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背叛了我是吗?”钟美兰表情狰狞,“你以为,你不对韩若星下手,她就会放过你?你以为你做了一件好事,他们就会忘记你之前干的事儿吗?睁开眼看看吧,我不过做了个样子,你看看你哥,你看看韩若星,你看看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先怀疑的你?”
顾景阳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自己二十多年好像从来没有认识她一样。
当初从看守所出来,奶奶让她住到老宅的时候,她没有和钟美兰生分,不管钟美兰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但是她对她绝对是宠爱至极,从小锦衣玉食,只要她想要的,钟美兰从来都是无条件满足她。
父亲去世后,她和哥哥被分开养,所以在她心里,钟美兰的比重是要超过顾景琰的。
钟美兰不喜欢韩若星,从她进门就不喜欢,她知道她一心想让哥哥娶一个家世能和顾家配得上的名媛,好给他夺权之战中助力。
而这些,韩若星并不能给予他,所以母亲厌恶韩若星,她也厌恶,她哥哥那般好,韩若星怎么配。
她在韩若星新婚夜将她引去顾景然的房间,就是想要恶作剧,吓唬她。
可是真的看见顾景然回房后,她就害怕起来,当时也不知道是怕韩若星出事,还是怕事情败露自己被责罚,她跑去告诉了钟美兰。
但是钟美兰却说没事,景然有分寸。
直到韩若星打伤顾景然自己跑了回来,她才知道,并不是没事。
韩若星愤怒至极,要去告诉老太太,钟美兰却以顾家声誉为由,绝了她揭发此事的念头。
那时候她只觉得庆幸,幸好有母亲帮她兜底,不然哥哥和奶奶知道,定饶不了她。
大约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没有受到惩罚,所以便肆无忌惮起来。
每次听到钟美兰叹息,说什么要是当初顾景琰听她的安排娶了哪家千金,他也不会在公司被你二叔强压一头的时候,她对韩若星的讨厌就加深一分。
她和哥哥结婚那些年,她没少背着哥哥欺负她,韩若星有时候碍于哥哥的面子让着她,有时候也会反抗,但是每一次,不管对错,母亲永远都是向着她,她便越发觉得自己没错。
是啊,要不是娶了韩若星,哥哥早就是江盛的继承人了,何至于在公司苦苦拼搏那么多年,处处被二叔压制?
她以为母亲不喜欢韩若星,是心疼哥哥,觉得是她耽误了哥哥。
可是现在,韩若星已经是宋家唯一的千金,甚至肚子里还怀着哥哥的骨肉,母亲却依然容不下她。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钟美兰容不下的从来就不是韩若星,而是阻挡她荣华富贵的任何障碍。
从哥哥出事,她急于分割哥哥的财产,她就该明白的。
什么血浓于水,在母亲眼里大抵是比不上往后余生的奢华生活来得重要。
她忽然想,当初母亲执意要自己养她,是真的舍不得她,还是因为拿捏着一个顾家子孙,方便向顾家要钱呢?
如果真的爱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却眼也不眨栽赃到她身上呢?
她想不明白,只觉得一颗心撕扯着疼。
她颤声道,“妈,我们是一家人啊,有必要到你死我亡的地步吗?你明知道哥哥嘴硬心软,他不会不管你——”
钟美兰厉声打断她,“你哥不会,韩若星会!我让她喝了那么久的中药,她怎么可能放过我,她要是再嫁给你哥,哪儿还有我的活路!”
顾景阳怔了怔,“中药?那不是你找人开的,给她补——”
她说着猛地瞪大眼睛,“那个药不是补身体的吗?”
钟美兰冷冷看着她。
顾景阳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哥哥会将钟美兰赶出顾家,谁求情都没有,原来是这样!
想通这一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一定要弄掉韩若星的孩子,一个害她差点失去做母亲资格的人,韩若星怎么可能会让她留在顾家,哥哥现在失忆,对韩若星感情浅淡,这是她最容易下手的机会。
孩子死在顾家人手里,韩若星怎么可能还会嫁给哥哥?
