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视线微微往上,是被西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
我以为是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哀求道:“求您救救我……我不是来和人开房的,我不认识这个人!”
“南枝?”
头顶,蓦地响起一道无比熟悉好听的嗓音!
我抬起头,就与傅祁川那双漆黑的眸子撞了个正着,整个人狠狠地松懈下来,视线瞬间模糊,可下一秒,就看见了和他一同出现的沈星妤一家。
刚才说话的男人,原来是沈父。
我顿时无比难堪,往后退了退,憋住眼泪,扶着墙壁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
就见沈星妤捂着嘴,好似吓了一跳的样子挽住沈母的手臂。
“天啊,你这才刚离婚,就和男人来开房了?”
她这句话,一下点醒了那个平头男人。
平头男人怒目盯着我,一副被骗了的样子,往我身上泼脏水,“原来你才刚离婚?!我看你是身体太空虚了吧,刚离婚就想找人发泄!”
我手心攥得发抖,正要反驳,就听傅祁川面若寒霜,厉声交代秦泽。
“把他带走,想办法让他开口说实话!”
话落,他脱下大衣裹到我身上,直接打横抱起我,看向沈父,“沈总,今天这顿饭恐怕吃不成了。”
“理解,你先处理私事。”
沈父通情达理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似有一瞬的怔忡。
沈星妤当即扯了扯沈母的衣服,将哭未哭,“妈妈……”
沈母自然是心疼她的,淡淡瞥向傅祁川,“傅总,你想清楚了?今天这顿饭,可是事关傅沈两家合作的。”
傅祁川一身清冷地觑着沈母,“抱歉。但是,我老婆更重要。”
“你要权衡清楚了,没了沈家,傅氏的烂摊子……”
“不劳沈夫人费心了,我自会解决!”
傅祁川面色微冷,稳稳抱着我便扬长而去,身后的目光,令我如芒在背。
他步伐迈得又大又急。
一直到上了车,也没将我放下来。
他睨着我略显凌乱的衣服,极力压制着怒气,“他碰你了?”
我摇头,声音发颤,“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傅衿安太恨我,想拍下点什么,留了个相机在那里,我真的就只能认命了。
傅祁川眸光狠厉,“知道是谁做的吗?”
“傅衿安,但不止傅衿安一个人。”
他下颌线条紧绷,危险地眯了眯眸子,“还有谁?”
我讷讷地摇头。
不知道还有谁,或许是沈星妤,又或许是谁。
我无法确定。
他打了通电话给秦泽,声音如三九天的寒冰,“等他开口后,把他和傅衿安一起丢进今天那间房!”
“这样会不会……”
违法。
“他是傅衿安的前夫。”
傅祁川读懂我的意思,轻声解释,“这次,是该让她长长记性了。”
闻言,我明白过来了。
之前,因为爷爷不喜欢,傅衿安能只身回傅家老宅参加家宴都全靠厚颜无耻,所以我也就没见过傅衿安的前夫。
现在这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闹出去了,别人也只会以为他们打分手炮。
我自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她恨不得逼死我,我也不会心软。
傅祁川见我出神,揉了揉我的脑袋,“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没有。”
想到在房间内的场景,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双手也仍旧在轻轻颤抖。
傅祁川眸色深深,我竟然从里面看出了心疼。
他极尽耐心地抱着我,轻抚着我的后背,温柔轻哄,“没事了,乖,我在。”
好半晌,我终于缓了过来,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挪到一旁的座椅上。
有些意外地开口:“你居然会相信我。”
挺意外的。
我以为那个人说出那句倒打一耙的话时,他又会怀疑我。
就像之前怀疑我和陆时晏一样。
傅祁川蹙了蹙眉,“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过?”
“陆时晏。”
“他不一样。”
他冷声说完,吩咐司机开车。
将我送到江城壹号后,他竟然也没有走的打算,而是和我一起上了楼。
又一起进了家门。
我拧眉,“傅祁川,这是我家。”
“你脸色很差。”
傅祁川无奈地开口,“等你好一些,我就走,好吗?”
我垂了垂眸子,没再拒绝什么,径直回了房间去洗澡。
站在淋浴底下,酒店的画面一遍遍在我脑海里过,最终,我用力甩了甩脑袋,看见现在的场景。
我已经跑出来了。
是在自己家里。
没有外人。
过了许久,门外响起不放心的声音,“南枝?”
我吸了吸鼻子,打开卫生间的门,“怎么了?”
傅祁川嗓音温和,“怕你出事。”
“我没事。”
我拿起吹风筒,吹起了头发。
但可能是刚中过迷药的原因,再加上刚刚洗澡,拿起吹风筒都有些费劲。
未料,一只大手忽然落在我的头顶,从我手里将吹风筒接了过去,并不熟练地帮我吹起头发。
透过镜子,身后男人的温柔直达眼底,声音微扬:“这样吹可以吗,烫不烫?”
