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星吐口而出道，“谁这么老土，还弄这种烛光晚餐？”
顾景琰……
乔若星扭头看向他，突然沉默了。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肚子先开口唱起了空城计。
顾景琰瞥了她一眼，“你的肚子比你的嘴诚实。”
乔若星……
她抓了抓头发，突然就觉得好不习惯。
她和顾景琰认识这么多年，这家伙骨子里是没有一点浪漫细胞的。
有一年，顾景琰生日的时候，她买了一套兔娘装，想逗他开心。
她都穿成那样了，结果顾景琰竟然跟他研究起，这衣服到底是兔娘装还是狐娘装。
因为她那个头箍上的两个耳朵太短了，顾景琰觉得是狐狸。
乔若星简直无语，她说那衣服上的尾巴一看就是兔子，怎么可能是狐狸。
于是较真的顾总搜出了大量的资料来佐证，说那个头箍就是狐狸的耳朵。
至于为什么屁股上的尾巴是兔尾巴，大概率是商家把两套衣服混淆了。
虽然后来证明顾景琰确实推测对了，衣服和头箍确实不是一套的。
但是！
谁特么那种时候还能抱着平板跟人讨论衣服是兔子还是狐狸？
顾景琰根本就是浪漫绝缘体，你跟他讨论前世今生，他跟你谈分子论，从宇宙大爆炸给你讲到人类进化史；
你带他去放孔明灯，祈祷上天看到自己的许愿，他会说，孔明灯燃料耗尽就会掉下来，若是有风，还可能威胁飞机、高压供电设备等，甚至引起山林火灾，让她不要在灯里写名字，免得被抓到还要刑拘；
你要是想跟他在雨中漫步，他会说，你身上金属太多，会被雷劈，去车里吧，金属外壳形成的封闭空间，绝对安全……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准备烛光晚餐，简直……太惊悚了吧。
乔若星四处看了下。
顾景琰见她迟迟不坐，问道，“找什么呢？”
乔若星回过头，“你不应该在手边放两瓶灭火器？车里点蜡烛，多不安全。”
顾景琰瞥了她一眼，“在后面呢。”
乔若星……
果然，还是那个“安全至上”的铁直男。
顾景琰伸手打开中间一个汤盅的盖子，递了一个勺子给她，“吃吧。”
其实本来顾景琰喊她出来的时候，她刚喝了水，已经没那么饿了，但是闻见饭菜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惊醒了，一个个狂躁不安。
乔若星本来还想装装样子，谦让一下，但此刻也顾不上了，接过来就用起餐来。
汤盅里是鸽子汤，鲜鲜嫩嫩，无比好喝。
桌上一共六个小碗，顾景琰一一打开，每一道菜不多，但很精致，没有太重口的菜，荤素搭配，看上去就非常有食欲。
顾景琰坐在对面，拿着筷子，不停给她添菜。
乔若星干饭是真的认真，全程一句话没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景琰这段时间的表现，她不瞎，自然看得到。
但是她心很乱，其实有时候是有些刻意回避顾景琰。
第三百七十一章
就到这儿
但是有些事又不能一味逃避。
乔若星就这么心事重重的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顾景琰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放下筷子，低声道，“别吃了。”
乔若星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才道，“你自己送来的，又不让我吃？”
顾景琰递给她一杯茶，“你已经吃不少了，再吃下去，晚上睡觉要难受。”
顾景琰顿了顿，“你是不想跟我说话，故意不停地吃东西吧。”
乔若星……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她垂着眼，没说话，端起杯子抿了口。
其实已经很饱了，如果顾景琰不拦她，她大概会吃到撑。
“阿星，”顾景琰低声唤她，声音有些缱绻，“我和姚可欣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捧她，是因为她对我有用，她能帮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我以后会带那个人见你，但不是现在，那件事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想把你拉进来。”
他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摸索着她的手背，然后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抬起眼，眸中满是柔情，“作为丈夫，我不够合格，但我也是第一次，我的成长经历……我没有可以参考的成功案例，你得允许我试错，我还……我不想和你分开。”
乔若星鼻子发酸。
