁边,其余的几名将领也都一一在座。
戚宗弼看起来最近过得不太好,也不知是因为上火还是因为战事连连失利导致的心气不稳,此时他的嘴角已经生了一圈燎泡,原本精致的胡髯此时也因为太久没有打理而显得杂乱无章。
戚宗弼的眼眶发红,看来是很长时间没有睡好觉了,他指着连通松庆到凉州府的那条线,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还有时间,北羌野心不小,此次必然是奔着凉州府运河水道去的,但他们大军带着辎重和攻城器械,行动快不起来,所以只能派遣骑兵先行一步,将凉州府围困住,而这也是我们的机会——骑兵脚程快,却是不善攻城,但凉州府守城军备完善,只需守而不动,支撑到我们抵达也是有可能的但我们还要再快,再快一点”
“那若是支撑不到呢?”应谷通斜着眼看向戚宗弼,他还对戚宗弼抢了他兵权耿耿于怀。
“支撑不到”戚宗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大闰就要考虑迁都了”
军帐了安静了下来,其实这个问题早就有人想到了,只是没人敢真正提出来——若是北羌打下了凉州府,挟漕运粮道,便可直接虎视天京,届时,可能真的就不得不提起迁都一事了。
“所以必须保住凉州府。”戚宗弼咬牙说道。
“戚相!”座下一名年轻偏将突然说道,“要不我们也分兵吧——我们也派骑兵先赶去支援。”
戚宗弼还未说话,军帐里就闹开了,就连应谷通都皱眉看着那名偏将。
“这怎么行!”
“儿戏!”
“也不动动脑子!”
戚宗弼摇了摇头:“没错,这不可行我们现在咬在北羌后面,若是要分出骑兵队伍赶去凉州府支援,派出去的兵力少了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派出去的兵力稍多一点又可能被北羌斥候发现,难免会被北羌吃掉我们现在哪怕一人的兵力都是珍贵的,北羌此番势众,现在每浪费一分兵力都是为以后的失败加了一丝可能。”
那名年轻偏将咬着牙,有些倔强地说道:“可是——可是也不是一定就会被北羌斥候发现啊,我们可以绕一下的也总比现在行军的速度快些,虽说有些冒险,但此次戚相集军与北羌作战,凉州可是把自己的驻防军都拉了出来,现在城里只剩五万守军,就算能守住北羌先行的骑兵,但若是北羌大军一到,只怕是半日都守不住啊!末将想末将愿立下军令状,亲领五万骑兵赶往支援。”
戚宗弼眯着眼看着这名年轻偏将,半晌后才说道:“若是我没记错,你叫江潮?”
年轻偏将没想到戚宗弼居然认得自己,一时有些激动,要知道,军中偏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日这军帐里甚至没有他的座位,都只能站在自家的将军身后。
江潮有些结巴地答道:“是,是我。”
“你是哪里人?”戚宗弼眯着眼问道。
江潮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说道:“末将是凉州人氏。”
“凉州府有亲人?”戚宗弼继续问。
江潮垂下脑袋:“家中老父老母皆住在凉州。”
“嗯”戚宗弼轻轻点了点头,思忖了片刻后说道“去吧,允你五万骑兵,具体要怎么绕行你尽快考虑好给我答复,若是被北羌斥候发现了你也就别回来了。”
江潮大喜过望,忙跪地拱手:“谢戚相!”
戚宗弼挥了挥手,让江潮退出去了,军帐里的众位将军皆看着戚宗弼,等着他的答复。
戚宗弼揉了揉额头,说道:“他说的倒也没错但其实就算他带着五万骑兵到了凉州府,在百万大军面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在意的不是他能带着多少人抵达凉州府,而是只要有人到了,便是给了凉州府那边一颗定心丸,至少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来的路上这样,他们才有继续守下去的希望。”
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屋檐上啪啪作响。
“我当然知道来的是骑兵。”雪沏茗抓了抓后脑勺,“我又不是问你这个——”
身后的墙上挂着几个斗笠,叶北枳顺手取下来一个,拿在手上对雪沏茗说道:“我们都不会死。”说罢,便把斗笠戴在了头上,走进了雨幕中。
“喂——”雪沏茗在后面喊了一声,见叶北枳没有回头,也连忙拿了个斗笠跟着走了出去,嘴里喊着,“——你倒是把话说清楚诶!”
“你要去哪啊?”雪沏茗快走几步追了上去,他攀住叶北枳的肩膀。
叶北枳的眼睛被遮在了斗笠下面看不真切,只有声音传来:“去城门差不多该到了。”
雪沏茗一愣:“你是说北羌?”