“嗯……可以。”
这个画面,我曾经期待过很多很多次。
但也一次都没有过。
男人修长的手指一次次在我头皮上滑过,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时间好像,一下就变慢了。
“阮南枝,对不起。”
忽而,男人开口说了句什么,声量没有刻意加大,我听得并不真切。
我看向镜子,疑惑,“你说什么?”
男人吹头发的动作变得缓慢,垂眸看着我,薄唇微掀,在吹风筒的噪音下,声音断断续续,却虔诚认真。
“我以前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以为你只是想要礼物。”
“所以也没用心记过我们的纪念日,你的生日。”
“总是等着你开口讨要,看着你的付出。”
“阮南枝,对不起。”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永远不在你身边。”
“又理所当然的,从没想过你也会离开。”
“阮南枝,对不起。”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
他忽而掀眸,透过镜子与我的视线对上,眼角被热气熏得通红,目光直白又炙热。
第129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听得并不完整,可是,又明明白白地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身体内某个平静了许久的地方,险些又一次沦陷。
指甲从手心划过。
微妙的疼痛唤醒一丝理智,“吹好了吗?”
傅祁川指腹认真地在头发中穿梭了两个来回,“嗯,差不多了。”
吹风筒的声音消失,一室平静。
我点了点头,“嗯……谢谢。”
他突然从身后拥住了我,双唇贴着我的耳廓,小心又暧昧地试探开口,“我说的话,有没有听见一点点?”
天之骄子如他,可能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人道歉吧。
与以往简单一句有口无心的“对不起”不同,这次是真的拉下自己的面子了。
我很想就此沦陷,但太怕了,怕又是飞蛾扑火,怕重蹈覆辙。
我压着心底的酸楚,在理智的唆使下开口:“听见了。可是,傅祁川,有些选择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爱过他八年,如今,更想爱自己多一点了。
男人与生俱来的骄傲,好像随着我这句话,一寸又一寸地被浇灭下去。
他怔然一瞬,喉结上下轻滚,嗓音沙哑至极,只低低吐出一个字,“好。”
“今天的事……”
我忽略掉心脏犹如被人揪成一团的难受,轻轻挣开他的桎梏,回头看着他,“谢谢你。我,我没事了,你走吧。”
他不甘心地盯着我,“用完了就丢了?”
我被他看得心虚,“那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给你做顿饭,就当,我身体力行地给你道一次歉。”
“好,你做吧!”
我说完,越过他直接出了卫生间,埋头扎进了工作当中,试图转移注意力。
傅祁川出来做饭时,瞥了一眼我桌面上的文件,“你卖房是想开公司?”
“嗯。”
这件事,他迟早也会知道,没什么好瞒的,“不过,房子好像很难卖,中介说每次看的时候,对方都很满意,但是再打电话过去就没后话了。”
说起这个,我也有些不解。
那套房地段和格局都极好,并且没有住过多久,加上我很爱惜,装修跟崭新的没区别。
按理说,不会太难出手才是。
傅祁川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既然这样,怎么还把我转给你的钱退回来了?”
“我不想和你扯不清楚,你还是操心傅氏吧。”
我实话实说,“而且,江莱在找投资人了,要是能找到投资人也可以。”
“好吧。”
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转身拎起餐桌上的一袋生鲜肉蛋,进了厨房做饭。
托傅衿安的福,他确实有一手好厨艺。
很快,我就闻到了香味。
约莫一个小时不到,四菜一汤上了桌。
我看见一桌香辣鲜香的菜,有些错愕,“都是辣的?”
傅祁川不吃辣的菜,所以也从未做过这些菜。
他解下围裙,眸光温和地看着我,“不是只能你迁就我,往后,我也能迁就你。”
我微微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既然他乐意,也只能由他去。
先前被吓到了,感觉不到饿,现在冷静下来,又都是合胃口的菜,我不由食指大动,专心吃起饭来。
中途,我看向被辣得脸都红了,鼻尖也沁着汗的傅祁川,“喝点汤吧,没必要勉强自己。”
他喝了一大口水,“那你过去三年,是勉强么?”
“不是。”
我摇了摇头。
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是能够和他一起吃每顿饭,都觉得知足了。
他喜欢的,我也爱屋及乌了。
怎么会觉得勉强。
傅祁川黑眸晶亮逼人,“我也不是,快吃吧。”
我于心不忍,“你胃不是很好。”
“你三年都过来了,我难道一次都做不到?你也太小瞧我了。”
他认认真真地开口。
我垂下眸子,“那随你吧。”
吃完饭,他又主动去洗碗,我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