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星抬起眼,似笑非笑看着他,“心胸宽广,所以是不小心把平安符掉水里了是吗?”
顾景琰沉默。
“难道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韩若星故意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找机会还给莫律师,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怎么——”
“我就是故意的!”
顾景琰立马改口,黑着脸道,“当着我的面给你送平安符,他跟你那个初恋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当着他的面送东西,一个当着他的面诉衷肠,一个两个都不要脸!
韩若星闷笑出声,“其实我当时就没打算接,谁让你手欠把平安符丢水里去的,我要是不接,多让人下不来台?”
顾景琰……
“你怎么不早说呢?”他有些懊恼。
“你也没给机会让我说啊,直接bia唧给人掉水里,我说这时候我说不要还合适吗?”
所以还是自己创造了机会让她不得已收了?
顾景琰气闷。
“那他之前送你的项链呢?我没在现场吧,你怎么就收了?之前还一直戴着!长得跟拴狗的铁链子一样,什么审美?”
韩若星眼皮跳了跳,“确实是栓狗的铁链子,里面还有他的照片呢,特别俊,想看吗?”
顾景琰心梗,“我不在的时候,你还跟他养狗了?一撮黑不够你rua吗?”
韩若星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条项链,一边摆弄,一边道,“一撮黑好归好,但是我没养过,跟我不亲,我还是喜欢我自己养的,对别人龇牙咧嘴,就对我一个人亲。”
顾景琰冷笑,“我也就一个月没回来,一个月你还想养熟一条狗,怕不是骗吃骗喝的,这种狗也能养?”
韩若星抬眼,“谁跟你说我就养了一个月?我养了好几年呢。”
顾景哼了一声,“编也编得合理点,我们结婚到现在四年了,你养狗我能不知道?”
“我怎么说你都不信,那你自己看吧。”
韩若星将项链丢给顾景琰,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顾景琰拿着项链有点无措,嘴唇动了动,小声道,“我也没说不信你,我就是不爽,你什么时候养了狗,莫明轩都知道,我却不知道。”
“谁说你不知道了?”韩若星睨了他一眼。
顾景琰一愣,“我知道?”
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嗯,你自己看看。”
顾景琰觉得韩若星已经在蒙自己,他记性那般好,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一撮黑的崽子?那他也没见过。
想着便摁开了项链放照片的卡扣,等打开看清楚里面的照片,顾景琰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
那哪儿是什么狗,分明是自己二十岁时候的照片!
韩若星凑过去,轻声问,“怎么样?俊不俊?”
顾景琰唇角有些想上扬,但又被自己死死摁住,他长臂一伸,将韩若星揽入怀中,眼帘半垂,神色危险,“你说谁是狗?”
韩若星低笑,“顾总,从头到尾我都没说是狗的照片,是你自己一直在狗狗狗的。”
顾景琰被噎了一下,咬牙道,“明明是你一直在诱导我!”
“什么叫诱导?分明是你自己理解不合格,再说,我每天都把它放床边,你倒是打开看一眼啊。”
顾景琰气闷,“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他会给你送我的照片?我还看,我没丢马桶冲走都是好的!”
第1060章
出栏
韩若星好笑,“这么沉怕是冲不走。”
顾景琰磨牙,“你还好意思说,故意放床头让我难受是吧?”
韩若星毫不心虚地点头,笑眯眯道,“我就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顾景琰……
他佯装生气,“没有边界感!你都收他多少次东西了?”
“也没几次吧,不就一条项链,一个平安符。”
顾景琰的假生气瞬间变成了真生气,“手机是被你吃了吗?”
韩若星……
她干笑两声,“时间太久,忘了,”随后又辩解道,“再说我那也不是白收啊,我还给他回了一条领带呢,花了我6999,想想都觉得亏,那手机也也不值那么多啊。”
顾景琰面无表情道,“花了你7098,你少算了99。”
韩若星一愣,下一秒就想起了那双袜子,瞬间就忍俊不禁,“九十九的袜子你到底要记多久啊?”
顾景琰磨牙,“我记一辈子!”
说着扭头瞪她,“你还背着我收他别的东西了吗?”
“没有,好端端的,我收——”韩若星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中秋节前,莫律师往我那儿送过月饼。”
顾景琰脸一绿,“你还真收了?”
韩若星干笑了一声,“之前中秋节,他往我那儿送过两盒尚记月饼,笑笑很喜欢,我就收了。”
韩若星说着忽然想起那月饼礼盒里带的两个兔子钥匙挂,笑笑拿走了一个,把另一个挂在了她常背的那个包上。
绑架案之后,警方喊她去领取个人物品,包上那个兔子挂饰不见了,警察说没见过,可是她挂上去之后就一直没有摘过,笑笑怕丢,还专门又加了一个结实的铁环扣上了,按理说应该不会遗落在途中,可它去哪儿了?
