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认得我啊”雪沏茗歪头笑着,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狂暴的神色,“打个招呼吧?”
“妈的”这么罗汉军冒了血性,当机立断从后腰抄出了机弩对准了雪沏茗就要扣动扳机。
“你娘就是这样教你打招呼的吗!!!”
“啪——!”
扳机终究还是没来得及抠下去,这名罗汉军的脑袋伴随着雪沏茗的一声怒喝被按进了土里,碎成了一滩红白血浆。
“呼”雪沏茗站起身来,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手,看着前方有些萎缩不前的北羌军,再次裂开嘴笑了:“热情的北羌人啊打个招呼吧?”
第二一二章——凉州凉(十二)(shukeba.)
第二一二章——凉州凉(十二)
“轰隆隆——”一道闷雷响彻天际,那一刹那的光景把那二人的身姿映成了一道剪影。
雨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继续。”叶北枳此时尚才走到雪沏茗身边,他的右手拇指顶在刀柄处,刀刃时而出鞘一瞬又收回鞘中,一抹寒光忽现忽逝。
雪沏茗转头冲叶北枳一笑,指着前方拦路的大军道:“可不可以快一点儿,这得忙到什么时候去了?”
“好。”只听叶北枳的声音幽幽传来,雪沏茗再定睛看去时就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一片绚烂的刀光已经急掠而去!
“拦住他!”拦路的北羌骑兵中传来一声大喊,这一声也不知是谁喊出,提醒地倒是及时,可惜等这些北羌兵反应过来时,叶北枳已然身处于这些军士之间,只见他身形微蹲,双手平端唐刀,刀刃搭在左肩之上,刃口泛起一抹幽光。
“杀——!!!”第一名反应过来的北羌士兵发出一声暴喝,这一声就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周围不论是在马上的还是不在马上的,齐齐挥起了刀剑落向叶北枳!
叶北枳眼中神光一敛,在刀剑加身的千钧一发之刻——只见他一步前踏,霎时间刀光撒成了一轮满月,下一刻——血光乍现!
但凡处在叶北枳身遭三丈之内的人无不被这一刀斩成两截,身在马下之人齐齐截腰而断,尚骑在马上的人侥幸逃过一劫,只是身下坐骑发出悲鸣,马腿被齐根而断,一时倒地之声不绝于耳。
“贴上去制住他!”又是之前那个声音,这次叶北枳看到了,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是一名穿着明显有别于其他人的北羌兵,看样子是个骑兵营的营长,这人此时还算冷静,只听他再次大声呼喝道,“别让他出刀——围住他!”
叶北枳眼睛微眯,盯住了说话这人,此人被叶北枳气势一慑,话音戛然而止,但立马又更大声地喊了出来:“——快拦住他!!!”
“砰——”空气中发出一声暴鸣,叶北枳再次一步前踏,身影转瞬便出现在营长头顶,唐刀横握于手中。
营长双目圆瞪,绝望之色溢于言表,在此人的目光盯上那一刻,他便感觉如坠冰窖,那目光仿佛一把锋利的钢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此时只一眨眼间此人便到了眼前,身形快的犹如鬼魅,他甚至连挥出刀来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声:“杀——!!!”
“哗——”
刀光无声划过,带起一蓬鲜血洒满天际。
“咚!!!”一名北羌兵从叶北枳身后飞出,他整个胸腔一片血肉模糊。
雪沏茗从后面赶了上来,拴着锁链的葫芦尚且在他手中呼呼转个不停:“这些人还真是不怕死——拼了命地要往前冲”
“别停下”叶北枳头也没回,提刀就再次往前冲去了,“被围住就等死吧。”
“岂用你说?”雪沏茗忙大步跟了上去。
叶北枳二人之前一番冲杀,此时终于是冲出了拦路的军阵,再前方便是那手持机弩掩护攻城的骑军队伍。
周仝站在城墙上一直望着二人,满脸惊愕,本以为是去送死的二人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从他的位置往下看去,便看到了一番奇异的场景——只见在凉州府外的平原上,有两个黑点疾冲敌方大军而去,而在这两人的身后,跟了一大片的黑影,那是前去剿杀二人的北羌兵。叶北枳二人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以至于本来围在城墙下的大片准备攀上城墙的军士都朝着这两人杀了过去,此时城墙上的压力反而减少了甚多。
“将,将军”周仝身边一名亲卫吞吞吐吐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做要接应吗?”