而她把一切栽赃在她身上,一来报复她的背叛,二来陈太太给她作掩护让她成功给自己脱罪,继续享受身为顾夫人的一切。
顾景阳遍体生寒。
她无法接受,她的母亲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且心狠手辣的小人。
钟美兰漫不经心道,“你别怪妈心狠,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我们母女日后的路?你什么都不会,妈不把你的嫁妆备厚一点,将来你嫁人之后,怎么在夫家直起腰杆子?当初我就是因为母家太弱,你奶奶处处看我不顺眼。”
“你以前对韩若星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她能不记恨你吗?她要是成了你哥的老婆,哪里会管你在夫家的死活?”
她说的句句都有她的道理,可听在顾景阳耳中只觉得荒谬。
尤其是那句“你什么都不会”。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什么都不会”,她在江盛的进步,她通通视而不见,她眼里,女人就该靠嫁的男人有无权势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难怪之前林书问她怎么突然要来江盛,她说有个工作嫁人的时候说出来体面时,林书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说她脑子里絮的都是草。
第1013章
补血
她脑子里絮的那些草,每一把都有钟美兰的功劳。
钟美兰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书上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只想着让哥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来在事业上助力他,可她没有想过,靠婚姻捆绑的利益关系,一旦婚姻破裂,那些助力消失,哥哥靠什么在公司立足?
她说给她嫁妆备厚一点,让她在夫家不受欺负,可那人若是冲着这份嫁妆来娶她,又如何会爱她?
她从来都没有认真想过他们兄妹的以后,她想的只是她自己的以后。
顾景阳深吸一口气,哑声问,“您真的是为了我吗?难道不是为了您自己继续享受顾家的一切,享受顾夫人带给你的财富与荣耀吗?”
“混账!”钟美兰脸色一变,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顾景阳,这么多年我花了多钱养你,就是条狗也知道谁对她好,可你呢?你猪油蒙了心,你跟韩若星合起伙来骗我,我养你我还不如养条狗!”
“继续在你的烂泥潭里呆着吧,你看看没有我,谁还把你当成个东西,”说着顿了顿,冷笑,“你以为你做这些,他们会感激你?单凭你把韩若星送进顾景然的房间这一条,就算韩若星肯放过你,宋家也不会轻饶了你!”
说罢不再看顾景阳,转身大步离开。
顾景阳眼泪簌簌往下掉,她伸手去抹脸上的泪水,然而眼泪越流越多,终是忍不住蹲下身,哽咽出声。
顾景琰靠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口泛起酸涩。
他拿出手机给林书发了条信息,“来接你对象回家。”
林书?
“顾总指的是?”
“我妹。”
林书抿唇,“我和顾小姐只约了三次,还没到那个地步。”
顾景琰,“你来不来?”
林书沉默,“顾总,地址发我一下。”
顾景琰立马甩过来一个定位。
林书起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换好出来,正撞见林妈妈从厨房出来,见他在换鞋,忙问道,“小书,加班啊?”
“没,”林书一遍换鞋一边道,“接大小姐呢。”
林妈妈惊讶,“景阳约你啊。”
“也不是约,”林书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说,“可能司机放假了吧。”
“你等我一会儿,”林妈妈说着匆匆忙忙回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端出一笼包子,一遍打包一遍跟林书说,“上回一起吃饭,我就看见景阳那孩子挺喜欢蟹黄包,我今天也蒸了些,刚出锅,你给她带一些,看她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回头妈再给她做。”
林书怔了怔,看着忙忙碌碌的老母亲,嘴唇动了动,“哎,妈,您别忙活,我就是去接个人,这都几点了,人家肯定吃过东西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顾景阳生在顾家,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什么东西没吃过没见过,这些玩意儿,大小姐大抵是看不上的,他不想让老母亲的心意被糟践。
“要是吃了,你就喊她带回家让她家里吃嘛,妈尝了的,和上回在顾家吃的差不多,就是样子没有人家阿姨包的好看,我练练就好了,咱家没有顾家那大富大贵的条件,你要真是和景阳成了,她嫁到咱们家,别的方面咱比不了,至少在吃上面,咱不能委屈人家。”
林书抿起唇。
顾景阳长得好,家世好,还比他小好几岁,顾老太太将这唯一的一个孙女介绍给他,母亲既开心又惶恐,生怕怠慢了人家。
“妈,你喜欢顾景阳吗?”