其实本来这个小挂饰,她并没有在意,但是这会儿跟顾景琰闹,忽然就想起来这个挂饰虽然是礼盒中的赠品,其实也算是莫明轩送的。
先前她就怀疑绑架是不是和莫明轩有关,现在丢的东西正好也是他送的,那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正想着,耳垂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韩若星会回过神,“属狗呢,还咬人?”
“你还没说完呢,”顾景琰瞪她,“除了月饼,还有什么?”
“没了,祖宗!就那两盒月饼,其他的你都知道了,再说我是那种好端端收别人东西的人吗,他送我的东西,我都有回礼,就除了这个平安符,要不是你弄湿了,我也不会收。”
顾景琰扁扁嘴,不想承认自己干了蠢事。
“那你给我,我还给他。”
韩若星睨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毁掉,我可还是得还人情,到时候我送他东西,你可别哭。”
顾景琰闭上嘴,绷着脸不说话。
“好啦,”韩若星摇着他的胳膊,轻哄,“我肯定还给他,而且让他拒绝不了。”
顾景琰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项链一团,放在自己口袋,“这个我没收了。”
韩若星知道这是妥协,她“啧”了一声,“你好歹把照片还我啊,我还没看够二十岁的顾景琰呢。”
顾景琰瞥了她一眼,“你想要哪张,我给你洗哪张,再说二十岁有什么好看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不会啊,我觉得很帅,”韩若星弯起眼睛,拍着马屁,“比现在帅多了,简直你的颜值巅峰,你不觉得吗?”
顾景琰显然被这句话取悦,唇角不觉扬了扬,淡淡道,“我还是更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年轻时候,长相太过俊美在公司并不是什么好事,试想一个唇红齿白的带着少年气息的人,哪怕带着再先进的技术和革新的想法,那一身皮囊注定无法让人信服。
这么多年,他一直保持健身的习惯,并不是因为多喜欢,而是健身塑造出来的强健体魄,让他日趋摆脱了少年人的影子。
即便现在顶着这样一张脸,体型上的压制和多年商场历练沉淀下来的气场,没人敢轻视他半分。
二十岁的顾景琰俊美,三十岁的顾景琰更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前者吸引小姑娘,后者吸引她这种已婚少妇,韩若星没忍住抱着他亲了一口,“赶紧收拾东西,不然去柳镇的末班车就要赶不上了,那边路不好,开车没有乘车方便。”
说着便想松开手,顾景琰反手拉住她,“还愿等过些日子吧,这个点烧香祈福的人太多,人来人往的,万一撞到你怎么办?还有那些求神拜佛烧的香里面大都含有麝香,那个对孕妇也不好。”
韩若星一听,顿时犹豫了。
“可是愿望实现了,不去还愿的话,神仙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守信用,给我穿小鞋呀?”
顾景琰低笑,“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个吗?”
韩若星趴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道,“我现在信极了,你看我不就把你求回来了?”
顾景琰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先联系下那边庙主,可以先捐个钱把那边神像先修缮一下,等你生了,恢复利落了,我们再一起去还愿好不好?”
韩若星觉得可行,人多的地方,现在确实也不适合她去。
“可是我推了奶奶和我爸那边的邀约,说我们不过去吃饭了,现在那大过节的,大家玩的玩,聚的聚,咱俩去哪儿?”
顾景琰说,“太爷爷的烤乳猪我还没吃上呢。”
韩若星一听就乐了,“都几个月了,小乳猪怕是都要出栏了。”
顾景琰低声撒娇,“顾太太,我想去。”
韩若星瞬间心软。
于是元宵节前一晚,顾景琰只跟林书打了声招呼,两人便悄咪咪去柳镇找太爷爷去了。
锦澜律师事务所。
莫明轩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实习生背着包,推开门将文件放在桌上,“莫律,我先走了,您也早点下班。”
莫明轩点点头,没看他。
实习生悄悄关上门,轻手轻脚走了。
没几分钟,莫明轩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过手机摁了接听,“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那头是他的父亲。
莫明轩淡淡道,“还有些工作没完成。”
“没有明天了吗?每次都是就差你!”莫爸爸顿了顿,叹了口气,低声道,“赶紧回来吧,你妈一直在等你。”
莫明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好。”
第1061章
胸无点墨
莫家的家宴,围绕的重心永远都是莫诗韵。
不管是远道而来的叔伯,还是一直照顾莫老爷子的小儿子一家,没人能得老爷子的青睐。
他并非是重女轻男,偏向莫诗韵不过是因为莫诗韵长得最像当年被他抛弃的初恋。
世家公子,谈恋爱可以找各种各样的女人,结婚只会选门当户对的女人。