周仝眯着眼沉吟片刻:“不先不急,守好城墙,再观察一下。”
且说叶北枳这边,这两人这番明目张胆地冲来,委实太过显眼,排头的北羌军已然将手中机弩对准了这边,叶北枳回头望去,正好与雪沏茗目光对上,只见雪沏茗眼中兴奋之色愈发明显,他咧嘴一笑,几步来到叶北枳身边:“下雨要撑伞——叶哑巴你可躲好了,可别被射成了筛子!”
话音刚落,只听空中响起一片簌簌之声,漫天的箭雨朝着二人当头罩下!
“来得好!”雪沏茗一声大喝,只见他右手猛地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手中葫芦被他举过头顶舞出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灰影,但听“乒乒乒”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无数的箭矢被弹往了一边,愣是一支都没有漏进来。
叶北枳紧跟在雪沏茗身边,眼见离前方敌军越来越近,只听雪沏茗突然说道:“要到了——杀进去!”他话音一落,手中葫芦瞬间脱手而出,挟裹着万钧力道径直砸向了敌军阵中!
“轰——!!!”葫芦砸进人堆的瞬间便带起了一阵血雨,为首一人竟是被这万钧的力道立时撕扯成了两半,身躯如败絮一般摔倒在地,葫芦去势不减,硬是在人群中撞出去近十丈远方才堪堪阻住了力道。
叶北枳当机立断,脚下一点便跃进了敌军人群中,霎时间便看不见了身影,但只见军阵中刀光连绵不绝,人群中竟被这一人一刀杀出一条鲜血铺就的坦途,一时哀嚎声起,悲鸣震天。雪沏茗趁着人群的空隙追了上去,半途中捞起葫芦便再次挥了起来,那葫芦重逾千斤,在他手中却如灵蛇翻飞,形随意动,但凡被他手中葫芦擦到一点儿边的人不是筋断骨折便是血溅当场,端的是霸道无匹。
“江湖武人么”林中豹远远地望着那边被叶北枳二人搅出来的腥风血雨,不禁喃喃自语道,“可是光凭你们区区两个人能做什么呢”
林中豹话刚出口,突然便看见人群中持刀的那人抬头望来,正好与自己的视线对上,那目光仿佛刀锋般凌厉,只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中豹心中骤然一紧,他瞳孔猛缩:“娘的——开什么玩笑冲着老子来的?”
“来人!”林中豹大喝一声,身边的亲兵立马策马来到了他的身边,拱手问道:“将军?”
“让飞豹营随我来——我要亲自取那二人狗命!”林中豹骂骂咧咧道,“还想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当这是在说书么!”
第二一三章——凉州凉(十四)(shukeba.)
第二一三章——凉州凉(十四)
(诶?怎么直接就十四了?十三哪去了?好吧,因为我不喜欢十三这个数字,所以咱们就直接跳十四吧。别问我为什么——任性。)
飞豹营是林中豹亲手带起来的一支骑兵营,说是他的亲卫队也不为过,这支队伍的性格与林中豹如出一辙——暴躁,喜斗,悍不畏死。罗汉军这支作为北羌底牌的部队素来对其他大营的兵看不过眼,却唯独这支飞豹营能高看一眼,飞豹营的作战能力,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飞豹营听令!”林中豹此时也懒得去吩咐传令兵传达命令了,直接高举起手中那般长斧,大声喊道,“雁形迂回——给我断了他们的后路!”
