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如果还想继续当老师的话,是不会主动说的。”姚锦弯了弯唇角,嘲讽地道。
“哦哦,你身体不舒服,要我帮忙啊?”看姚锦似乎站立都快站立不稳,卢以星朝男生走了一步,忽然,男生猛地一眼瞪向他,表情凶狠。
“不需要,你可以走了。”姚锦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卢以星被姚锦一吼,心脏骤缩,尖锐的钝痛,他离开器材室,走三步回头看一下,姚锦目光幽幽地,一点不带感情,卢以星转过受伤的视线,快速消失了。
这栋楼是独立的,一共三层,姚锦顺着楼梯往最高处爬,现在是冬天,五六点外面天色就已经渐黑,周围暗沉沉的,没有人影。
一路艰难地爬到顶楼,打开锈迹斑驳的灰色铁门,姚锦跨了出去,用最后的力气,把铁门从外面反锁好,随后身体就倒向了地面。
蜷缩在地上……
仰头看着渐黑的天空,姚锦用力眨了下眼,一滴泪水沿着眼角落下,而他唇瓣的笑也极尽冷漠。
419:还有2个小时,到第一个节点结束。
“谢谢提醒!”姚锦呼吸沉重,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419:建议你尽快回去。
“你有这么好心?”
419:如果你想在医院趟很多天,可以继续待在外面。
“我发现,有点喜欢你了。”
419:谢谢。
“喜欢你,赶快去死!”
419:……
不同以往,不是单靠意志力就可以忍受的。像419说的那样,他的确不能待在这里,说了是对他的惩罚,这个系统就不会有留情,他也不会那么天真去赌别的可能。
身上还有点零钱,是昨天他在屋里翻找出来的,够他坐一次出租,出了校门,招了辆出租车,就迅速赶往家里。
到家的时候屋里没有人,把门打开,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姚锦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匆跑去了浴室。
把头上花洒拧开,让冷水直接洒在脸上,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冰冷的水下面,周身衣服很快就被冰水浸湿,黏在身上极不舒服,内里像是有座火山,快要喷发,而体外则是冰雪天一般,冷的他全身都不住打颤。
他滑坐在地砖上,受伤的左手无力的搁在身体一侧,鲜血从纱布下浸透出来,顺着流动的水蜿蜒到墙角边去,他努力姚锦牙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像是瞬息,又像是永恒,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姚锦胳膊都快僵硬麻木,周身的热度还有无止境痒痛感渴求才总算有了降低的趋势,他把臂膀自后面转回来,头顶冷水一直放着,姚锦颓然地半坐着,他一口气一口气的重重喘息。
419:恭喜宿主,顺利度过第一个节点。
“对不起啊,没让你看到你预设的。”
419:时间还长,我不急,宿主你也别高兴太早,下一次会比这次程度更大,不是你简简单单就可以应付过去的。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419:好。
机械地声音渐渐在脑海里沉溺。
姚锦将麻木的左抬起来,蹙着眉头扯掉纱布,扔进垃圾桶里。抓着洗手台,把身体一点点撑起来,用指腹一点点擦去玻璃镜上的水汽,他靠了上去,盯着里面那张陌生的脸,姚锦抹掉嘴上的血珠,吞进了喉咙里。
他不会屈服,他绝对不会轻易屈服的,他对自己的灵魂起誓。
穿着湿透了的衣服,姚锦一身水的走出浴室,回自己卧室,这才把衣物都换了。昨天夜里弄在地板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姚锦出去拿盆装了热水,把毛巾打湿,蹲在地上开始擦拭地板。左手掌心被冷水淋地太久,伤口周围都发白,姚锦只是看了眼,似乎感知不到痛一样,只顾着擦地。
好在血不是很多,花了几分钟时间就清理干净了。不过客厅里淌的水,就需要用拖把了。
把盆中水倒尽,拿了拖把,甩干水,两手抓着把手,开始拖客厅。
正拖到一半,门锁从外面被人拧动。
姚锦手上动作微顿,看着门徐徐打开。
秦啸高大俊拔的身躯矗立在门口,一开门就见到里面的男生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怔怔地盯着他,男生刚洗过澡,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清幽的气息,脸颊粉白,眼眶红红的。
秦啸周身携着戾气,长腿迈进屋里,身形单薄的男生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就这么怕我?”秦啸嗓音一寒,两步就走到姚锦面前,男生比他矮了一个头,他低头才能看到对方并非纯黑的眼眸,浅棕色,阳光般的色彩。
姚锦抽了口冷气,感觉到寒气从脚底蹿了上来,让他心都为之一震。
他没点头也没有摇头,怕秦啸的是原主,不是他姚锦。
姚锦绕开秦啸,继续不快不慢地拖地。
“你又耳聋了是不是?”男生的沉默在秦啸看来,就是对他威严的挑衅,秦啸猛地扬手,抓着男生脖子,暴力地把人按在身后墙壁上。
拖把落地,发出啪地一声惊响。
“滚、滚开!”姚锦难受地去掰颈部的指骨,但男人力气很大,他刚恢复沉寂的身体又被触发,力量转瞬就消失了大半,声音低绵绵的,一点没有威慑力。
面前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越来越红,秦啸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眉目凶狠,恶声质问:“你让谁滚?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横了!”
