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抖了抖,小声嘀咕,“胆子真大。”
殡仪馆按照乔若星的交代,给贺雨柔化了妆。
化妆师是挺厉害的,他们叫她过去的看得时候,她一瞬间觉得看到了好些年前的贺雨柔。
头发还是黑色,脸上也挂着肉,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严肃。
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入殓师问她要不要给贺雨柔穿鞋。
江城有种说法,就是亲人去世的时候,若是由至亲来给她穿鞋,清明中元的时候,已亡人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乔若星拒绝了。
她淡淡道,“如果人死后有灵魂,我希望她永远都别回这个家。”
那甚至不配叫做家。
不到九点的时候,殡仪馆就开始陆陆续续来人。
有沈青川和莫明轩,现场显得非常有序。
沈家,莫家两大牌面在现场给人递香,引路,贺雨柔的追悼会,至少看起来是极其风光的。
乔若星穿了一身黑,头发盘在脑后,侧边插了一支白色的花,身上戴着孝。
她没有化妆,整张脸显得清冷又素净,听着前来悼念的人说着“节哀”,麻木的低头致谢。
殡仪馆外,荣胥下了车,拉开车门,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孩儿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皮肤很白,人非常纤瘦,脸小小的,眼睛有些偏长,五官十分清雅。
“哥,这殡仪馆好小哦。”
女孩儿小声嘀咕。
宋天骏从另一侧下来,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一会儿当着人家面可别乱说,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宋家玉揉了揉额头,低声道,“知道了,别老敲人家脑袋,我都多大了?”
宋天骏勾唇一笑,“再大也是我妹。”
说着拉起宋家玉,“走吧,去给人上柱香。”
乔旭升没想到今天人来了这么多。
门口光是豪车就有几十辆之多,这么小一个殡仪馆,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他到了现场,一看这场面,便迟迟不肯下车。
最后还是白慧珠好说歹说将人劝了下去。
他一路拘谨地进了殡仪馆,一路上不少人回头看他,但并没有人搭理他。
乔旭升厚着脸皮走进了追悼会现场,沈青川看到他,挑了下眉,真是不嫌丢人,还有脸来。
沈青川平时那么能言善道的一个人,这种场合都懒得理这家伙,丢给他几炷香,便不再理会。
乔旭升给贺雨柔上了香,走到乔若星跟前,习惯性地用以前数落她的语气道,“你妈去世,你怎么也不通知我?”
乔若星脸色沉了沉。
他怎么好意思问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不等乔若星回应,背后就传来宋天骏的声音,“乔总,你太太去世,你不知道,不该反问反问自己吗?”
第二百五十章
钉棺
乔家那点破事儿,这几天早已在圈子里闹得人尽皆知,不过今天贺雨柔葬礼,大家即便看不过去,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死者为大,没必要在人家葬礼上再节外生枝。
但是宋天骏显然是不在乎这些的。
他刚一进来,就听见乔旭升训斥乔若星的话,心里不禁纳闷。
就他查的那些资料,贺雨柔除了性格上有些强势,其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自己老公?
乔旭升背影一僵,有些恼火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眼生的男人,皱眉道,“我跟我女儿说话,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插嘴?”
宋天骏刚要开口,便听乔若星道,“乔旭升,今天是我妈的葬礼,你要是来给她送终的,你就闭嘴上香,你要是来闹事的,你就给我出去!”
乔旭升当即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咬牙道,“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爸!”
乔若星嘲弄地勾起唇角,用极低的声音道,“别侮辱了这个字,我今天不想跟你在这儿吵,但你要是把我妈的葬礼毁了,你那一双儿女,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不信便试试。”说完顿了顿,轻轻吐出几个字,“陵江小学是吧?”
乔旭升看着乔若星的眼睛,后背刺刺麻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内心更是惊疑不定。
乔若星竟然还知道他有个儿子,还知道孩子就读的学校!