他话音一落,脚下的地面就突然传来了轻微的震动,然后震动的感觉逐渐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叶北枳轻轻抬起头,望向城外,像是在叹息一般:“来了。”
“轰轰轰——”震天的响声仿佛是从天外传来,这是万马奔腾的声音。
城门的方向传来负责瞭望的兵士那声嘶力竭地高喊——
“敌军——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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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七章——凉州凉(七)(shukeba.)
第二〇七章——凉州凉(七)
黑云压境,狂风呼啸。
雷声混杂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在天地间,天边不时闪过一道霹雳,将那奔腾的万骑映照出一片剪影。
就仅仅是雷光闪过的一瞬间,显现出来的惊鸿一瞥就已经让城墙上的凉州守兵骇然变色——世间竟有如此雄兵!除了震耳欲聋的雷声马蹄声,这数万骑军竟然再无其他任何声响,在一片喧嚣之下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马蹄声宛如催命的鼓点,笼罩了整个凉州府。
城墙上有了片刻的混乱,无数人东奔西走,有人大声呼喝,有人躲在女墙下瑟瑟发抖,也有人慌忙地跑下了城墙。
一名披甲戴盔的参将快步走上了城墙,他揪住一名往城墙下逃窜的士兵的领子,一把将他拽到了在地上,怒目呵斥道:“滚回去!”
士兵连滚带爬地去了。
参将大步走到了女墙边,一脚踢开了脚边正躲在墙下闭眼发抖的士兵。参将把手搭在额前,眯着眼望向远方如海潮一般倾泻而来的北羌骑军。
“戒备——!!!”终于,城墙上传来了第一声号令,在最初的混乱后,凉州府守兵终于找回了应有的纪律。
凉州府城守与知州从城墙下走了上来,参将回过身来,对二人拱手行礼:“见过将军,见过知州大人。”
凉州府城守周仝摆了摆手,不理会参将,径直走到了城墙边,他望着远处那片黑潮:“全是骑兵难怪这么快。”
此时凉州知州文余墨也走上前来:“怎么样,守城的话把握大么?”
周仝缓缓摇头:“不清楚但骑兵不善攻城,看他们现在的人数,怕是有二十万虽说我们城里守军尚不足六万,却也不缺粮草,守城器械也尽皆齐全,所以我们要守城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
文余墨眼中闪过一丝利芒,他沉声接道:“围而不攻,以势压人。”
周仝苦笑一声:“没错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每日做出佯攻之态,便能令我们所有人都把神经绷紧了——谁知道他们是佯攻还是真打呢?届时只需等到北羌大军一到,我们这群疲惫之师便不攻自破了。”
“不仅如此。”文余墨摇了摇头,“这么多北羌军堵在城外,不仅会带给将士们压力,对城内百姓的压力更大,只怕将士们还没到极限,城内就会先乱起来了,此乃阳谋。”
“可有法破之?”周仝侧头问道。
文余墨继续摇头,但嘴里却说道:“办法还是有的。”
周仝不接话,只是看着文余墨,等着他的回答。
“办法倒是简单得很”文余墨抿了抿嘴,“只消我们能打赢一场,以挫敌军锐气,将士们自然就有了士气,城内人心便也能安稳下来。”
“怎么可能!”周仝瞪大了眼睛,“且不说我们不可出城迎战,我们根本就是没有一战之力!光凭这五万守兵,守城就已经够艰难的了,若是出城拉开阵线与其对垒,只怕不消一刻钟,便会被吃的尸骨无存”
“所以说”文余墨苦笑着摇头,“此战无解啊北羌此计甚毒,看似攻城,实乃攻心啊”
城墙上陷入了诡秘的沉默,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但城是必须要守的”文余墨抚摸着城墙上的石砖,轻轻说道,“不管能守多久,至少我们不能成为大闰的罪人”
周仝默默点头,他望着城外无数的骑兵,那接连天地的骑军在城外五里处停了下来,周仝说道:“看样子他们现在还没打算打过来,以势压人么北羌骑军甲天下,果真名不虚传呵,军纪竟如此齐整”
视野中,北羌的二十万骑军缓缓拉成了一块长条形的黑布,就像是一张巨口,随时准备着将凉州府这块肥肉吞下去。这么多的人,除了马蹄声,竟没有发出其他一丝一毫的声音,寂静的仿佛从冥界归来,豆大的雨点击打在骑军们身上的黑色甲胄上,溅碎成了一朵朵水花。
凉州府城内,所有人都听见了有如雷鸣的马蹄声,城内百姓全都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却只能看见天边那铺天盖地的黑云,与黑云中不时闪过的雷光。
唐锦年一个人坐在屋内,视线没有从炉火上移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是恼怒这声响打扰到了自己。
