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星总是能注意到一些旁人不在意的小细节。
比如别人看见他穿这么薄,会说,还是年轻人耐冻。
其实谁不知道冷呢?
孔正将手塞进羽绒服的口袋,温暖从指尖儿一直蔓延到心口。
马路对面,钟美兰在车上死死盯着韩若星,眉头紧紧皱着。
半个小时前,她打电话问顾景阳韩若星在干什么,顾景阳说的是在家睡觉。
马路边睡觉?
她沉着脸拨通了顾景阳的电话。
顾景阳正在车上和林书尬聊。
大年初二被奶奶推出来和林书约会,林书带着她去了咖啡店,他在那边工作,她在这边发呆。
什么工作不能在公司做,非得约会的时候做?显得他了!
不就是不想跟她相吗?以为谁乐意跟他相呢!
顾景阳正琢磨着,怎么样让林书犯个大错,让奶奶主动取消这个婚约,钟美兰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顿了顿,拿着手机侧过身摁了接听,“喂,妈。”
钟美兰沉着脸,“韩若星现在在哪儿?”
第996章
单先生之前被烟熏坏了嗓子
“在家睡觉呀,今早我哥走亲戚,她嫌我哥送的礼物太贵重,跟我哥闹,两人吵了一架,我哥把她丢家里了,这会儿估计还在房间哭呢。”
林书?
“她以为她是谁啊,谁都得惯着她?”
钟美兰攥紧手,脸色难看至极,“是吗,他们这几天经常吵架?”
“是啊,韩若星还以为我哥跟之前一样呢,什么都想以她自己为中心,我哥早不记得她了,看见她作就烦。”
钟美兰闭上眼,“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顾景阳顿了顿,“我也在家啊,我在地板上刷桐油,等她一会儿下楼的时候滑一下,我看她肚子里的野种掉不掉。”
林书???
钟美兰攥紧手,“好,做得好。”
钟美兰的语气有些奇怪,顾景阳心中有些不安,“妈,您怎么了?”
钟美兰看着韩若星上了车,沉声道,“没事,你别做得那么明显,过几天陈太太女儿婚礼,你把韩若星喊上。”
顾景阳一顿,“妈,韩若星和陈太太不对付,她应该不会去吧?”
“她不去你就想办法让她去,”钟美兰面无表情,“你那么聪明,这点事难不到你吧。”
顾景阳皱起眉,半天才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钟美兰狠狠将手机摔到一边,脸色扭曲得可怕。
顾景阳挂了电话,扭头就看见林书眼神奇怪地打量着她。
顾景阳看了眼时间,“要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林书将平板推到顾景阳面前,“把这几个地方改一下。”
“什么?”顾景阳凑过去一看,差点没黑脸,“你有病吧,大过节你让我改数据?”
林书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你应该庆幸我没直接送到顾总那儿,他要是看见你学了几个月,做出来这东西,估计要考虑要不要把你这个小组长给撤了。”
顾景阳咬牙,“你刚刚看的时候顺手就能改了。”
“我替你改了,你工资拿得也太轻松了吧?”
林书放下杯子,“我们打工仔的心眼小得很,你出生在罗马就够让人嫉妒了,再赚钱那么轻松,我心里不平衡。”
顾景阳脸绿了绿,“我不改!我现在在放假!”
“好的,”林书拉过平板,“那我就直接发给顾总了。”
说着就要发送,顾景阳心肝一颤,赶紧拉住他的手。
林书看向她,“不改?”
顾景阳后槽牙都要咬断,黑着脸道,“改!”
刚升的小组长就给她降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顾景阳在修改着数据,林书想到刚刚顾景阳通电话时候说的话,抿唇问道,“你为什么骗钟女士?”
顾景阳头都没抬,“关你屁事。”
林书沉默了一会儿,道,“下次再撒谎,可以先跟太太通个气,让她给你兜着,不然惹人怀疑。”
顾景阳顿了顿,半天才道,“我不是帮韩若星。”
林书看着她。
顾景阳抬头,“我是为了我哥。”
“你少在韩若星面前废话,我可不是因为愧疚。”
林书没说话。
顾景阳皱眉,“我说你听到没有?”
林书抬头,“要看电影吗?”
“啊?”
林书淡淡道,“不是约会吗?喝完咖啡看电影去。”
“不去。”
“好的,”林书拿出手机,“我正好能给老夫人交差了。”
顾景阳眼珠子差点跳出来,“你,你先等一下!”
林书好整以暇看着她。
顾景阳攥着手,半天才嗫嚅道,“去就去。”
等到了电影院,看见林书订的《杀机》,顾景阳扭头就要走,愣是被林书拽进了放映厅。
“你有病吧?大过年让我给韩若星送钱?”
林书说,“撇开偏见去看,这电影评分挺高的。”
顾景阳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个人道,“真无语,订的喜剧片的票,给我播个烂悬疑,谁要看这个啊,一群炒作咖,演技辣眼睛,还偷票房。”
顾景阳甩开林书,“谁偷票房?拿着《西江月》的票,看的《杀机》的片,谁赚你钱你都搞不清楚吗?”
那人被冲出来的顾景阳弄懵了,林书赶紧拉住顾景阳,“不好意思,喝多了。”
那人骂了句“神经病”就走了,顾景阳气恼的瞪着林书,“你就会和稀泥。”
林书说,“他说太太呢,你急什么?”