林书问道。
林妈妈笑了下,“你这话问的,你应该问你自己喜不喜欢景阳,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我跟景阳毕竟就只见过那一次,我不了解那孩子,但是妈相信你的眼光,只要你喜欢,妈就拿她当亲闺女。”
林书莞尔,附身抱了一下林妈妈,“我处处看吧,您也别抱那么大希望,门第差距大,未必能成。”
林妈妈拍了拍他的背,将东西递给他,“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了。”
——
唐笑笑和沈青川是一起进房间的。
进去之后,看见韩若星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唐笑笑扭头就往外走,“我眼花了,我看见阿星一身血在吃东西。”
沈青川抓住她,“没花,我也看见她在吃东西。”
唐笑笑转过身,瞪大眼睛,“你不要命了啊?这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
韩若星叹了口气,“实在太饿了,顶不住。”
唐笑笑问道,“失血过多会饿吗?”
韩若星……
沈青川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个血淋淋的袋子,“嫂子,你这血袋用得有点太大了吧,摔一跤整得跟动脉破裂一样。”
唐笑笑??
韩若星羞赧道,“血袋我自己做的,材料有限嘛,我本来想着挤一点,结果一用力破了个大洞,按不住啊,血哗哗往外流,只能靠演技去挽回。”
沈青川“啧”了一声,“演技牛不牛没注意看,就那一滩血,差点没把顾景阳吓得当场跪了。”
唐笑笑终于回过神,“血是假的啊?”
沈青川勾住她的肩膀,“当然是假的,正常人流那么多血早晕了,你刚刚在现场你嗅到血腥味了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韩若星摔倒的地方,垃圾桶也被打翻了,里面有一些厕所用的香薰的味道,在楼梯间扩散得很厉害,所以她没有想着有什么不对劲儿。
现场的人都跟她差不多,被韩若星满身是血的样子给吓着了,谁能想到是假的啊。
“阿星,你没摔啊?”
韩若星眼神冷了下来,“真摔了,今天怕是真得送一条命出去了。”
早在顾景阳在家因为她要来参加这场婚礼,那么反常的表现后,她就觉得今晚可能要出事,那个祸端,百分之百就是钟美兰。
她之前听到顾景阳和钟美兰打电话,顾景阳被安排到御苑,钟美兰打的注意就是要弄掉她的孩子,她估计是没料到顾景阳会临阵反水,又或者是顾景阳这边迟迟没有进展,她着急了,所以想在陈太太女儿婚礼上下手。
第1014章
直播
顾景阳就算反了水,钟美兰也是她母亲,顾景阳也肯定不会跟自己透钟美兰的底。
顾景阳不说,她就只能自己猜。
钟美兰想弄掉她的孩子,无非就那几种办法,下药,摔跤。
下药这个,她可以防,只要喝的东西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做不了手脚。
而且钟美兰当初给她喝中药,她都能小心的不留下证据,她大概率不会选择下药这么明显的方式。
至于摔,韩若星给自己准备了防摔装备,甚至还准备了血袋。
她想的是,今天晚上钟美兰不下手便罢,一旦下手,就算没摔着她,她也要剥她一层皮。
之前陈太太在化妆间当着钟美兰的面搞了那么一出,她猜想陈太太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营造出两人关系不对付的场面,让钟美兰放松警惕。
果然,她在洗手间的时候,陈太太就打来电话,让她一会儿下楼梯从另一侧走,钟美兰让人在楼梯上做了手脚。
陈太太酒店上次装修的时候,好几个太太都在,她当时顺嘴提过一句,楼梯间的监控要在女儿婚礼之后再统一换,楼梯间灯光不够亮,能走电梯尽量走电梯。
但是前两天,钟美兰莫名其妙问起楼梯间监控的事儿,一开始陈太太并没有放心上,以为她是不记得了,就又提了一嘴。
结果今天在化妆间,好端端的,她又提起监控的事儿,问她是不是还没有换,陈太太便觉得有些猫腻。
以钟美兰那心眼没有针尖儿大的尿性,陈太太用脚趾都能猜到她要做的坏事,针对的人是谁。
果然,看见她和韩若星不和,钟美兰就放心不少,她笃定的是,陈太太在韩若星这儿吃瘪,定然不会老老实实提供监控,尤其她还是今天这场婚礼的媒人,陈太太定然会保她。
陈太太发现钟美兰在台阶上动手脚后,就立马联系了韩若星,提醒她别沿原路走。
韩若星那要是听话,九十九斤的反骨就白长了。