想到她对付乔思瑶的手段,乔旭升不禁后怕起来,眼神又惊又怒,却再也不敢开口。
绷着脸上了香就站到了一边。
宋天骏递给宋家玉几炷香,两人拜了拜,插上香,走到乔若星跟前。
“顾太太节哀。”
乔若星微微颔首,“谢谢。”
宋家玉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精致得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憔悴的神色也抵不过五官的艳丽。
她是学服装设计,见过的名模明星也不算少数,但是像乔若星这种一眼惊艳的,还是第一次。
她走到一旁,打量着现场,正纳闷着,这场葬礼怎么不见顾家人,便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顾家来人了。
车子一停,秦叔便下来开了车门。
老太太下了车,便急匆匆要往殡仪馆进。
钟美兰从后面那辆车下来,赶紧跟上老太太,搀扶住她,低声道,“妈,您走慢点。”
老太太一把甩开她的手,沉着脸道,“亲家母葬礼,你不张罗着帮若星给亲家母操持后事,你现在才来?”
外面还有不少人,钟美兰被老太太当面数落,顿时有点挂不住脸,低声解释道,“若星她没有提前告诉我,我也是才知道。”
“你但凡平时多上点心,隔三差五差人过来看看,你就不会临到跟前才知道!”老太太极其窝火,“你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和你公公是怎么做的?这么多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大的事,你让若星一个人承受,你有点长辈的样子吗?”
老太太多精明的一个人,若星那孩子她相处几年,自然知道有多懂事。
如今母亲去世这么大的事,若不是有别的原因,她怎么可能不跟顾家提一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老太太是没有时间去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并不妨碍她揣测始作俑者是谁。
钟美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紧攥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晴云在旁边看够了钟美兰的窘样,这才上前搀扶住老太太,“妈,您消消气,大嫂这阵子忙得很,许是疏忽了,我昨晚连夜差人订做了花圈和挽联,已经提前送过去了。我们先进去看看若星吧,这孩子连着几天遭这种事,也是可怜。”
老太太的脸色稍微缓了一些,冷冷看了眼钟美兰,被宋晴云搀扶着走了进去。
顾景阳这次也有点埋怨钟美兰。
她就说不让她这时候插手,虽说停掉乔若星的卡,并不会直接导致贺雨柔殒命,但她在这时候出手,无疑是做了一把推手。
顾景阳自然不是觉得贺雨柔死了可惜,她是担心顾景琰回来怪罪的时候迁怒到她。
“景阳,搀着你妈去。”
顾庆海在旁边淡淡开口。
顾景阳“哦”了一声,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走到跟前扶住钟美兰,“妈,我们也进去吧。”
顾家人一来,现场参加悼念的人便主动让开路。
老太太紧抿着唇,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她脚步较平时要沉重许多,二婶宋晴云从莫明轩那里接过香,递给了老太太。
几人行过礼后,老太太便走到乔若星跟前。
短短几天时间,乔若星的脸就小了一圈,老太太见状,顿时就心疼不已。
她上前握住乔若星的手,低声叹息,“孩子,你受苦了,我来晚了。”
乔若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强忍着情绪,哑声道,“奶奶,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老太太慈爱地抚摸着她的脸,低声道,“莫怕,以后顾家也是你的娘家,奶奶给你撑腰,我看谁敢欺负你。”
乔若星垂下眼,轻声说,“谢谢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不算大,但是灵堂本就不大,这会儿也没什么人说话,所以每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乔旭升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应该听白慧珠的话跟乔若星撕破脸。
老太太这话不就是告诉所有人,顾家以后就是乔若星的靠山吗?
有顾家给乔若星做靠山,他只要跟乔若星好好处着,乔家何愁得不到荫蔽?
就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不该听她们胡诌!
钟美兰就更是脸色难看了,老太太几次三番在大众场合给乔若星撑腰,简直是将她这个顾家长媳的脸摁在地上踩,她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点下手!
敷衍的上了香,钟美兰就冷着脸站在了旁边,老太太对她的态度非常不满,但是碍于场上人多,便没再开口。
十点,追悼会正式开始。
十点四十,追悼会结束,开始安排火化。
沈青川在一旁不停地拨打顾景琰的电话。
这家伙,不是说十点半能过来吗?到底在搞什么啊?
就在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准备钉棺的时候,他终于看到顾景琰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离婚吧
沈青川赶紧拦住钉棺的人,“等等,家属来了,上完香再钉!”