饶霜心头一跳,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方定武本坐在桌边,身前摆着一碗润喉的酒水,听见这声音,他的身躯一震,眼中露出了惊恐神色,那日望北关的残像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他喃喃说道:“来,来了”
小雪娘趁着此时把方定武的酒碗端了过来,偷偷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
百里孤城听见声音,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一股戾气浮现在了脸上,心随神动,他体内狂暴的剑气似有压制不住的迹象,腰间的宝剑兀自发出了清脆的剑鸣,不安地抖动着。
池南苇听见声音后愣了半晌,在听见方定武说了声“来了”后,才反应过来是什么声响,她猛地转头望向窗外,喃喃说道:“哑巴”
“哑巴去哪了!”池南苇突然提高声音喊道,屋里众人回过神来看着她,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池南苇微微张嘴:“哑巴他”
凉州府城内,在靠近城墙的地方,叶北枳和雪沏茗望着不远处城墙上那些东奔西跑的身影。
“啧啧”雪沏茗双手环抱在胸前,“还没开打就乱成这样了,这怎么还打得赢。”
“所以才把你叫上啊”叶北枳自言自语地声音从斗笠下传来。
“什么?”震天的响声把叶北枳的声音掩盖了,雪沏茗没听清楚,于是侧过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叶北枳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道:“北羌没那么厉害。”
“唔”雪沏茗摩挲着下巴回忆着,脑海里浮现出了当初在北羌的事情,他诚恳地点了点头,“嗯,没错不过倒是挺热情的,当初要离开的时候,好多人来送我呢。”
叶北枳瞥了眼雪沏茗,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去城外逛逛。”
雪沏茗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北枳:“这么说来你是在邀请我一起?”
叶北枳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到了雪沏茗腰间的葫芦上,他问道:“你还挥得动葫芦么?”
雪沏茗咧嘴一笑,斗笠下一口白牙冒着森森寒气:“试试看吧。”
第二〇八章——凉州凉(八)(shukeba.)
第二〇八章——凉州凉(八)
雨越下越大,逐渐转变成了一片瓢泼。
凉州府城外,二十万北羌黑骑拉开阵线肃穆而立,在厚重的雨幕中有些看不真切。
望月罴骑在黑熊上,缓缓踱到阵前,眯着眼望向远处的凉州府。
他座下的黑熊体格大得惊人,四掌着地竟然也比旁边的马匹要高出三分,望月罴这个大汉骑在上面却显得刚刚合适。这黑熊行走间几乎没有响动,熊掌下的肉垫恰到好处地把声音隐藏了下来。望月罴身披一件不知名猛兽毛皮做的大氅,雨水刚落在上面便顺着柔顺的鬃毛滑落了下来,给大氅平添了一道水润的光泽。
黑熊嘴里不时发出一声低吼,旁边骑士们身下的骏马便会不安地打着响鼻。
“看来这群土豺是吓坏了”望月罴舔了舔嘴唇,一双牛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神采,只听他高喊道:“林中豹——”
在他身边的不远处的一名骑士策马上前,低声应道:“末将在。”
望月罴咧嘴笑道:“嘿,难得来一次你领罗汉军两千,去打个招呼罢。”
“末将接令。”林中豹拱手应道,然后只见他吹响一声嘹亮的口哨,右手高举做了个手势,便策马率先冲出了阵前,在他的身后,两千罗汉军奔腾而出,紧随他而去,在跑出不足百米,这两千人的队伍便已经整好了队伍,组成了一个矢形的阵型,直冲凉州府而起。
此时凉州府城墙上,知州文余墨和城守周仝的对话还未结束,便突然听见城墙上有人大喊大叫了起来:“来了——他们杀过来了!”
“什么?!”周仝瞪大了双眼,他才开口说过对方可能不会太快做出动作,没想到才过了没一会就印证了他的错误。
文余墨几步靠近城墙,双手扶在女墙上,伸着头往外面看着,大雨遮挡了视线,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他眯着眼望了一会,才说道:“是有人冲过来了,但看起来并不多的样子。”
“弓矢队——上城墙!”周仝却没有太多废话,在听到负责瞭望的士兵喊出那句话时,他就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应对,他口中不停,继续安排着,“架弩!架弩!把塔盾放上来!”