莫老夫人便是那门当户对的女人,那个被他抛弃的初恋有说在他大婚那日投了河,也有说嫁给了一个木匠,举家搬去了江南,总之再也没有出现过。
婚前风流多情的公子哥,婚后和妻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可惜莫老太太身体不好,怀胎四次,流产三次,唯一活下来的儿子,还是个智力偏低的痴儿,莫家迟迟不让他入族谱。
直到那个孩子三岁,莫老爷子从外抱养回来一个和他年岁相当的孩子,顶了那孩子的名字,入了族谱,成了他的大伯。
恰逢莫老夫人娘家式微,已分不出精力帮她应对莫家内宅之事,这份屈辱,她受不得也得受。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二伯和他父亲还有小姑莫诗韵,也在之后的几年陆续被接进门。
外人只知道莫老夫人有三儿一女,却不知三儿一女皆非她所出,而她唯一的儿子,却不被外人所知。
风流多情的公子哥,无情也痴情,找的每一个女人,都像极了当年那个初恋,其中最像的,还是莫诗韵的母亲,那个唱越剧的花旦。
那花旦年轻貌美,声如黄鹂,性子却极其泼辣,仗着他的娇宠,时常上门挑衅。
莫老夫人不堪耻辱,加之常年忧思,抑郁成疾,没等儿子长大,便撒手人寰,他那真正意义上的大伯,莫家长子在母亲去世后,因家中人的疏忽,也在某天午后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说来也怪,正牌夫人去世后,被他娇宠莫诗韵的母亲也在三个月后死在了那个冬天。
只是寻常的雪天,雪不大,冰也薄,上台阶的时候踩到了房檐上掉下来的冰溜子,脑袋不偏不倚磕到了门槛失修凸起的钉子上,当场殒命。
听说那葬礼办得比正牌夫人还要风光,又听说他足足几年都走不出来,直到发现莫诗韵长得越来越像他心里的那个人,便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
多年后母亲从家中侍奉老爷子多年的佣人那里听闻此事,倍感唏嘘,又觉得报应不爽。
莫明轩却在想,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不爽,恶有恶报是少数,好人不长命才是常态,不然他爷爷怎么能活到这把岁数呢?
除了这一点,他也确实将四个儿女全都捧到了他力所能及的高度,他要所有人都按着他的规划走,不管是事业上还是家庭上。
他的父亲是第一个忤逆他的,他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而是和自己的大学同学订了终身。
然而他没舍得放弃莫家给的先天优越,忤逆的结果不过是承担罪罚的变成他的母亲。
莫家就像一艘腐烂生锈的游轮,载着所有人沉沦,而船上的人却还沉浸在他曾经的辉煌中不自知,又或者他们知道,却舍不得船上的一切。
莫明轩的视线一一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的说话间的客套,和恰到好处的微笑,都好像精心计算过,多一分太假,少一分冷淡。
真有意思。
他想着,便笑了一下。
莫诗韵抬眼间,正好瞥见那抹笑,她忽然道,“明轩,听说你最近和杨劲峰的女儿女儿走得很近,你们在交往吗?”
莫老爷子听见杨劲峰的名字便皱起眉,“那个胸无点墨的暴发户?”
本就皱纹丛生的脸,因着皱起眉看上去更显刻薄。
莫明轩淡淡道,“杨总只是念书少,他很有远见和想法,不然也不会成为能源行业的领军人物。”
莫老爷子冷哼,“赶上风口,傻子都能赚钱。”
莫明轩却笑了一声,“扶持能源这个项目,小姑应该是最早直到的一批人吧,她没赶上这个风口,是因为不喜欢吗?”
莫家宗系盘根错节,且死死抱团,但凡上面有什么样的风向,他们绝对是最早知道的。
能源扶持项目,莫诗韵不是没赶上了风口,是当时瞧不上罢了,等她回过神意识到这个行业崛起时,再入场已经晚了,她和别人合伙的能源项目赔了不少钱,幸好当时另一个项目起来了,算是填补了一些窟窿,不至于弄得太难看。
莫明轩这简直是去揭她的伤疤,莫诗韵的表情当即就有些不好看。
莫老爷子就直接多了,抄起手边的杯子直接砸了过去,莫明轩没躲,那杯子直接砸在他额头上,顷刻红了一片,茶水也洒了一身。
“你简直放肆!”
莫老爷子绷着脸,表情犹如鬼煞,仿佛他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莫妈妈脸色苍白,伸手想看看儿子的伤势,却被莫爸爸摁住。
餐桌上无人说话,在他们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自从莫老爷子不良于行,他的脾气就越发古怪,稍有不顺,就大发雷霆,莫明轩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只有被他刚刚嘲讽的莫诗韵,拍着莫老爷子的后背,低声劝慰,“爸,明轩就是随口一说,您这至于发火吗?医生让您保持心情舒畅,少发脾气,您是一句不听啊。”
莫老爷子拍着桌子,余怒未消,“你看他说话的态度,一点长幼尊卑的规矩都没有,出国这几年倒是比以前越发放肆!”
莫诗韵低笑,“年轻人嘛,年轻人规矩,那还叫年轻人吗?”
说着抬眼对莫明轩道,“明轩,上去收拾一下吧,大过节的,像什么样子。”
莫老爷子冷哼,“你倒是对他好,他未必领你请。”
莫明轩伸手轻轻拂去脸上的水珠,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