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后来飞机失事的话。

    韩若星晃了晃神，便明白过来，如果是她，那么最锥心刺骨的就是父亲。

    正想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宋天骏起身道，“走吧，顾景琰来接你了。”

    然而到了楼下，来的不是顾景琰，而是莫明轩。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客厅同宋万千讲话，韩若星第一反应就是扭头上楼。

    然而步子都还没迈出去，莫明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若星，新年快乐。”

    韩若星生生把脚步收了回来，干巴巴笑道，“新年快乐。”

    随后又问，“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莫明轩拎了拎手里的酒，“看你发了动态，想寻你喝酒跨年。”

    韩若星……

    第983章

    你前妻送了你一顶

    那是她“吓唬”顾景琰的动态……

    而且除夕夜，莫明轩跑她家里，莫家那边不吃年夜饭的吗？

    不过上门是客，自然没有撵对方走的道理。

    韩若星接过酒，道了谢，笑着说，“我转发的别人的图闹着玩儿呢，我以为大过年，没什么人看朋友圈呢。”

    “刚加完班，就刷到你发的动态，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韩若星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宋家这边，转念想到刚刚那条动态，她生怕顾景琰找不到她，还开了位置显示，莫明轩知道也正常。

    而且……

    “除夕夜还加班？”

    韩若星有些惊讶，“律所现在都这么卷吗？”

    莫明轩笑着摇头，“也不是，大家都放假了，我主要是不太想回去，姑姑除夕也在。”

    韩若星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莫明轩那压抑的童年，以胞弟的死为分界线，而莫诗韵便是造成这一切的间接凶手，换做是她也无法忍受每每到阖家团圆的节日，还要强忍伤痛，强颜欢笑去给对方拜年。

    韩若星还没开口，苏婉琴便道，“正好家里还有些饺子，我让厨房煮一下，弄几个小菜，你们喝两杯。”

    宋万千一听要喝酒，顿时高兴起来，“明轩啊，你今天来的可真是好。”

    韩若星……

    能喝酒就是好，是吧？

    苏婉琴的反常倒也不算意外，苏婉琴的脑子比宋家玉转得快多了。

    顾景琰当初发的那条朋友圈，苏婉琴便知道宋家玉和顾景琰没有可能，既然这样，与其在顾景琰身上做些无用功，倒不如把精力花费在公司上。

    顾景琰固然不错，但江城又不止他一个好儿郎，莫明轩自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莫明轩也没有推辞，礼貌道了谢。

    宋天骏靠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拿着手机不动声色给莫明轩拍了张照，发到了发小群里。

    沈青川本来正百无聊赖的陪家人吃年夜饭。

    看到这条信息，立马来了精神。

    七大姑八大姨还在餐桌上炫儿子炫孙子，沈青川忽然就站起身。

    沈父皱起眉，“长辈们问半天你一句话不说，这会儿又要上哪儿去？”

    沈青川一顿，“追女朋友啊，不是你们说今年再不结婚，别回家过年吗？”

    沈父一愣，随即又皱起眉，“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带回家我也不会认！”

    大嫂笑着道，“青林说，小川这回谈的是个正经女孩子，长得很可爱。”

    沈母来了兴致，“哪家千金？要是合适，我回头找个媒人过去提亲。”

    沈青川说，“村里的村霸。”

    全家……

    他拿着手机上了楼，完全不管被他一记惊雷炸得不得安宁的全家。

    上了楼，沈青川就给顾景琰打了电话。

    顾景琰已经快到宋家了，看见来电，便摁了接听，“戴帽子了吗？”

    沈青川上来就来了这么一句。

    顾景琰莫名其妙，“没有。”

    “那不用戴了，”沈青川慢悠悠道，“你前妻送了你一顶，还是绿色的。”

    顾景琰眼皮一跳，“你在放什么狗屁？”

    沈青川哼道，“你前大舅哥在群里发了明轩在他家的照片，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

    顾景琰拧起眉，脸色不觉一沉。

    沈青川还在喋喋不休，“你说要是你前妻跟明轩好了，生出来的孩子跟你姓还是跟他姓啊？到时候满月酒，我们添份子钱，是添给你啊，还是添给明轩？”

