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琰没说话。
韩若星气笑了,“我现在能对你做什么?再说你不愿意,那儿能支棱起来?”
顾景琰一愣,随即明白支棱起来是什么意思,耳朵一热,一脸青红地看着她,“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为了你的名声!”
“你都要跟我退婚了,我还有什么名声?”
韩若星说着自己拎着行李丢进了一个房间,随后拿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你好,我想订一张床,对,可以,现在就送,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扭头见顾景琰还在那儿呆着,便道,“或者你把这房间的柜子也拆了,我让人一并送一套过来。”
顾景琰……
他从房间退出来,有些头疼的摁着太阳穴。
林书说她脾气好,他实在看不出她的好脾气在哪里,说不得,管不得,他隐隐有种自己给自己接回来了个祖宗的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景琰回来没有呆多久,就去了公司。
回来之后第一次去公司,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很杂,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七点多。
团队的同事们都很开心,想着聚一聚帮顾景琰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顾景琰都应下了,结果拿东西的时候,从公司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手绘图。
图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牵着一只狗。
顾景琰猛然就想到了御苑那张巨幅婚纱照。
韩若星就是穿着红色旗袍站在他身旁,她的动作和神韵都和这幅手绘图里别无二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原本他站着的位置变成一条狗,绳子还攥在她手里。
顾景琰一扫下面的落款,龙飞凤舞三个字——乔若星。
底下还有落款日期,去年四月份的事了。
第938章
有没有遭罪?
顾景琰抿起唇,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和韩若星婚前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他母亲说的那般势同水火。
如果是那样,他又怎么会将她随手画的东西收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顾景琰凝视了那副画良久,再次放进了抽屉里。
“林书,跟大家说一声,我今天不过去了,今晚消费记我账上,改天等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完,我请大家一聚。”
林书点头,“顾总,思甜坊家的甜点,这几天上了新品,要不要给太太带一些?”
顾景琰淡淡道,“不用,孕妇要控糖,不然胎儿太大,生产的时候受罪。”
林书???
顾总什么时候连这些都知道了?
事实上顾景琰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下意识去记这些东西,只是那天去医院拦着韩若星打胎的时候,看到了医院关于母婴健康的小册子,随意翻了翻,便记在了心里。
顾景琰抿了下唇,“联系下食有味的老板,让他包一些虾仁馅的馄饨,我一会儿去拿。”
“好。”
林书应了一声,刚要出去,顾景琰又叫住他,“今天在医院,我让你收集的东西……”
林书点头,低声道,“已经在查了。”
“好,谨慎些,不要惊动任何人。”
——
顾景琰回来的时候,韩若星正在和宋天骏打电话,听见开门声,从阳台上探头看了一眼,随后道,“哥,顾景琰回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明天上飞机前记得给我发短信,我交代你的事,你也帮我应点心。”
宋天骏哼了哼,“知道了,漏风小棉袄。”
韩若星笑了一声,“等你除夕回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这待遇顾景琰都没有。”
宋天骏总算是开心了些,不过嘴上还是道,“你这张嘴,惯会哄人,我可没有顾景琰那么好糊弄,回来吃不上我要闹的。”
韩若星笑了好一会儿,又叮嘱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刚从阳台出来,便撞见了顾景琰。
他瞥了眼韩若星的手机,淡淡道,“手机有辐射,对孕妇不好。”
韩若星白了他一眼,“WiFi也有辐射,你去把全市的信号塔都给拆了去。”
顾景琰抿唇,跟上去,“去餐厅,我给你带了些馄饨,吃了再休息。”
韩若星脚步一顿,有些惊讶。
一下子这么体贴起来,倒是让她有些不适应,毕竟下午的时候她还在跟唐笑笑讨论怎么再次拿下顾景琰。
虽然第一次的时候,她也不知道顾景琰什么时候对她动的心。
但再来一回,她认为还是有些经验的。
比如跟之前一样,做一个体贴的好妻子,每天给他做便当,再比如跟以前一样,穿那些性感的衣服诱惑他,虽然现在是只能看不能吃……
她谋划了很多,却没想到顾景琰倒是先主动了起来。
韩若星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馄饨,拿着勺子轻轻翻动了一下,问道,“虾仁馅的?”