“我没……你放开……”肺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呼吸不畅,姚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到现在还不肯认错,秦啸是真的觉得他对秦声太好了,所以才让他现在这么胆大目无尊长。
提着人扔到地上,上脚就狠踹,直踢得姚锦背脊弓起,五脏六腑都剧痛。
秦啸寒眸怒视姚锦:“我就是养条狗,养十多年,也该知道对我摇摇尾巴,你行啊,不会叫人不说,看到我连个招呼都没有,你想怎么样?离开吗?你有地方去吗?那个你叫做妈的女人早不要你了,我看你可怜才收留你,别不知好歹!”
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来,姚锦痛得一个字也没法说,他悲惨卷缩着,掌心紧紧压着肚子,一股腥甜从喉咙处往外涌,姚锦咬着牙,将它强行咽了下去。
男人骂完后转身就回屋去了,把姚锦丢在客厅。只是走到楼梯口时却没有马上继续,他盯着自己长有厚茧的掌心,眸光深谙,似乎还余留有一些感觉,那是在触到男生身体的瞬间蹿及过来的,这种感觉太过异样。然而他并不讨厌,甚至贪婪地想得到更多。
地板冰冷,可冷意不及身上尖锐的钝痛,过了有好一会,姚锦才抓着墙壁,艰难地将自己撑起来。他眸光惨淡,嘴角笑容显得说不出来的苦涩。
“你说他怎么不把我直接踹死?像踹原主那样。”原主本来身体就弱,长期遭受性格暴戾的秦啸的毒打,最后自己暴毙在家里,要不是他附身过来,这具身体恐怕已经下土了。
419:宿主你现在的身体,只要不伤及性命,都能很快就恢复。
“我能骂人吗?”
419:你心里好受的话。
“没法好受,只有打人才行。”
419:你打不过他。
第9章
第一个世界
痛到半夜,姚锦迷迷糊糊睡过去。
隔天早上闹铃响了很久,他才缓慢爬起来。换了校服去客厅,秦啸正在玄关处换鞋,他穿了一身深色衣裤,看质地应该不贵,但男人身高体型好,就是路边摊,也似乎能穿出高档定制的效果来,男人很帅,这点毋庸置疑。秦啸听到那边脚步声,黑沉沉的眼眸移了过来。盯着姚锦,让他胃部不自觉的一阵绞痛。
干涸的嘴,开开合合几次。
“……爸!”姚锦低声喊到。
“嗯,桌上放了钱,去医院看看,老实听话点,别有什么异心。”他想教训的人,还没有横到底的,早一点识时务,对大家都好。
秦啸拉开房门,就快速走了出去。
姚锦去饭桌边,看到上面果然摆了好几张百元红钞,冷漠地一把抓过。这具身体是挺特殊,过了一夜,手上的伤好了大半,腹部基本也不怎么痛了,其实也有好的地方,姚锦这样冷笑着安慰自己。
到学校,刚走进教室,姚锦就听到旁边有同学聚在一起讨论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知道吧?”