有那么一刻，她特别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和顾景琰之间，已经不是这些简单的原因可以解决了。
脾气他们可以磨合，即便打打闹闹，她也是开心的多，难过的少。
顾景琰没有出轨，没有第三者，即便对她的爱没有那么深刻，总归没有亏待过她。
要真只是这样，该多好？
乔若星抿紧唇，将手从顾景琰手里抽了回来。
“顾景琰，奶奶她知道……”乔若星顿了顿，“知道我不能生育的事吗？”
顾景琰身体猛地一僵，手指颤了颤。
乔若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吧？”
顾景琰嘴唇颤了颤，没说话。
“如果奶奶知道，我生不了孩子，他还会让你娶我吗？”
顾景琰下颌紧绷。
他一直回避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顾家的长孙，你要带起整个江盛，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要孩子，奶奶也不会允许你没有子嗣。
她现在是不知道我的身体有问题，所以还总想着我们可以和好如初，如果她知道了呢？你能瞒多久呢？
就算欺骗得了一时，那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呢，如果她接受不了，因为生气伤到身体呢？那个时候你让我如何自处？”
顾景琰嗓子发哽，他哑声道，“我可以不要孩子。”
乔若星垂眸笑了下，“每个阶段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你现在不想要，以后呢？
如果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后，你后悔了呢？那个时候你看着别人儿孙满堂，开始后悔年轻时候的决定怎么办？
你会不会想，因为我，你才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而我，又会因为不能给你生孩子，而永远生活在愧疚中，我们早晚会变成一对怨偶。”
乔若星压下胸口那股颤意，继续道，“我和钟美兰的事情没完，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你也不可能看着我对她出手，无动于衷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道，“所以……就到这里吧，就停在我们都不怨恨对方的时候。”
（明天中午见）
第三百七十二章
增强信心
顾景琰嘴唇微颤，双眼也布满血丝。
乔若星就像是一股沙，不管他怎么握，她都会从指缝中流失。
除了当年父亲去世的时候，他第一次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既心慌，又害怕。
他沙哑开口，“你不是问过奶奶吗，她说了不介意的。”
乔若星摇头，“那是我试探奶奶的话，奶奶未必当真，稍微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像你们这种家族，怎么可能允许你没有孩子？别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的。”
顾景琰看了她很久，才低沉地开口，“从头到尾你都在说奶奶怎么想，别人怎么样，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得对，我是在乎奶奶的想法，但要跟我生活一辈子的人是你，你的答案才是最重要的。
孩子没那么重要，你想自己生我们就去看病，你不想自己生，我们就去领养，你想复仇，你便去。
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林书站在两人坐的车窗外，听着里面的对话。
顾总这嘴啊……也算有进步吧，至少点明了中心。
什么孩子面子，都没娘子重要。
顾景琰这番话，乔若星说不心动是假。
他有很多缺点，不够体贴，也不够温柔，嘴巴又毒又笨，明明做了好事，总是因为那张嘴，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但他也有很多优点，顾景阳欺负她，他会暗中替自己报复回来，虽然她总是很久后才知道；他自己嘴毒可以，但别人嘴毒她，他绝对要变着法讨回来，虽然那些人未必嘴毒得过她；也会在她吹牛吹过头的时候替她解围；会因为她随口一句话订那么难看的项链；他长得还好看，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人，她比顾景琰嘴更毒，睚眦必报，脾气好了哄哄他，脾气不好，顾景琰半夜回家，她不高兴了就把他锁卧室外不让他进来……