顾景琰“嗯”了一声。
韩若星心里有些柔软,就在她以为顾景琰就算不记得自己,但是还注意到她的喜好时,顾景琰说,“孕妇吃虾好。”
韩若星瞬间没了胃口。
她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拿着勺子重重捣着碗里的馄饨,勺子碰到碗壁,不停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景琰之前和韩若星在宋家吃过饭。
他知道韩若星的餐桌礼仪很好,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他后知后觉道,“你生气了?”
“没有啊,”韩若星露出假笑,“顾总这么晚下班还记得给我带吃的,我高兴得很,哈哈。”
顾景琰……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特点。
她一生气,就爱喊自己顾总。
隐隐约约又记起,她也是端着这样的眉眼,跟他说,“顾总,手表不错啊。”
但她却又不是真的在夸他的手表好看,她在说违心话。
顾景琰不明白她生气的点是什么,于是道,“你不喜欢虾仁馅吗?”
韩若星摇头,一脸认真道,“没有,虾仁对孕妇好,对胎儿也好。”
顾景琰……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道,“食有味的老板说我每次来带的都是虾仁馅,我以为你会喜欢。”
韩若星一顿,再吃的时候,勺子便没有再发出声响。
顾景琰得出结论:孕妇的情绪果然受激素影响波动极大,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吃完馄饨,韩若星就要上楼,顾景琰叫住她,“出去走走,消消食。”
韩若星更意外了,顾景琰是感觉到她的压迫力,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眼睛转了转,点头,“好啊。”
韩若星拿上外套,便随着顾景琰出门了。
御苑别墅区的环境特别好,依山傍水不说,绿化也特别好,乔木灌木层次分明,品种繁多,即便是到了这个季节,园区内还是绿意盎然。
他们在御苑住了三年,很少像现在这样一起散步。
顾景琰工作忙,早上起得早,园区跑一圈便上班去了;她早上起不来,所以总是傍晚出来,而这个时候的顾景琰又在公司加班;就算偶尔在一起散步,那时候心意不相通,连走路都是一前一后,像是陌路人。
这样想着韩若星便加快步子追上去,走到了顾景琰的身旁,挽住了他的手。
顾景琰下意识就想挣脱,韩若星淡淡道,“顾景琰,别忘了我住在这里的原因。”
顾景琰动作一顿,硬是将手收了回来,略有些僵硬的道,“下次肢体接触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韩若星淡淡道,“下次一定。”
微风袭来,平添一起寒意,韩若星拢了拢衣服,问道,“你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顾景琰回道,“一切正常。”
正常吗?
韩若星抿唇,失去记忆怎么能叫正常?
“你……”韩若星轻轻攥紧手,放轻呼吸,“你当初治疗身上那些伤的时候,有没有遭罪?”
想到在老宅书房,韩若星看见他那一身伤痕时通红的眼眶,心中泛起涟漪,他垂着眼低声道,“那时候麻药止痛用的多,每天都昏昏沉沉,如今想来,倒也不记得多痛,应该是不难熬的。”
第939章
防她跟防狼一样
韩若星的心被轻轻撕扯着。
昏昏沉沉……
是有多严重,镇痛药才会让人每天都神志不清呢?
韩若星心痛不已,她总是在想,如果那时候拉住他就好了,不会有后来的事,不会让他在最艰难的时候,一个人孤孤零零。
顾景琰察觉到她的情绪失落,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变得沉郁起来。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和她保持着相同的步伐频率,陪在她身侧。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顾景琰忽然问道,“你和他……以前也经常这样散步吗?”
