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见血,渗骨入髓。
她跟在宋津南身后走进特护病房,江蔚书正坐在床头,一个手脚麻利的女护工在喂她喝粥。
江蔚书脸色苍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俨然一朵弱不禁风的小白莲。
看到宋津南和乔晚,她眼圈一红,粥也不喝了。
“江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医生说如果营养供不上,伤口就会恢复得很慢。”护工劝她。
她摇头,护工识相地放下粥碗走出病房,并关上房门。
“蔚书,乔晚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宋津南最先打破沉默。
乔晚恨意十足的目光从江蔚书移到宋津南身上。
三年以来,三人有很多次这样的修罗场,她所有的难堪都源自这个男人。
江蔚书小声抽泣起来,“我承担不起宋太太的道歉。我脑子一热选择割腕,与宋太太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她没有用言语刺激你,你根本不会想不开。即便她是我太太,做了错事也要承担她该承担的责任。”
“宋太太能来到我病房,我就已经心满意足,千万不要再说道歉的事儿。”
“我只就事说事,她必须向你道歉。”
两人的言语互动,再一次把乔晚的心和尊严摁在地上摩擦。
来医院之前,她就预感会看到这么恶心的一幕,但还是跟着宋津南来了。
因为,她要放手搏一把。
宋津南那么相信江蔚书,她就当着宋津南的面撕开江蔚书虚伪的嘴脸!
“乔晚。”宋津南低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逼仄感,“道歉。”
“好啊,我肯定不会让宋先生和江秘书失望的。”她挤出一抹敷衍的笑,走到病床前。
江蔚书的头高高昂起,眉眼中全是小人得志的窃喜。
“江秘书,其实那天在灵越楼——”乔晚尾音悠长,径直坐到江蔚书床边。
江蔚书还没反应过来,乔晚的双手已轻轻落在她覆着纱布的手腕,用力一扯!
白皙完好的手腕露出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割腕的伤口!
“宋太太,你已经让我在灵越楼颜面扫地,不道歉就算了,这是做什么!”
纱布掉在地上,被乔晚一脚踩住。
江蔚书不想被宋津南看到,情急之下把装受伤的手腕往被子里缩。
却不料,乔晚一把扣住她的手高高举起,看向宋津南,“宋先生快来告诉我,江秘书割腕自杀割的是哪只手?”
第33章
连尽夫妻义务都在算计
乔晚去揭江蔚书手腕纱布之前,已经做好了与宋津南撕破脸的准备。
如果江蔚书割腕是真,宋津南指定不会轻易把这事儿翻篇。
江蔚书则会哭哭啼啼与她闹。
但这三年,她和江蔚书明里暗里斗过多次,对这个女人的绿茶手段已能估摸个七七八八。
她可不认为仅仅几句挤兑,就能让江蔚书寻死觅活。
这一刻,特护病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宋津南的目光落在江蔚书完好无损的手腕上。
谎言被戳破,江蔚书面色涨红,使出全身的力气甩开乔晚的手跑出病房。
乔晚杵在原地,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宋先生赶紧去追呀,江秘书真要恼羞成怒再去割腕自杀就糟了。”
“你是有备而来。跟我来医院,就没有任何道歉的诚意。”宋津南摸出支烟夹在指间,眸光意味不明。
她一脸坚执,“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
“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宋津南点燃手中烟,“你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留给蔚书。”
“面子不是别人留的,是自己挣的。”
宋津南偏袒江蔚书,再掰扯下去不过是白费唇舌,她转身走掉。
白雾缭绕,宋津南轻咬烟蒂,清隽的五官线条被晕染的有些缥缈。
一根烟殆尽,他单手点开手机拨出个号码。
第三次,才听到江蔚书软糯地“喂”了声,夹杂着哭腔。
“连我都骗。”宋津南甩掉烟蒂,明显的不耐烦。
“我原本想着等她道完歉,再与你交底儿。”江蔚书嗓音带着颤,“津南,我最近常常失眠,胡思乱想,这次不该头脑一热把你也给骗了。”
宋津南面容阴沉,嗓音没有任何温度,“既然身体不好,那么我先给你一个月好好养着,明天起就不用去上班了。”
“上班没问题,我只是——”
不待江蔚书说完,宋津南已挂了电话。
接着,江蔚书的来电回拨过来,他选择无视。
乔晚开车从医院出来,心情是少有的舒畅。
无论宋津南什么态度,她已经戳穿了江蔚书假割腕的骗局。
到九合苑,她第一时间把身上所有衣服脱掉,扔进洗衣机。
对她来说,见到江蔚书就是一种晦气,必须马上清除掉。
拧开花洒准备洗澡,客厅传来宋津南进门的声音。
她急忙去关盥洗室的门,却不料宋津南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了很多,已伸手撑在门口。
“我在洗澡。”她慌忙扯过浴巾,护住关键部位。
宋津南手臂用力,不顾她的阻拦硬硬推开盥洗室的门,“一起洗。”
这个时候,她很想狠狠骂宋津南一通,但想到那还没有着落的七百万广告费,立马服软。
但凡宋津南有一点良知,在得知她被江蔚书诬陷,总要拿出点诚意来缓和两人的关系。
她对宋津南已经彻底死心,再也不奢望与宋津南有感情升温的可能。
现在横竖离不掉,那么就把自己的经济利益最大化。
宋津南说“一起洗”那刻,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是没想到,整个过程宋津南会对她竭力讨好。
一直顾虑她的姿势舒不舒服,感觉强不强烈。
她把这些反常看做宋津南表达愧疚的方式。
彻底结束后,两人一起在浴缸洗了个热水澡。
她浑身无力,是宋津南抱回主卧的。
把她放到床上时,她紧紧勾住宋津南的脖颈,“帮帮我。”
“又是广告费?”