本来一直在林中豹身后按兵不动的飞豹营,在命令下来的那一刻便动了起来,只见五百人整齐分为了两拨,从战场侧翼插入,隐隐对叶北枳二人形成了包夹之势。
雪沏茗身形腾挪避开冲着他后腰来的一刀,闪到了叶北枳身后,百忙中还偷眼看了看周围,立马便发现周围杀气腾腾包过来的兵士:“诶诶——叶哑巴快看,北羌蛮子好像换花样了。”
叶北枳随手一刀劈翻了眼前那人,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点了点头道:“看到了是精兵。”
“精兵?”雪沏茗挑了挑眉毛,“我还以为罗汉军就是北羌最厉害的了。”
叶北枳摇了摇头,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雪沏茗未上过战场自然是看不出来,但叶北枳不同,在战场上搏杀多年的他只需一眼便看出了这队骑兵的不一样,若说单兵素质自然是罗汉军远胜他人,但适前二人所遇到的三三两两罗汉军皆是一盘散沙未得人指挥,再加上之前北羌军对二人并未放在眼里,所以解决起来倒不困难,但眼前这队包过来的骑兵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俨然是一个整体,自非是之前所遇到的其他人可比的。
“盾卫军前靠!长刀军跟进!”一声大喝从前方传来,叶北枳放眼看去,原来是之前就看到的那名敌方大将亲自率兵赶来了过来。
“嗤——”叶北枳把唐刀从身前那人体内抽出,将尸体踢到在地,静静地看着那员大将。
不知何时二人身边已经是没有了其他的北羌军士,显然是有人下了命令让其他人都退出了包围圈,此时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无一人,周围密密麻麻地围着五百各司其职的飞豹营骑军。
在包围圈后面,林中豹策马踱步,他手中长斧一提,指着叶北枳二人道:“报上名来吧闰朝人——能杀到这里来也算你们有几分本事,让草原上的儿郎记住你们的名字。”
叶北枳不答,提刀而立。雪沏茗的葫芦坠在地上,他脚尖一点一提,葫芦便跃起飞到了手中,雪沏茗拨开塞嘴悠哉地灌了满满一口酒,眯着眼做享受状:“上次去北羌军营偷酒,结果啥也没捞着,不若咱们把眼前这人给生擒了,拿他与北羌军换点酒喝?”
林中豹脸色几番变化:“哼——临死之前都不愿说点好听的么?也罢,你们闰朝人向来如此,口气比本事大多了。”
“你的本事也不见得有多大呀”雪沏茗阴阳怪气地说道,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军营里是不是有个叫望望月罴的憨货?唔你们北羌人的名字可奇怪,也是难记”
“熊帅?”林中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雪沏茗嘴巴一咧:“你认识?就那个左耳缺了一半,脸上划了个刀疤那个?”
林中豹眼中疑虑更甚:“你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雪沏茗脸上笑意更甚,“当然是他的仇人啊——我就想问问他死了没?啧啧正面吃我一拳,不死也得废了,造孽哟”
林中豹脸色一垮:“妈的你耍我?”
叶北枳此时拍了拍雪沏茗肩膀,对他点了点头。
雪沏茗回头看着林中豹笑道:“耍你说不上,只是想和你聊聊顺便也可以休息一下,杀人也是个体力活不是?”
“动手——!”林中豹此时若再看不出来眼前二人是在拖延时间就是真傻了,盛怒之下一声暴喝,五百飞豹营骑兵应声而动。
“盾卫兵压上去!长刀队给我剁了他们!”林中豹挥舞着手中长斧,似乎是不能亲自上前而不得解恨,只见他一把从身边的亲兵背后抽出了长弓,抽箭满弓上弦,正是对准了让他吃了瘪的雪沏茗!
“咻——”箭矢与空气极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但见雪沏茗耳根微动,手臂一伸一引,那葫芦前一刻还在空中挥舞不停下一刻便已经在锁链的牵引下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中!
“噹——”箭矢磕在葫芦身上连一个白印子都没有留下,雪沏茗把葫芦从脸前移开,对远处的林中豹展颜一笑:“来啊——再试试。”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雪沏茗头上的斗笠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里去了,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淋得透湿,头发粘在了脸侧。
叶北枳就在他不远处,时而挥刀斩出时而横刀挡住袭来的利器,泛着这白光的刀刃上每每染上鲜血下一刻便又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每每有雷光闪过,便会将这一片照亮片刻,那一瞬间的景象宛若地狱,俨然一副群鬼争食的可怖场景。
“喂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雪沏茗找了个机会来到叶北枳身后,从城墙上一路杀到此处,饶是他也觉得有些力有不逮了,“这几百人外面可还围了几万人的大军,你不会真是拉我出来送死的吧。”
叶北枳横斩一刀泼洒出一片刀光,雪沏茗却能清楚地听到叶北枳胸膛下的喘气声,他回头问道:“有什么主意看点说啊——待会我没力气了想帮你都没法帮了!”
叶北枳回头看了看城墙,有转头看向包围圈外的林中豹,缓缓说道:“助我一臂之力”
“嗯?”雪沏茗甩出葫芦砸翻一片人,疑惑地瞥了眼叶北枳。
只听叶北枳接着说道:“送我出去”
雪沏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中豹,顿时恍然大悟,他咧嘴一笑:“嘿,这个简单。”
雪沏茗手中锁链绷直,葫芦举过头顶奋力一扫,顿时逼退了围上来的众人,清出了一大片的空地,他一声大喝:“来——!”