“什么?”
“向老师啊,上体育课后,他一直没出现,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被人手脚都绑住关器材室里了,要不是值勤的保安从那里路过,估计一晚上都得待在器材室。”
“谁干的啊,这么狠,向老师平时挺好的,连重话都基本不说一句。”
“天知道,只能说他倒霉了。”
“……”
姚锦脸色淡漠地坐在位置上,突然感觉有道视线望过来,姚锦侧过头,看见是卢以星,他嘴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卢以星眼睛晃动,他不安焦急了一个晚上,现在眼眶都是黑的,还非常干涩,一到学校就想找人打听下,可又怕惹人怀疑,没敢声张。后来得知体育老师昨天被发现后,就送去了骨科医院,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警察去询问过怎么回事,向江说的是他没看清,当时太黑了,只知道是好几个人。
那是一桩丑事,向江自然不敢和盘托出。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姚锦,一点也不为此有任何关注,显而易见,他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卢以星觉得姚锦有点可怕,他的冷漠和决绝,都让卢以星连简单的对视,都觉得心脏缩紧,可另一方面,卢以星却又无法不对姚锦痴迷,就像偶然吸食了致命的毒品,他越是表现的不在意,卢以星沉迷的越深。
卢以星心里怎么想的,姚锦没有兴趣知道,这是第二个节点的第一天,还有两天。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但姚锦却似乎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更大的惊涛骇浪正在某个地方聚集,等待着爆发。
白天的课很快就过去了,到下午放学,姚锦等班上过半的人出去,才离开座位往外面走,刚走到门口,看到走廊边过来一人,是他们的班主任。
“秦声!”班主任叫住了姚锦。
姚锦侧开身体,给后面的同学让路:“老师,有什么事?”班主任都主动来找他了,肯定不会只是好玩,叫叫他名字。
“今天晚上就不用上晚自习了,你妈妈刚打来电话给你请了假,她这会在校门口等你,你快出去吧。”
“我……妈?”姚锦语调微升,有点惊讶。
“嗯,你妈妈。”班主任点头。
姚锦眼眸闪动了一下:“好的,知道了,谢谢老师。”
“别让她等久了!”班主任和蔼地笑着,抬起手要去拍姚锦手臂,姚锦状似无意地转开身体,班主任手顿在半空中。
“那我先走了。”姚锦礼貌温顺地说道,然后快步离去。
在拐过走廊时,旁边突然站出来一个人。
姚锦淡漠的眸子一下就缩紧。
“向老师估计会在医院待半个月,秦声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好好保密的。”卢以星声音低低地道。
“哦。”姚锦就回了这么一个字。
卢以星脸上有了挣扎和迟疑,好一会他才接着道:“对不起,我以前那样对你,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不会再欺负你。”
姚锦依旧拿一种淡漠到极点的目光看着卢以星,卢以星从里面看出了不动情感的轻蔑。
“秦声我真的、我喜……”
卢以星未出口的话让姚锦冷冷打断。
“我说过我知道了,但是再重申一次,你,卢以星,让我觉得恶心。不要挡我的道,让开!”
