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就是一股无人居住,空气不流通的气息。
她打开所有窗子,把地板拖了一遍,又把前几天买的床品铺上。
躺在一米五宽的木床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因为这是独属于她的世界。
她暗暗发誓,五年之内一定要攒够首付,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不到五十平,也算是真正的落脚之地了。
手机来电打乱了她的遐想。
看到是宋津南,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听键。
“老爷子刚刚心脏病发住进医院,半小时后你跟我去探望一下。”
宋津南的语气还带着宿醉的鼻音,说完就挂了电话。
耳边结束通话的忙音提醒着乔晚,又该以宋津南太太的身份去宋家人面前演戏了!
与宋津南一起赶到医院,乔晚才知道宋老爷子这次的病情挺严重。
入院就进了特护ICU,用了十支M国进口药竟没有一点起色。
宋老三夫妇,长孙宋璟,老宅的管家,老爷子的几名心腹都在ICU外面坐着。
个个神色凝重,看似在担心老爷子的病情,其实纠结的是老爷子真要就此撒手西去,偌大的家产怎么分。
乔晚为了降低存在感,紧跟在宋津南身后,连走路都不敢用力。
宋津南在宋老三夫妇和宋璟对面的位子落座,与他们隔了条三米的过道。
一如他们之间的关系,泾渭分明。
乔晚坐到宋津南左侧,安静聆听宋家人的谈话。
原来,老爷子这阵子喜欢听京剧,经常捧一个叫筱莲秋的旦角。
今天约了筱莲秋在广和楼喝早茶,正喝的起劲儿,筱莲秋的老公气急败坏冲进包间,把杯盘茶碟砸了个稀巴烂。
老爷子回到老宅越想越气,一小时不到就心脏病发。
第43章
老四的老相好回国了
管家把老爷子住院的原委说给宋津南。
或许是不够体面,管家刻意压低了声音,乔晚却也听得真真切切。
宋津南没有置评。
乔晚只有冷笑的份儿。
有钱人都注重养生,宋老爷子也不例外。
燕窝,人参,鹿茸,批发似的往老宅运。
为了养身体,这几年在宋氏只挂了第一执行人的名号,早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劳心劳力。
过完年才六十六岁,身体虚得连走路都费劲。
纵使宋家人不说,乔晚也能猜到宋老爷子贪恋美色,早就被掏空了身子。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宋津南的渣应该是得到真传了吧。
宋璟只比宋津南小两岁,也是江城有名的风流胚子,花花事儿不断。
宋家的男人还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管家又说,远在Y国的宋家老二,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干坐了半个多小时,ICU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临近中午,宋璟走了,接着是宋老三夫妇。
乔晚坐得屁股疼,探寻地看向宋津南,“护士说了,老爷子出ICU之前不许家属探视。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值守的护工,不如回去等消息。”
“你先回去,我再待会儿。”
宋津南没有难为她,爽快放行。
她生怕宋津南反悔,三步并两步走进电梯间。
没想到,刚到停车场,迎面看到一个她最不想见到人——侯曼路。
宋津南的三嫂,宋家老三宋明之的老婆。
侯曼路不到四十岁,五官偏妩媚,年轻时曾凭着一七三的净身高做过模特,在江城也算小有名气。
在事业巅峰时嫁给追她多年的宋明之,生了两个女儿后做起全职太太,打打麻将,做做美容,去名牌店扫扫货,日子过得很是舒畅。
要说最不顺心的,就是没能生下一个儿子。
在她生完第二个女儿时突发羊水栓塞,被切去了子宫。
宋明之以前不计较这个,但这些年生儿子的念想越发强烈,偷偷在外面养女人。
侯曼路心细如发,总能一抓一个准,对宋明之外面的女人下手特别狠。
剪头发,扒掉衣服拍裸照和小视频,女人往往还没怀上,就被她给折腾得溜之大吉。
曾经有个女人不甘心被侯曼路欺辱,报了警。
当天,女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就被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撞断双腿。
宋明之贼心大贼胆小,不敢与侯曼路硬刚,只能悄悄算计生儿子的事儿。
侯曼路眼高于顶,傲慢又轻狂,对宋津南早就不顺眼,更别说乔晚了。
“三嫂。”乔晚知道躲不过,只能打招呼。