早在他说话之前叶北枳便已经跃上半空,身形一展唐刀一转——
“接稳了!”雪沏茗一声大喝,左拳如出山饿虎疾疾递出,猛地砸在了叶北枳脚底。
“砰——!”空气中凭空响起一声暴鸣,只见叶北枳借这一拳之力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一般从空中冲向了林中豹!
林中豹本以为适前还觉得自己离那二人太远无法亲自动手,此时却万万没料到二人能上演这么一出飞天之戏,再醒过神时叶北枳俨然就已经快到了眼前!
但见空中飞来那人眼神冷峻如那万丈寒川,直叫人看上一眼便浑身彻骨的寒冷,他手中唐刀反射着冷光,林中豹仿佛是看到了催命的无常到了眼前!
“来人——!!!”情急之下,林中豹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声,“拿下此——”
“轰隆隆——!!!”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乍起,林中豹的声音戛然而止,也不知是隐没在了雷声之下还是压根没有发出来,唯有那一刹那的剪影映在了所有人瞳孔之中,只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从空中急掠而下,手中唐刀反握,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扑向了马上的林中豹!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望向那一片黑暗,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就连刚才那一道白光,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雷光还是刀光。
“嗤——”一声清响传来,一道黑影从地上缓缓站起。
“轰隆隆——”又是一道响雷,借着雷光,这下众人终于将眼前发生的事看了个真切——只见在不远处,一个戴着斗笠的背影孑然而立,在他的脚下,林中豹就倒在那里,眉心正中多出了一道扁平刀口,从前额刺入,从后颅穿出,早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第二一四章——凉州凉(十五)(shukeba.)
第二一四章——凉州凉(十五)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寂静,除了兀自下个不停地簌簌雨声,再无其他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看着他淡然地把刀从林中豹脑袋上拔出,然后又淡然地拭去刀口上的血迹,最后回过身来淡然地环视四周,仿佛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军死了?”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这声音像是在水池里扔下了一颗石子,掀起了万丈波澜。
哗——寂静被打破,这个消息像瘟疫一般弥漫开来。
“将,将军战死!”
“怎么可能!”
“快回去禀报熊帅!”
“替将军报仇!”
“杀了此人!”
“他还有个同伙!”
雪沏茗早就提防着身边这些士兵,先前这些人被叶北枳所慑,一时忘了动手,此时反应了过来再次对雪沏茗举起了刀兵。
“砰!!!”雪沏茗一脚踢在挡在身前那人的肚子上,那人应声往后倒飞而出,在人群中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来,一时又是一片混乱。
“去你娘的!”雪沏茗借机来到了叶北枳身边,嘴里连珠炮一般快速说道,“怎么办怎么办!别给我说你的计划到这一步就没有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叶北枳只觉身边影影绰绰的全是人,随便一刀砍出都能砍倒一片,他回头看了眼城墙方向,嘴里只说出一个字:“等。”
“等谁啊?!”雪沏茗手中葫芦挥打不停,头也不回地问道,“等天王老子来救你不成?”
他话音刚落,只见凉州府城门突然大开,无数守兵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冲了出来
周仝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在那二位“壮士”杀进了北羌人的弓矢阵后,城头上的压力便已经减轻到几乎没有了,那负责掩护攻城的弓矢队被那二人一番冲杀便乱了套,周仝是个武人,说不来文人的华丽辞藻,但非要他做个比喻的话,他只觉得那二人仿佛就是一颗塞进了牛粪的爆竹——霎时间便炸开了花。
城墙下的罗汉军没了弓矢队的掩护,攻城的势头也弱了下来,再一回头便看到后方友军被杀了个底朝天,眼见攻城无望,便只得回身支援,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城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没了下文。
周仝见这一战似是守下来了,本以为那二人会见机撤回来,正琢磨是否需要派兵掩护一番,却没想到他们却愈发深入地往敌阵后方去了,周仝眉头一皱,心中暗忖,他们这是想做什么?送死不成?
周仝眯着眼往敌阵后方看去,突然睁大了双眼,他意识到这二人是想做什么了——斩杀敌将。
在看到敌军一队训练有素骑兵将二人包围以后,周仝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他知道这两人算是交代在那里了,诚然这两人武艺高强,但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实力终究是微不足道的,就在周仝准备离开城墙时,他突然看到二人中使刀那人似乎是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周仝心神一震,然后又兀自苦笑——看我做甚?难道还指望着我去救你不成?敌军被此时士气正盛,我怎么可能拿万千守兵的性命去换你二人的性命?