卢以星微张着嘴,震惊难受地看着姚锦。
“不让是吧,行。”高中大楼一共三个楼梯口,这里离校门最近,姚锦才选择了这里,既然卢以星不肯让道,他也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下去,绕路走就是。
从中间的楼梯走下楼,姚锦眸色黑黑沉沉,卢以星太碍眼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面前,就算是喜欢又如何,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每一个他都得答应吗?那他成什么了。
姚锦步向校门口,还没走出,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穿着华贵、容貌精致的女人站在一辆豪华汽车前,也正朝里面张望,在看到他时,急切的神色一下就变至欣喜。
女人盯着姚锦,一瞬也没有眨过。
虽然没有见过女人,不过身体的记忆告诉他,女人是原主抛夫弃子的母亲。
“声声!”余珍眼中的喜悦让姚锦觉得很刺目。
因为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些没有来得及消散,镌刻在骨头缝里,灵魂上的情感,让姚锦会有所共鸣。
姚锦绷着漂亮的小脸,嘴巴也合得很紧。
“没吃饭吧,妈妈带你去吃。”余珍做出慈母的样子去拉姚锦手臂,异性的碰触不会激发特殊体质,姚锦也就没有反抗。
跟着女人坐进了豪车,车子渐渐远离校门口。
姚锦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女人就坐在他身边,看到他左手上包了纱布,一下就尖声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手怎么受伤了?让妈妈看看。”余珍抓着姚锦手腕,就往自己身前拿。
姚锦猛得挣脱开,在女人呆愣的注视下,缓缓勾了讥诮的笑。
“妈妈?这七八年你都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忽然冒出来,应该不是为了来做慈母的吧,什么事直接说,别浪费彼此时间。”女人神情一下就变得受伤,十指更是不安局促的搅弄在一起。
“说啊!”姚锦挑高了下颚。
余珍看着姚锦,难以相信这会是她过去那个听话乖巧懂事的孩子,心底更是在责怪秦啸,一定是他在秦声耳边说了她什么坏话,让儿子都不认她这个妈妈了。
“没有,就是妈妈想你了,没有其他的事。你喜欢吃火锅吧,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马上就到。”余珍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起初的慌乱过后,很快恢复以往的镇静,想着儿子肯定是怨恨她丢下他,所以才说话这么刺耳,哪有孩子不爱自己母亲的。
“嗤!”骗无知的人还差不多。女人不肯明说,姚锦也懒得再继续问,他微微仰头,把后脑勺靠在车背上。
说起来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三四天了,基本都是吃的学校食堂,还真没有出去吃过什么好吃的,秦啸那个男人,每天能看到人都算不错了,让他带他出去,那是做梦。
姚锦也拉不下那个脸,向男人要钱。他一直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秦声,他只是暂时寄居在这个身体里,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
汽车在繁华街道里穿梭,半个多小时候到了一家富丽的火锅店。
司机开着豪车去车库,余珍则带姚锦乘坐电梯上了二楼。
两人一出现,就几乎将大厅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姚锦额头的疤痕已经完全消失,而且一天接着一天,皮肤也变得更好,光滑细腻,如同玉石般。即便他淡漠着脸,可仍旧漂亮的让人不错眼珠子。人们都知道那是个男的,可就是无法不惊叹。尤其是当男生眼珠微微转动时,仿佛有千种秋波万种风情从里面丝丝缕缕蹿出来。
419:他们都爱上你了。
“这张脸!”
419:它是你啊。
“它不是我。”
419:在这个世界里,你否定不了。
419:这女人的来意我知道,宿主需要我透露点前情吗?
“我请你马上闭嘴!”
419:宿主你真不可爱。
女人让姚锦点菜,姚锦点的多是肉食。
两人对坐着,女人期间会主动挑起话题,问姚锦学习怎么样,过得怎么样,姚锦多是沉默着。
女人也不以为意,很热络。
服务生很快将点的菜送上来,女人动作殷勤,几乎每样菜一煮熟,第一筷都是夹给姚锦。
被人服务,虽然心知别有企图,姚锦安然享受着。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姚锦吃了七八分饱。
从火锅店出来,女人让司机开车送姚锦回当下的住处。
在到达家外的那条街时,汽车停在路边,不想和秦啸碰上,余珍就没让司机再往里开。
姚锦推开车门下车,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手从车门上松开,姚锦坐了回去。
“声声,那个……”
余珍不知道怎么开口,为了另外一个儿子,来求这个被她主动遗弃的孩子,她良心很不安,可是她现在有自己新的家庭,为了维持那个家庭,为了维持她好不容易巩固下来的地位,她只能这么做。
“妈妈求你帮个忙,很小很小的,你答应妈妈,好吗?”
这在预料之中,姚锦面色没有波动,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般,他漠然问:“什么忙?”没有第一时间就回绝,他就是单纯地想听听。
“明天和妈妈一起去医院验个血。”
“你生病了?”
“不是,不是我,是你……”余珍怕说出来引起姚锦的反感,于是止住声。
姚锦怎么会猜不到,他眼眸幽幽的:“蒋青?他病了?”
余珍身体一震,她吞吞吐吐:“是,是,你弟弟他,得了白血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