    顾景琰咬牙道，“闭上你的狗嘴！”

    沈青川“啧”了一声，“这可是要紧事，我赚钱多不容易，以后还有老婆管着，每笔账我都得记得清清楚楚，回头还要回礼——”

    话没说完，就被顾景琰挂了。

    沈青川勾起唇角，发了条短信给唐笑笑，“小土匪，要不要去看戏？”

    唐笑笑那边想来也是跨年无聊，很快就回复过来，“看什么戏？你给阿星包场了吗？包了几场？”

    沈青川……

    他就不该用看戏这个词，这会儿他要是说没有，他敢肯定小土匪分分钟挂他的电话。

    于是他说，“包了呀，包的大年初五的，今天不看电影，我们去宋家看戏。”

    “阿星家？”唐笑笑立马道，“你等我收拾一下。”

    “好，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唐笑笑立马就把定位发了过去，沈青川一看，A大的教师公寓。

    唐笑笑从阳台回来，就跟那一桌子陌生的家人道别，“那个，爸，我先走了，我朋友喊我跨年。”

    餐桌上一个穿着浅灰色羊毛衬衫，戴着金属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皱起眉，“你才没吃多少。”

    唐笑笑扯谎，“我最近减肥，胃口小，已经吃很饱了。”

    桌上另一个比唐笑笑年纪稍小的男孩儿嗤笑一声，“是该减减肥了，看你那一身膘。”

    唐笑笑一顿，眼神沉了沉。

    她父亲皱起眉没说话，到是旁边的后妈说，“笑笑比以前瘦多了，就是脸圆，随她妈，有点不太洋气。”

    说罢冲唐笑笑说，“笑笑，你妈还在镇上吗？当初你上初中的时候，你爸本来想把你接回来的，镇上的教育质量肯定比不上市里，谁知你妈性子倔，电话里骂了我们一顿，你说她一个女人，逞什么强？有什么比孩子上学的事儿大？”

    唐笑笑笑了一声，“我妈很少骂人，一般骂的都是贱人。”

    后妈脸色一变，她爸先拍了下桌子，“你怎么说话呢？唐倩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唐笑笑那本来就半温不火的心，此刻凉到了极致，“你觉得我妈教育的不好，你怎么不教育呢？你儿子讥讽我的时候，你不说话，你老婆内涵我妈，我反驳一句就是我不对了？”

    男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顶撞长辈你还有理了？”

    后妈也在旁边劝，“算了算了，大过年的，犯不着跟孩子置气，她懂什么呀，还不是听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要放放个响屁，别放了闷屁还说别人拉屎。”

    后妈大抵是没见过说话这么粗俗的，一下子给整懵了。

    男人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道歉！”

    （今日无）

    第984章

    盘里的饺子突然不香了

    唐笑笑冷冷道，“她有什么资格内涵我妈？你上学那会儿是我妈照顾着你家拉扯的我，她栽好的树，让你老婆乘凉，她还端起碗骂娘，她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你年年打电话，让我来你这儿过年，把我妈吵烦了，你以为我愿意来？”

    “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请你以后别再给我妈打电话，我看得出来，你过得不错，很抱歉，我妈也过得不错，她没结婚不是没有追求者，是不想再遇到下一个白眼狼！”

    她一通输出完毕，转头就要走。

    伴随着一声“站住”，唐笑笑扭过头，刚想把对方给的压岁钱扔回去，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猛地将她推了一下，唐笑笑一时不察，被推得一个趔趄，狼狈的摔到了地上。

    尾椎不知道嗑到了哪里，一时间疼得脸都白了。

    推她的正是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她的父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到了，随后上前想扶她。

    唐笑笑躲开他的手，艰难的爬了起来。

    那少年还在叫嚣，“你算个什么东西？敢骂我爸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她爸面色有些纠结，又想问她怎么样，又碍于她刚刚那些难听的话，竟是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唐笑笑看也没看他，放下包，忽然上前猛地给那少年来了个过肩摔。