“听说弟妹怀孕了,来,让三嫂瞅瞅。”侯曼路伸手扯住乔晚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已落在她小腹上,“几个月了,怎么摸不到啊!不会是白夫人为了替老四争家产,放出来的假消息吧。”
乔晚听得蹙眉,试着去甩侯曼路的手,侯曼路像个狗皮膏药,越抓越紧。
“弟妹真要一举得男,说不定老爷子一高兴,会把宋氏集团的执行权交给老四。”侯曼路的笑容是带了锋芒的。
乔晚个子一六五,与侯曼路真要起争执,身高占不到任何优势,索性不再挣扎,手任由她抓着。
“三嫂,知道我们是一家的,肯定会夸你关心弟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欺负我。”
侯曼路惊觉不妥,放开她,笑着替她整理了下衣衫,“自从三嫂听到你怀孕,高兴得睡不着觉。给老四打电话约你们来家吃饭,老四总说没时间。”
“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与三嫂三哥好好聚一聚。”乔晚也笑着虚与委蛇。
这三年,她也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差点忘了,有件事必须告诉弟妹。”侯曼路神秘兮兮地朝乔晚又近一步,“老四的老相好叶笙回国了。”
“……”
乔晚有些凌乱。
“叶华礼病重,准备把所有生意交给唯一的女儿叶笙。老四与叶笙当年差点结婚,感情自是不必说,你可提防着点儿。”侯曼路继续添枝加叶。
“其实,三嫂觉得老四外面那些女人都是障眼法,真心喜欢的只有叶笙。”
“我知道了。”乔晚有些扎心。
一个江蔚书就够她烦了,又来一个叶笙!
“你看,一家人不走动都陌生了。”侯曼路的手再次落到乔晚小腹,咯咯笑道,“三嫂这辈子是生不出儿子了,希望弟妹这次能为宋家生一对儿俊俏的男孩。”
“一定不负三嫂所望。”
宋津南的声音忽然从她们身后响起。
乔晚还没反应过来,宋津南已把侯曼路的手从她小腹上扯下来。
“老四真是护妻心切。”侯曼路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你三哥真该向你学着点儿,外面女人再多,玩得再开,家里的还是要捧在手心来疼。”
这话既敲打了宋津南,又挑唆了乔晚。
还好,乔晚没有上道,看到宋明之开车驶来,忙向侯曼路下了逐客令,“三嫂快走吧,三哥等得快要不耐烦了。”
“弟妹,三嫂有句话不得不说,女人怀孕期间,男人最容易去外面偷吃。你可把老四看好了!”
侯曼路笑着走开。
乔晚觉得好笑,对着她的背影喃喃,“就算不怀孕,也一样出去偷吃——”
“说谁呢?”宋津南感觉有些刺耳,把她拉到眼皮底下。
她直勾勾盯住近在咫尺的男人,“说谁谁知道。”
宋津南恶趣味上头,俯身在她耳垂咬了下,“宋太太不指名道姓,当事人怎么会知道。”
“说了也白说,不如不说。”她兴致缺缺,“我饿了,走吧。”
宋津南启动车子,“侯曼路与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她眼底涌出星星点点的水光,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缓缓道,“侯曼路说,叶笙要回国了。”
“叶笙回国与你有关系?”宋津南反问。
“我不认识叶大小姐,她回国自然不会与我有关系。”她脸色微愠,“我不知道侯曼路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说她的,你当做耳旁风就是。”
宋津南措辞含糊,令乔晚很是不满,“叶笙回国与我没关系,与你有关系吗?”
第44章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乔晚问出这句,宋津南没有应声。
车子疾驶,穿过一条条街道。
在他沉默那刻,乔晚就知道了答案。
只要不离婚,她的日子将会更难过。
她早就饿了,本想下车找个餐馆吃点东西,却因为提起叶笙触到了宋津南的逆鳞,只能坐到九合苑才下车。
冰箱空了,仅剩的两个鸡蛋被她做了早餐。
她不想出门,在手机上点了一份卤肉饭。
自从上次在江城人民医院复查完结节,她对饮食没有那么苛刻了。
好在这阵子也没怎么长肉。
换做以往,她会问宋津要不要来一份,这次直接无视。
宋津南进书房之后没再出来,她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了,这次只收了自己的。
在此之前,她总会把宋津南的衣服熨烫好,按照款式放进衣帽间。
吃着送来的外卖,喝着滚烫的果茶,她觉得一个人的生活也挺不错。
不用对着那张相看两厌的脸,不用小心翼翼照顾某人的情绪。
“母亲到楼下了,你和我下去接一下。”
不知何时,宋津南已站到她身后。
“啊?!”