“我——”顾景阳咬牙,“我是嫌她丢我哥的人,拍个电影还要被人偷票房,到时候数据难看丢死人!”
说着甩开林书,跑到前台要去包场。
林书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抬步追了上去。
韩若星这边,车子很快就到了福利院。
孔正喊了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过来帮着卸东西。
小家伙们一口一个“星星姐姐”,嘴别提多甜了。
“院长呢?”韩若星问一个老师。
“院长在屋里,今天有客人来找她了。”
“什么客人。”
韩若星边走边问。
“之前给院里捐过钱的人,几个月前来过,今天又过来了,还送了不少东西来。”
韩若星点头,“我去看看,打声招呼。”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韩若星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我,若星。”
里面传来一阵声响,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拉开,院长慈眉善目看着她,“若星,怎么今天过来了?”
“年前有点事,”韩若星说着往办公室看了眼,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那眼角旁边的皱纹并不深,皮肤甚至有些秀气,但是眼睛看上去却格外苍老。
“有客人啊。”
韩若星低声问。
院长点头。
“我能打个招呼吗?”
院长看向那个人,后者点头,院长便请韩若星进来了。
她跟韩若星介绍,“这位是单一朝,单先生,之前给咱们院捐过善款。”
说着又扭头跟男人介绍,“单先生,这位是我们福利院现在的主要资助人,韩若星,韩女士。”
对方点头,伸出手,道,“韩小姐好。”
韩若星怔了一下,对方的声音非常嘶哑,好像声带被拉了几刀一样,若不是离得近,几乎听不真切。
院长见她发愣,解释道,“单先生之前被烟熏坏了嗓子。”
第997章
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
韩若星回过神,和对方握了握手,“非常感谢您对福利院的资助。”
这人不止脸裹得严实,就连握手的时候,手套也戴在手上。
握手的时候,韩若星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并不大,还没见过男人手这么小的,难道是因为矮?
对方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能在我还能走动的时候,多帮助一些人,也算是给自己积了些阴德。”
这话说得,跟临终遗言一样,看破红尘。
韩若星打量着对方,说实话,包裹的太严了,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眼睛那块儿。
但是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多老。
奇怪的一个人。
“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对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韩若星一愣,眸色深了深,“您认识我?”
对方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随口一提,他说,“我和你母亲贺雨柔有过几面之缘。”
贺雨柔的朋友,当时葬礼的时候几乎都来了。
她和朋友们照着贺雨柔的通讯录,挨个发的讣告。
葬礼上,她并没有见过这号人。
母亲在病床上躺那些年,她也没见过这号人去探望过。
几面之缘,会印象这么深刻?
而且做好事,捐哪里不好,偏偏要捐母亲曾经资助的福利院?
韩若星想了想说,“原来是母亲的故人,单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母亲生前总说自己年轻时候创业多亏了身边那些朋友,逢年过节要常走动,正好明天还要走亲戚,我登门替她拜访一下。”
“我不住江城,”对方淡淡道,“就是来这边……有点事,过两天就走了。”
“不住江城?”韩若星顿了顿,“我听单先生的语气,是江城本地人吧,怎么不住江城呢?”
对方身形一顿,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跟韩小姐说那么清楚吧?”
韩若星抿唇,“抱歉,是我冒昧了。”
单先生神情有些复杂,半天才对院长道,“既然来客人了,我就不叨扰了。”
院长再三挽留无果,最后起身相送。
韩若星跟在后面,打量着那人,拿着手机不动声色拍了对方的一张照片。
院长担心韩若星刚刚的话唐突了对方,还在一个劲儿的替韩若星解释。
单先生摆摆手,刚要开口,一个小孩儿冲过来的时候,撞到了他,头上的帽子一下就掉了,露出了稀疏的头顶。
韩若星怔了怔,后者仓皇的捡起帽子给自己戴上,动作之大,手都在颤抖。
院长尴尬不已,数落着跑过去的小朋友,随后又跟单先生道歉。
对方白着脸,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快速离开。
等人一走,老院长才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韩若星心念一动,“院长,您跟这位单先生熟悉吗?”
老院长摇头,“他就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带着现金来的,上回来的时候,我看他吃的那个药,是抗癌的靶向药,他应该是病了,病得还不轻。”
想到刚刚帽子掉下来,那头上稀疏的头发,估计也是化疗的后遗症。
难道是自己命不久矣,想来做点善事。
韩若星拧起眉,总觉得那个人怪怪的。
而且这年头捐现金也挺奇怪的。
第一次是十万,第二次是二十万,这些现金光拎过来也不容易吧?主要是不安全啊。
她低头看了眼照片,能看到的还是那双眼睛,她手指在照片上停顿了几秒,转头打开微信,给宋天骏发了条信息,
“哥,你帮我查一个叫单一朝的人。”
宋天骏还在飞机上,估计下了飞机才能看到。
宋天骏这一去就是三天,苏婉琴每天坐立难安,焦躁不已。
初五迎财神这天,宋天骏回来了。
韩若星和顾景琰去接的机,三人一起回了宋家。
宋万千嘴上不说,儿子去了这几天,也是担忧不已,毕竟当初大使馆那通电话,很难不让人产生心理阴影。
到了家,沏上茶,稍作休息,宋万千就问道,“怎么样,查出来飞机事故的原因了吗?”
宋天骏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才道,“查到了。”
宋万千忙问,“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