她装备都带好了,正愁钟美兰不下手呢,不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睡觉她都不安心。
于是她果断选择走钟美兰给她准备的那条路,怕自己“摔”的不够逼真,甚至把临时放在楼梯间的垃圾桶也给推了下去,唯一的失算,就是血袋没用好,整得跟大出血似的,她都怕把顾景琰吓傻了。
也确实快傻了,顾景琰估计都要忍不住自爆了,得亏她机灵,用了顾景琰那一招——直接将道具送他嘴里。
知道不是血,顾景琰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唐笑笑当场就没绷住,骂道,“这个蛇蝎心肠的老毒妇,亲孙子都要害,她有人性吗她?”
沈青川也纳闷,“为了拆散你们俩,这种办法他都想得出,嫂子,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韩若星嘴唇动了动,良久才道,“你们还记得,我结婚那些年,她给我喝的那些中药吗?”
“那个药喝久了,身体会亏损,不易怀孕。”
“顾景琰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把她从顾家赶了出去,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我家里人,这也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剑,被认回宋家之后,她不敢来招惹我,就是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家里,我家里找她算账,可是后来顾景琰失忆了,她又重新回到了顾家,她回去了,她怎么会让我回去?我在顾家一天,她就随时都有被赶出去的风险。”
唐笑笑义愤填膺,“妈的,我说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怎么没有孩子,我还以为顾景琰有毛病,没想到是这个老巫婆从中作梗,她为了她自己,儿孙死活她都不顾,怎么会有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韩若星冷冷扯了下嘴角,“她为了炫耀,明知顾景琰不会游泳,还让他跟别的小孩儿比赛,害他溺水,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沈青川好奇,“那你刚刚干嘛不让景琰报警?”
韩若星淡淡道,“今晚重头戏还没到,主角走了,戏就没意思了。”
沈青川惊讶,“你还要干什么?”
韩若星耸耸肩,“不是我要干什么,是她做得缺德事儿反噬回来了。”
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我还要装病,我真的好想去现场看看啊。”
唐笑笑说,“这还不好办,我去现场给你直播去。”
韩若星!!!
“姐妹,这是我未曾设想的道路啊。”
沈青川本想说什么,一抬头发现顾景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把话咽了回去,催促唐笑笑,“走走走,先去看戏。”
唐笑笑半推半就被他拉到了门口,经过顾景琰的时候,唐笑笑甩开沈青川,“顾景琰,你可看见你妈的嘴脸了,你要是狠不下心,还想护着她,你就别来找阿星了,她再喜欢你,她也得要命!”
沈青川赶紧拉走她,“喝多了,胡说呢。”
“你才胡说!”唐笑笑一边喊,一边被沈青川连拉带抱弄走了。
韩若星抬眼看向顾景琰,刚刚在楼梯间抱她的时候,顾景琰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血液”,尤其是里面的白衬衣上,一块一块儿的,就连脸上也被抹了一些浅淡的痕迹,本就勾人的凤眼,这会儿眼角染红,多了几分冷魅。
韩若星莫名想到一个词——战损装。
挺撩人的。
顾景琰走过来,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韩若星舔了下嘴唇,低声道,“虽然我没有受伤,但我还是会报警。”
顾景琰依然不说话。
韩若星又说,“之前她给我下药,我没有证据,但是这一次人证物证都有,我不会让步,她不愿意保护她的孩子,但我会保护好我的孩子,你要是——”
“真的没摔吗?”顾景琰声音很轻。
韩若星怔了一下,“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