乔晚一脸惊诧,白知柔怎么又来江城了!
如今宋家暗潮纷涌,看似都有各自的小算盘,真到撕破脸的时候,宋璟和宋明之肯定会联手争家产,宋津南则孤家寡人一个。
白知柔这次回来,不用说也是为了帮宋津南。
宋津南急着下楼,她穿的是紫色家居服,没来得及换衣服,出门前拿起件大衣裹身上。
见到白知柔时,她已经从车上下来,妆容精致,浑身珠光宝气,与此时躺在ICU里的宋老爷子天壤之别。
明明可以自己上楼,偏偏要折腾她和宋津南下楼去接!
乔晚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还是违心喊了句“母亲”。
白知柔不耐烦地“嗯”了声,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那些保胎药每天都在喝吗?”
“喝了几天,我下面就——”乔晚主动对上白知柔蔑视的眼神,“见红了。”
不明就里的宋津南,没想到乔晚会说这个,故意咳了声,示意她马上闭嘴。
白知柔很快淡定下来,苛责地问,“你的意思是吃了我送的保胎药,孩子流掉了?”
“自从吃了您的中药,我已经见红好几天了,比月经量多得不是一星半点。”
乔晚目光犀利,冷眼望定白知柔。
“津南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怀了津南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难道还会存心害你?”
白知柔说着说着底气明显不足,“老爷子没有几年的好日子了,名下财产还没进行分割,我们多个孩子多份筹码。我有多想不开,会害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
“您没必要这样激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转身进了电梯间。
她没有吵架的欲望,只想告诉白知柔别把她当傻子。
一直沉默的宋津南手中已多了支烟,打火机就在掌心,却没有点燃。
“津南,叶笙马上就要回国接手‘华意’,你赶紧把离婚手续办了。”
白知柔怕宋津南追问那些中药,忙挑起另一个话题。
“你送的中药到底是保胎的,还是堕胎的?”宋津南眸底涌着一簇火光,没有就此翻篇的打算。
“她怀疑我就算了,你也怀疑我?我是你亲妈,我会算计你的孩子?”
白知柔脑子很清醒,就算把证据甩她脸上,这事儿也不能认。
否则,宋津南会恨她一辈子。
“津南,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年,我最后悔的就是这辈子只生了你一个。如果多生一个,也不至于让你在宋家无依无靠,单打独斗。听到乔晚怀孕的消息,我每天做梦都在笑。”
“那些药还在客厅,我马上找个鉴定机构化验。”
宋津南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沉着脸准备上楼。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掰扯这个!”白知柔疾步追过去,“我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宋世钊早就写好了遗嘱!一半股权留个宋璟,一半由你和老二,老三平分。宋氏第一执行总裁也是宋璟!”
宋津南愣住。
抬手把烟点着,狠狠抽了几口。
正如白知柔所说,宋世钊虽然让他认祖归宗,但看重的是长子嫡孙。
宋璟只比他小两岁,有个好脑子却仗着宋世钊的宠溺惹是生非。
入职宋氏就是部门经理,而他则被宋世钊安排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
宋璟现在与他一样,都是副总。
他在外面玩归玩,但工作时间矜矜业业,加班加点是常态。
然而,三世祖宋璟每周去公司两次就很不容易了。
就算去了也是应个景,找个漂亮的前台或秘书聊骚。
宋家老三宋明之有野心,工作能力却连宋氏的中层领导都不如,也入不了宋世钊的眼。
这几年,宋世钊只做挂名总裁,一直是宋津南带着员工在生意场厮杀。
但,纵使他工作再出色,在宋世钊眼里,连宋璟那种糊不上墙的烂泥都不如。
白知柔最会察言观色,已从宋津南的迟疑中揣摩出他此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