顾景琰哪怕是生气，第二天只要她切一盘，他就立马被顺毛了，顶多说一句，书房的床太硬。
她小心眼又记仇，总是把顾景琰对她的坏记得一清二楚，总想着，顾景琰因为不能跟初恋结婚，娶了她，心里不可能有她。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明白贺雨柔以前说过的话。
她说，两口子过日子，不能总计较对方的缺点，也要多想想对方的好，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你在力求对方完美的时候，也该想想自己是否达到了“完美”的标准。
老天爷总是公平的，人也不能既要又要还要，那样会不幸福。
她反问自己，如果顾景琰真的完美无缺，做到像莫明轩那样，事事都考虑周全，温柔体贴毫无缺点，她会喜欢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样的顾景琰就不是他了，她会害怕，会恐慌，会觉得这种人，她怎么配得上？
可是现实终究不是童话，不是她一句愿意，就可以Happyending。
横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不解决，她永远都不可能安心和他在一起。
她会患得患失，担心他后悔，兜兜转转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她不要。
乔若星压下心头的激荡，抬眼道，“我不愿意。”
顾景琰脸色有些发白，抖着唇问道，“为什么？”
乔若星避开他的视线，“如果我再婚，我会找一个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你明白吗？”
顾景琰的脸彻底成了惨白，眼睛泛红，声音也不觉阴沉起来，颤声道，“你喜欢谁？”
乔若星有些焦躁，“你管他是谁？”
她只是想让顾景琰死心，随便编的借口。
顾景琰却不罢休，追问道，“莫明轩？还是宋天骏，”顾景琰想到以前沈青川说什么乔若星要是有个姐妹就好了，全身绷紧，“难道是沈青川？”
乔若星嘴角抽了抽。
他是想把她身边认识的男人都猜测完吗？
“到底是谁？”
乔若星皱眉，“你问这个有意思吗？不管是谁都不是你。”
“我总要知道我比对方差到哪儿，”顾景琰固执道，“凭什么你选对方不选我。”
乔若星烦躁的抓起头发。
顾景琰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以他的自尊心，放下身段跟她说这些话，还被她拒绝了，不应该甩脸子走人吗？
怎么还刨根问底起来了？
顾景琰打量着她的表情，突然道，“是宋天骏吧。”
“你刚跟我离婚，他就迫不及待签下你，不让我插手跟你有关的事，是怕你跟我旧情复燃吧？”
乔若星……
顾景琰的脑洞，真特么大，宋天骏哪里像是看上她了？
不过眼下，似乎也没比宋天骏更好的挡箭牌了。
于是她道，“没错，宋总脾气好，又护短，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长得还那么好看，只要是个女人都会动心。”
顾景琰果然脸色果然难看了很多。
“你撒谎！你根本就不喜欢那样的！”
“我又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乔若星烦躁道，“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吗？我就是喜欢脸好看的，就跟我当时选你一样。”
顾景琰满眼沉郁，咬牙道，“那你现在给宋天骏打电话，说你喜欢他。”
乔若星吐血。
顾景琰的脑子怎么突然上线了？
她红着脸道，“我有病啊，我现在是暗恋，暗恋你懂吗？戳破这张窗户纸，我还怎么暗？”
顾景琰冷静了下来。
盯着她看了几秒，得出结论，“所以我还是有机会的。”
乔若星……
好嘛，说了半天，反倒是给他加强了信心了。
“顾景琰，我……”
顾景琰突然起身，毫无征兆地吻住她的唇。
乔若星愣了一下，顾景琰只是蜻蜓点水一下，便松开了她。
他单手撑在她背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嗓音低低沉沉道，“你暗恋你的，我追我的，我一定会比你先得手。”
乔若星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顾景琰这狗东西去哪儿报班进修了！
（下午六点）
第三百七十三章
纠缠
乔若星红着耳朵，拍开他的手，“我同意了吗？顾景琰，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你这叫死缠烂打。”
顾景琰眼睫颤了颤。
就在乔若星以为这家伙自尊心受创，打算一走了之的时候，顾景琰用一种深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