“嗯。原来是两千万,现在是两百五十万了。”
她隐去了张菁菁的事儿。
宋津南眼底残留的情欲和光泽瞬间不见,扯开她的手,“连尽夫妻义务的时候都在算计,乔晚,你把我当什么?”
“你连我电话都不接,也就这个时候才能与你心平气和聊几句。”她用双臂撑着从床上起身。
“我说过,电视台现在的广告含金量太低,没有投放价值。”宋津南抓起一件睡袍裹身上,“宋氏这两年投资战线拉太长,有些项目还没盈利。明年开始,所有部门都要开源节流,广告费的事儿没得谈。”
“再帮我一次吧。如果拿不到广告绩效,我每月的薪水除去吃喝,连还车贷都费劲。”她知道宋津南在敷衍,继续央求。
“我还是那句话,从不做亏本的生意。”宋津南沉声道,“什么时候顺利怀孕,两千五百万广告费就会打入电视台账户。”
她咬唇,彻底无语。
刚打过进口避孕针,怀孕再顺利也要等三个月之后。
一个月前,听到这话她肯定会满心期待。
此时此刻,就宋津南这渣出天际的男人,她脑子进水才会为他怀孕生子!
怀不了孕,就拿不到宋氏的广告合约。
算了,不再对宋津南抱任何希望了。
这两年做节目好歹也认识几个商界大佬,从明天起,她厚着脸皮打电话问一问就是。
只要大佬们稍稍有点合作的意向,那就该见面见面,该请客请客。
宋津南这晚睡在了客房。
第二天早上乔晚醒来,宋津南已经去上班了。
她没有一点食欲,洗漱完连妆都没画,开了辆宋津南的车来到姜宅。
姜早家是老中青三代住一起,老式的花园别墅,还没到八点,乔晚怕打扰到姜早的祖父祖母,没有进宅子。
姜早穿着珊瑚绒睡衣出来,递给她一个鼓鼓的纸袋,“如果不会操作就与我视频,我来教你。”
乔晚道谢后没做停留,去电视台上班。
整个上午,她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临近中午刘台长特意打来电话,叮嘱她一定要出席下午的复活赛。
她答应得十分爽快。
中午休息的空档,回了九合苑。
打开姜早给的纸袋,取出里面的血浆袋,顺着小腿轻轻淋了几道,等血迹快干的时候又用纱布缠在小腿上,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给刘台长发过去。
三分钟不到,刘台长的电话打过来,“你的腿怎么了?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还好好的,下午的复活赛你让我怎么办?”