    “啪”的一声，下一秒屋子里就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

    俩夫妻吓坏了，赶紧去查看儿子，现场乱作一团，哭声咒骂声掺和着。

    唐笑笑充耳不闻，拿起包潇洒离开。

    一出来门，就顶不住弯下了腰。

    这小王八犊子，摔死你姑奶奶了！

    沈青川电话打过来，“小土匪，下楼。”

    唐笑笑弓着腰，声音有些艰难，“臭黄瓜，我有点走不动道了。”

    沈青川一愣，“你怎么了？”

    唐笑笑哑声道，“我屁股疼。”

    “痔疮犯了？”

    “滚！”唐笑笑咬牙道，“我摔了一下。”

    沈青川立马紧张起来，“你在哪栋楼，几楼，我去接你。”

    唐笑笑报了具体位置，没几分钟，沈青川就冲了上来。

    唐笑笑靠着墙，站在楼梯间，逃生通道的灯光绿油油的，却衬得她的脸色有些青白。

    一见到沈青川，唐笑笑就哭了起来，“我走不了了。”

    沈青川慌里慌张抱着人，大年三十跑去了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尾椎骨折，让保守治疗，值班的医生拿着理疗灯过来给她烤屁股。

    要脱裤子的时候，唐笑笑死死拉住裤腰，扭头憋红着脸冲沈青川说，“你出去。”

    沈青川刚要走，医生就叫住他，“你得看着点，今天除夕，值班的人少，我们可能忙不过来，一会儿灯灭了得你们出去喊，我们不一定在值班室。”

    唐笑笑说，“我自己喊，我嗓门大。”

    医生瞥了眼隔壁床位，“只要隔壁床位不骂你。”

    唐笑笑……

    沈青川咳了一声，“我就看着灯。”

    唐笑笑攥紧手，红着耳朵咬牙道，“敢胡乱看，挖了你的眼睛！”

    沈青川忍笑，“不敢，我又打不过你。”

    于是唐笑笑撇开脸，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道，“烤吧！”

    医生摆弄好，叮嘱了沈青川两句，就去别的病房了。

    沈青川有一搭没一搭跟唐笑笑聊天，随后便了解到了晚上发生的事，心头不觉一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下回怎么也得带着我去，他就是看你个子矮，觉得你好欺负，我这么大个儿，你看他敢不敢动手。”

    唐笑笑哼道，“他们也没讨到便宜，我给他们宝贝儿子来了个过肩摔，也不看看姑奶奶学什么——嘶——”

    “姑奶奶最厉害，”沈青川捧着她，低声道，“别说话了，休息休息，省点劲儿。”

    唐笑笑闭上眼，“大过年的过来烤屁股，真丢人。”

    沈青川笑了一声，“幸好不是割痔疮。”

    “滚！”

    沈青川站起身，“我去给你接点水。”

    唐笑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沈青川一出去，就伸手拍了拍脑壳儿。

    妈的，真白！

    另一头，苏婉琴刚让人煮好饺子，顾景琰就来了。

    宋天骏开的门，看见顾景琰，宋天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油价涨了吗？”

    顾景琰一怔，“没留意。”

    宋天骏“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油价涨了，你舍不得加油，腿着过来呢。”

    顾景琰……

    宋天骏瞥了眼这个糟心玩意儿，哼道，“进来啊，让我抱你？”

    顾景琰这才拎着礼物走了进来。

    餐桌上重新布了几道下酒菜，莫明轩正和宋万千相谈甚欢，宋家玉坐在对面，不见韩若星踪影。

    顾景琰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宋家玉眼睛一亮，高声道，“顾大哥！”

    顾景琰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

    莫明轩也回过头，看见顾景琰，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顾景琰跟宋万千和苏婉琴拜完年，宋家玉就迫不及待道，“顾大哥，你吃饭没？没吃的话，家里还有点饺子，我让孙阿姨帮你煮。”

    顾景琰本来想说吃了，但是还没开口，就看见韩若星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他抿唇，改口道，“好。”

    宋家玉立马喊孙阿姨，让她去煮饺子。

    韩若星说，“不用喊了，就那么点，都让我煮了。”

    说着瞥了眼顾景琰，“你要不吃点菜？明轩先来的。”

    莫明轩推辞道，“景琰要是饿的话，先让他吃吧。”

    顾景琰说，“谢谢，还真是挺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