几人顿住动作。
乔若星抬起头。
顾景琰紧绷着脸,穿着一身西装,疾步走进灵堂。
四目相对,乔若星的眼神无悲无喜,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顾景琰心里无端恐慌起来。
沈青川赶紧冲上前,将手里的黑袖纱给戴到顾景琰的右臂上。
老太太见他还在发怔,开口提醒,“景琰,送你岳母最后一程。”
钟美兰上前递给顾景琰一枝白花,低声道,“好好鞠几躬。”
顾景琰定了定神,拿着花走到了棺材前,深深鞠了三躬,然后将花放进了棺材里。
老太太见此,皱起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景琰行完礼,抬头想跟乔若星说些什么,她却别开脸,对工作人员道,“钉棺吧。”
顾景琰抿起唇。
偌大的殡仪馆,只听到钉子被敲进木板的声音,随着最后一锤砸落,贺雨柔彻底与这个世界诀别。
火化时间比较长,沈青川提前在这附近订了餐厅,大家中午过去稍微垫垫肚子。
本来是可以订更好一点的餐厅,但是这个葬礼安排的太急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只能说尽可能在短时间做到最好。
前来吊唁的人多数已散去,老太太就站不得,跟乔若星说了几句话,便回了车上,临走前给大孙子使了个眼色。
顾景琰走到了乔若星跟前,喉结滑动了一下,半天才说了一句,“飞机晚点了。”
乔若星没说话,扭头对唐笑笑道,“笑笑,去洗手间吗?”
唐笑笑刚想说不去,抬头一看两人的表情,立马改口道,“好啊。”
沈青川皱眉,“好什么好?你不是刚去了?尿频?”
这女土匪,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见人家两口子闹别扭呢,还去添乱!
唐笑笑嘴角抽了抽,瞪他一眼,“你才尿不尽呢!”
说着就拉着乔若星走了。
沈青川……
他看着顾景琰一副傻不愣登的模样,上前想宽慰两句,但实在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你那嘴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刚刚说的都是什么破话?什么叫飞机晚点了?你丈母娘的葬礼,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回来!你应该让你老婆知道你也一样担心和着急,而不是说这些破话来搪塞她!”
“她妈刚走,她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你不说把她抱在怀里安慰,起码也得让她知道你的态度?她亲妈呀,你是她亲老公,这种场合你是要披麻戴孝下跪的,你就给人鞠了三躬,这像话吗?”
顾景琰怔了怔,“得下跪吗?”
沈青川都快气死了,“你是女婿啊,重孝啊!乔若星昨晚在这里跪了一晚上!你家里都没人跟你讲吗?”
顾景琰沉默下来。
顾家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办过葬礼,他并不清楚葬礼的所有流程,也不知道自己作为女婿,在这种场合具体该怎么做。
钟美兰说鞠躬,他便以为鞠躬就可以。
她作为长辈,怎么能不知道这种场合自己该行什么样的礼?
顾景琰皱起眉,过了一会儿问道,“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有啊,前几天有一伙人去你丈母娘的病房闹,把人家氧气管拔了,说是要什么账,嫂子给我打电话,我就和明轩一块儿过去了。也幸好我们当时过去了,那几个狗东西对嫂子动起了手,要不是在医院,我非卸他一双胳膊腿儿。”
沈青川顿了顿,“你丈母娘没准就是因为被拔了氧气管,给折腾到了,这才没了。”
顾景琰脸色难看了几分,“知道什么人吗?”
“不知道,不过明轩说他们不是求财的,因为这几个怂货听到我们说报警,立马就跑了,医院监控估计拍到了人脸,到时候去查一下就知道是谁在搞鬼了。”
沈青川顿了顿,“我还想问你呢,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你在干嘛呀?林书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帮朋友办些事。”顾景琰淡淡道。
“帮什么朋友啊,搞得这么见不得人?”
顾景琰道,“朋友身份特殊。”
沈青川一听,便不再多问了。
身份特殊,要么是边境的朋友,要么就是上头的朋友,这种事情,自然是少打听为妙。
“什么朋友特殊?”
莫明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温声道,“你还有什么朋友是我们不认识的?”
顾景琰抿起唇,没说话。
沈青川调侃道,“你这么多年没回来,我们交个新朋友不也挺正常,还吃起醋来了?”
莫明轩莞尔,扭头对顾景琰道,“若星这几天状态很不好,贺阿姨去世那晚,她还昏倒了,你这些天多上心一些。”
顾景琰攥紧了手,胸口一阵钝痛。
下午一点,火化完毕。
一点半开始出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