韩若星愣了领,随即明白顾景琰嘴里那个“他”指的是以前的他,或者说跟她结婚的那个他。
因为她之前说过:至少要确定深爱着自己的顾景琰平安无恙。
韩若星垂下眼,“没有,我们很少在一起散步,就算散步,他也从来不牵我的手。”
顾景琰怔了怔,跟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韩若星慢慢道,“他小心眼又别扭,明明喜欢我,却总碍着面子不愿开口,他送我礼物,明明是自己精挑细选的,却说是客户送的,我做的菜他分明很喜欢,却说味道一般,他总是爱说反话,总是惹我生气。”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一个男人三十岁了还用这种幼稚又别扭的方式喜欢一个人,我那时不懂为什么每次散步,别人夫妻都是手牵着手,或者肩并着肩,只有我们是一前一后。”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和我牵手,而是在等我去主动牵他的手。”
韩若星说着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相握。
顾景琰下意识就要收回手,韩若星攥紧他的手指,抱住他的腰,哑声道,“求你了,就一分钟,我真的……很想他。”
顾景琰动作一滞,没有再动,只是身体的僵硬,还是泄露了他本能的抗拒。
可他心里其实并不想抗拒。
她泄露出来的脆弱和柔软,一点点的将他固若金汤的心墙,凿开一道裂缝。
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叫嚣着要冲破出来。
顾景琰身形晃了一下,韩若星这才发现他惨白的脸,顿时神色大变。
她慌张到声音都带着颤意,“顾景琰,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没事。”顾景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瓶药,拧开倒出了一颗。
韩若星急忙拧开水杯递给他,顾景琰看着手里的那颗药,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他将药攥进掌心,接过韩若星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然而疼痛并没有减轻,甚至还在加剧,他不受控制地想拧开那瓶药,只能死死攥紧手,去遏制这种想法。
韩若星并没有留意到顾景琰有没有吃药,只是见半天了,顾景琰的脸色不见好转,心越来越沉。
“我送你去医院。”
韩若星当机立断。
顾景琰却拉住他,白着脸忍着剧痛,声音暗哑道,“给奶奶打电话。”
韩若星心急如焚,见顾景琰执意,也不疑有他,赶紧联系了老太太。
挂了电话,她便扶着顾景琰回了别墅,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秦叔就带了两个人赶来了御苑。
顾景琰脸色依然很差,韩若星一直守在旁边帮他擦拭脸上的细汗。
秦叔带着人来,她便让开了位置。
为首的一个四五十岁,穿着中山装,长得仙风道骨的男子坐到床边,抬手替顾景琰诊脉。
另一个二十出头,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毕恭毕敬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看完脉象,又询问了顾景琰几个问题,便扭头跟跟年轻男子说了句什么,后者点头,冲韩若星和秦叔道,“我师父要施针,烦请二位回避一下。”
韩若星心里着急,不想出去,秦叔开口道,“韩小姐,出去吧,这是慕医生的规矩。”
韩若星攥紧手,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房门紧闭,里面听不到任何声响,韩若星焦急地来回踱步。
等得久了,便生出几分焦虑,于是问秦叔,“秦叔,这位医生什么来头,靠谱吗?”
秦叔问,“你见过他的。”
韩若星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见过?我怎么没有印象。”
秦叔说,“三清观。”
“三清——”韩若星瞪大眼睛,“玄机道长?他不是个道士吗?还会医术?”头发没扎,差点认不出来。
秦叔说,“道教是信仰,科学是生活。”
韩若星……
好一个灵活就业。
玄机道长和老太太交情很深,知根知底,她应该是足够信赖才请来的,就是不知道道长这医术管不管用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房门终于打开。
年轻人探出头,喊他们俩进去。
韩若星疾步跟上去。
顾景琰坐在床上和道——不对,跟慕大夫说话。
他的神色虽然还有些虚弱和疲惫,但是比起刚刚那种惨白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好了。
见她进来,顾景琰只抬眸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慕大夫同顾景琰交代了一些话,便起了身,对秦叔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