就在此时周仝心绪纷乱之际,他便看到了那让自己几乎惊声尖叫出来的一幕!那持刀男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飞身越过了包围的人群,一人一刀直杀敌军将领而去!
战场上的人身在局中看不真切,但周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敌将坐在马上似乎是被吓得慌乱,下意识地想抬起手中兵器去挡,只可惜刚抬到一半,那持刀侠士便飞快一刀递出,这一刀毫不花哨,只是一式平平常常地直刺,但这将领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拦不下来,下一刻二人便齐齐翻下了马去,跌落尘埃。
周仝猛地上前一步,手紧紧在按在城墙上,瞪着牛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
片刻后,一个身影缓缓站起,将刀从地上拔起,孑然而立,战场上一片死寂。
“嗬——”周仝猛地吸了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边的亲卫连忙走上来扶住了他。
周仝摆着手,喘息了两下,下了命令:“传令下去——武威、武瑞、武胜三营立马出城,骠骑营侧翼掩护敌将伏诛,敌军士气全无,乘胜追击!!!”
“轰——”凉州府城门大开,不断冲出杀气腾腾的军士。
北羌军前阵上的士兵与其尚一接触便不可遏制地乱了,当这些骑兵没有了冲锋的空间,便只能等待着被步兵们用长兵器捅死在马上。
“噹——噹——噹——”钲响三声,鸣金收兵。
北羌退兵了。
周仝站在城墙上兴奋得全身发抖。
“将,将军”身边的亲卫尚还有些年轻,此时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们胜了?”
“啪——”周仝一耳光扇在了自己脸上,疼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娘希匹——当然是胜了!”周仝这么兴奋是有道理的,这次的胜利远不仅是一场胜仗那么简单,它还意味着:凉州府不会乱,军心也稳住了,凉州府可以耗得起了。
叶北枳和雪沏茗一前一后走进了城门,每每身边有凉州府的士兵路过时都会好奇地看着这两人,他们二人适前在城墙下的表演,看见的人并不少。
周仝在城墙上看见这二人进了城门,忙不迭从城墙上下来了,亲自小跑着来迎。
“二位壮士——”周仝站在前方,冲叶北枳拱手,“请受周某一拜”
“哒——哒——哒——”周仝弯腰俯首,却只听见脚步声路过了自己身边,然后渐行渐远。
“呃?”周仝茫然地抬起头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腰悬唐刀的背影正渐渐走远。
“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周仝肩上。
周仝连忙回头看去,原来是另一名“壮士”,这名壮士精神看上去倒还算不错,只是身上却显得有些狼狈,他没戴斗笠,此时头发已经全部湿了,衣服上满是血迹,被雨一泡便润成了一大片,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雪沏茗半靠在周仝身上挑眉问道:“你是这里管事儿的?”
周仝愣了一下,赔了个笑脸说道:“是周某乃凉州府城”
“是管事的就好!”周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雪沏茗打断了,只见雪沏茗眉开眼笑,冲周仝捻了捻手指,“咱们把今天这笔账算一算罢”
“啊啊?”
“怎么?难道你以为帮你这么大个忙是免费的不成?”
“这”
“这什么?想赖账?真以为你雪爷爷是菩萨?”
第二一五章——凉州凉(十六)(shukeba.)
第二一五章——凉州凉(十六)
北羌大帐中,望月罴斜靠在软塌上,一只手杵着头,火光映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楚脸色。
此次跟随他一道过来的旗下将领全都静静站在堂下,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在大帐中央,一块白布盖着一块草席,白布下隐隐可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嗯”望月罴轻哼了一声,微微直起身子,“两个人呵呵,当着我两万草原儿郎的面把他们的将军宰了”
望月罴眼珠缓缓转动,在堂下诸将领身上扫过,他的视线没落到一人身上那人便会情不自禁颤抖一下,可见望月罴平时治军是有多严苛。
望月罴大手抹了抹脸庞,道:“那两人是天神下凡还是什么?”
堂下将领左右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
“嗙——”望月罴一掌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怒目圆瞪,大吼道,“——说话!”
将领们被吓得浑身一颤,离望月罴最近的那人咬了咬牙,站了出来说道:“熊帅,末将听手下人报来说是那二人似有万夫不当之勇,杀入军中无一人尚能拦住”
“无一人尚能拦住?慕容步冠,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子!”望月罴咧嘴冷笑,露出一口狰狞的白牙,“照你的意思,若是这两人要冲进我们大营,岂不是能随便取走老子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