第34章
无欲无求是障眼法
乔晚故作无奈,惆怅叹气。
“吃完午饭,回家拿复活赛要穿的衣服,刚下车就被撞了。那辆车是擦着我的腿过去的,还把我的车身给撞废了。”
“这么严重?”刘台长不淡定了,“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如果确定没事儿,我可以派人去接你回电视台。”
“被撞的时候摔了一跤,头一直嗡嗡的,还在排队等着做脑CT。”
她说着,把姜早分享的人民医院的位置发到刘台长微信上。
“是你把张菁菁淘汰的,如果不出现在复活赛上没有说服力啊。”刘台长略作思索,“算了,我还是让关凝珊替你上场吧。”
关凝珊比乔晚入职早四五年,人长得漂亮,主持风格多变,早就是电视台的台柱子。
但这两年她急功近利,无论什么广告代言只要给钱多,她都接。
去年年初,江城一个新地产公司开盘,关凝珊为了三百万,为地产公司一连站了三天台,名主播的光环令新楼盘卖到脱销。
但半年后这个楼盘被曝出三证不全,无法办理房产证,关凝珊也成了受害业主口诛笔伐的对象。
“谢谢刘台长体谅,我明天估计也无法上班。”她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可怜巴巴地说。
刘台长愣了愣,“看情况再定吧,明天上午华洲集团有场新品发布会,我安排的是你。”
“华洲?”她很惊诧,“你说的是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华洲?”
“当然是叶华鹏父子的华洲了。它旗下的新能源公司出了几款新车,这次一改以往的低调营销路线,想占据媒体宣传的优势。虽然没与我们合作过,但诚意十足,给的宣传费挺高。”
刘台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当时我定了三名女主持人让华洲选,你猜怎么着,华洲小叶总钦定了你。”
“嗯。”她预感到是叶宴迟的愧疚在作怪。
撞了她的车,又接二连三推了她的专访,只能从另一方面给她点经济补偿。
“小乔,女人的青春也就短短几年,利用得好不光能赚够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能为电视台带来经济效益,是双赢的好事儿,你好好把握。”
刘台长每次内涵她,她都有种拉皮条的既视感。
为了避免碰到电视台的熟人,她下午不准备出门,拿起酒精湿巾开始清理小腿上的血渍。
门锁忽然响动,她还没来得及把剩余的血浆和染血的纱布藏好,宋津南就进门了。
她惊慌抬眸,与宋津南犀利的双目相遇。
宋津南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刚被擦干净的小腿和染了血的纱布上。
走近,拿起开了口的血浆包,“这是唱的哪一出?”
“下午台里有场活动不想去,就在药店买了道具装受伤,拍给刘台长总算逃过一劫。”
她知道瞒不过眼前的男人,坦白的同时还不忘撇清姜早。
“哪个药店有卖新鲜血浆的,告诉我,我也去买几包。”宋津南随手把血浆包丢尽垃圾桶,“姜早又替你弄虚作假,真是死性不改。”
她惊觉说错了话。
是啊,药店哪会有血浆卖!
在医院,要想拿到血浆必须有医生亲手写的条子。
真是越急着向宋津南交底儿,说话越是漏洞百出。
“死性不改的是我,姜早这次也挺为难。”她凝着眉辩驳,“上次出具假结节化验单,也是我求了姜早多次才办的。”
“这次骗的是刘台长,下次是不是又轮到我了?”宋津南把臂弯的外套扔到沙发上,松了松脖颈上的领带。
她弯腰,把染血的纱布和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嗔声抱怨,“我都实话实说了,你还在斤斤计较。”
宋津南被房间的血腥味儿刺激得不舒服,伸手拧开一扇窗,然后去了盥洗室。
她舒了口气,把剩下的干净纱布放进医药箱。
只要她不与宋津南怄气,宋津南不找茬,两人独处还是挺和谐的。
她想好了,明天上午出席华洲集团的新品发布会,还要试试能否约到叶宴迟的专访。
华洲是做实业的,旗下有好几个上市公司。
其中的新能源汽车项目,从投资到现在不过五年,已经稳居全球新能源市场前五。
其实,宋氏高层多年前也看到了国内新能源市场的空白。
三年前,宋津南把一亿多的新能源项目投在荔城时,宋老爷子是寄予厚望的。
但荔城的项目一波三折,到现在还没开始盈利。
乔晚抱着手提电脑坐在沙发上,开始恶补所有与华洲新能源相关的知识。
宋津南从盥洗室出来,看她盯着电脑十分认真,凑过来扫了眼,“约到叶华鹏父子的专访了?”
“没有。”她摇头,“明天上午华洲有场新品发布会,台里让我去主持。”
“叶华鹏看似不争不抢,低调内敛,实则老奸巨猾,唯利是图。叶宴迟与他一个德性,温文儒雅,无欲无求不过是障眼法,三十岁了身边连个交往过密的女人都没有,这样的男人正常么?”
“我只关心能否主持好明天的发布会,顺利拿到酬金。”
她学乖了。
宋津南明显对叶宴迟有看法,她如果替叶宴迟说好话,等于与宋津南唱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