周仝这般喊完,再一回头却还看见文余墨站在城墙边上,他大步跨过来,一把就将文余墨拽了下来:“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你该去的地方!”
文余墨脸上不快一闪而过:“周将军,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周仝那句话一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此时却也只能缓和下语气来说道:“刚刚是周某不是,不过文大人还是回去吧,打仗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
文余墨也知道周仝所难,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走下了城墙。
五里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凉州府守兵毕竟也是正规军,速度也不慢,在两千罗汉军离城墙还有一里多时也都整装完毕了。
一里多的距离转瞬即逝,两千骑兵转眼便到了城下。
“弯弓——!”城墙上传来发号施令的声音,半蹲在女墙后的众士兵都把手中弓箭拉成了一轮满月。
周仝也躲在一堵女墙的后面,他透过女墙上的箭垛往外看去,这个距离已经几乎能看清那队骑兵身上盔甲的花纹了。这一看却让周仝更为惊讶,因为这支骑兵身上的装束颇为怪异——只见那些骑士座下的骏马皆身披铁甲,骑士们身上也披挂着黑铁铠甲,头上却不戴帽盔,这番看来应是一队负责冲杀的重骑,可从他们奔跑间的速度和马匹的状态来看,又远不是重骑可以达到的轻便姿态。这群骑士身上的配置也如出一辙,左腰悬着一柄厚背弯刀,右腰则挂着一支小巧的机弩,在两脚的鞋子里还分别插了一把短剑,就连屁股后面的马背上,都还放置了一面足以遮挡住面部和前胸的圆盾。
周仝有些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这是什么骑兵”
“预备——!”传令兵的声音再次传来了,周仝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放——!!!”在传令兵一声大喝下,女墙下的弓手们纷纷站起身来,将手中箭矢对准了城下的那队骑兵,谁知刚从城墙下站起来,弓箭还未脱手,却率先迎来了一波箭雨。
“咻咻咻”的声音不绝于耳,身边传来弩箭射入人体的声音,也有弩箭射在城墙上发出的声音。周仝闭着眼听着身边士兵的惨叫声和呻吟声,良久才睁开眼睛。
在刚才弩箭往城墙上射来的一瞬间他就连忙缩头躲回了城墙下,别人没看真切,他确实看了个清清楚楚。就在传令兵要喊出“放”字的前一瞬间,那两千骑兵在高速移动中突然齐齐勒马转向,整支两千人的队伍由正面对向城墙变成了侧面对向,这一系列的动作甚至都只是靠一只手完成的,而他们的另一只手则齐齐掏出了机弩,就在兵士们要准备放箭,探出身来的一瞬间——先发制人。
怎么可能周仝茫然地瞪着眼睛,喃喃自语:“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骑兵且不说那如同演练千万次如有神助的统一动作,身为重骑怎么可能在那种速度下突然转向”
周仝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望向城墙下。
那两千骑兵一轮弩箭射过便抽身即走,一点也不拖沓,头也不回地往回去了,在带走了凉州府几十条人命后,就这样轻巧地离开了,之前守城的士兵其实也有放出了箭的,但那淅淅沥沥的箭雨被那支骑兵举起盾牌就随便地应付过去了。
看着那支骑兵离去的背影,周仝心中的疑惑也终于是解开了,但他的表情却只有苦涩:“哈原来如此有去无回之师么”
只见在视野中,那两千骑士的后背上,不着任何甲胄,那所谓的一身黑铁盔甲,竟是只铸出了覆盖前胸的那一半,然后利用后背的铁扣固定在身上的,其重量自然也就大大减轻,足以让马匹奔跑起来更加轻便而这般装束,也正应了不归罗汉军的特质——这是一只不需要回头,只需要不停往前冲杀的骑军,所以他们自然也就不需要防御后背的甲胄,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把后背露给自己的敌人。
第二〇九章——凉州凉(九)(shukeba.)
第二〇九章——凉州凉(九)
当两千罗汉军踏着泥泞的水洼归来时,望月罴已经在吩咐旗下的将士们安营扎寨了,他们在凉州府五里外的一个小山丘处安顿了下来,这个位置居于高出,四周环顾之下尽收眼底,并且居高临下的环境也利于骑兵冲锋——望月罴也并非就是那种有勇无谋的人。
望着林中豹从斜坡上走了上来,望月罴指了指远处的城墙,问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