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和她差不多的经历。”
我垂了垂眸子,苦涩道:“都是曾经过得很好,突然没有了父母,只能靠自己,拼命又努力地活着。”
我重新看向他,轻轻一笑,“如果我是她,一定不会怪你。她……应该也不会的。”
过得艰难的人,更能懂得感同身受。
他能够等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
他有些动容,难得不带棱角与锋利,“你这些年……觉得辛苦吗?”
“小时候觉得。”
我吸了一口长气,环视着屋内有种说不上来熟悉感的陈设,笑了下,“后来久而久之,习惯了。这几年,在傅家过得那么优渥,也更加谈不上辛苦。”
周放觑着我,“那你,每天过得开心吗?”
我哑然失笑,走到院子里,“周大少爷,大多数人能好好活着,就用尽全力了。怎么可能每天开心?”
“是吗?”
“那你呢?你开心吗?”
周放也迈着长腿出来,转身关上门,斜了我一眼,“明知故问。”
他并不开心。
大抵,从沈清梨消失后,他就再也没开心过。
“噢。”
我耸了耸肩,没再接话。
他领着我往沈老夫人的院子走去,“奶奶想留你在沈家住,不过,你如果想住酒店也可以,我去和奶奶说。”
“不用。”
我摇了摇头,“我留下来陪陪奶奶吧。”
可能是从小没有体会过被隔辈疼的感觉,我很喜欢和沈老夫人呆在一起。
不觉得局促,反而感到温馨自在。
……
周放回到景城,自然比在江城要忙得多。
下午,接了通电话就先走了。
沈老夫人见他彻底走出院子,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我,“丫头,你对阿放这孩子,有没有点什么想法?”
我被问得一个激灵,连忙回答,“没有。”
老夫人问得犀利,“是没有想,还是不敢想?”
“……”
我垂下脑袋,看着地面铺得平整的木纹砖,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
离婚后的日子,我只一心盼着能过得安稳,情爱方面的事,还没想过。
可能……实在实在有被周放触动到的时候,也都立马按捺下去了。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和我说实话。别因为我是清梨的奶奶,就不敢开口。阿放等了二十几年,他太对得起清梨,对得起我们沈家了,往后,我希望他对得起自己。”
我默了默后,回答道:“没有想,也不敢想。况且,他喜欢的是清梨,我和他最适合当普通朋友。”
“不敢想……”
老夫人话音顿了一瞬,无视掉我的后半句,只问:“是因为你离过婚?”
我诧异地抬头,“原来您知道?”
“傻孩子。”
老夫人笑了笑,“我要是对你不知根不知底,怎么会把你往家里带?我还知道,你的前夫是傅祁川。”
“那……”
我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上次沈小姐带傅祁川回来的时候……您就已经知道了?”
“我就是故意为难他的!”
老夫人扬了扬眉,“谁让他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活该。”
“没错,他活该。”
“你听奶奶一句劝,傅祁川好是好,但他心思太重,你和他过日子,会过得太累,太苦。”
“奶奶,我们已经离婚啦。”我笑。
老夫人探究地追问:“你对他,当真死心了?”
“死心了。”
我看向自己的腹部,酸涩道:“我们差点有过一个孩子,但他为了救另一个人,放弃了我,孩子也没了。”
彻彻底底的死心。
就是在那一次。
后来种种,更多的只是觉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破镜就是破镜,再怎么费时费力粘合在一起,那些裂痕都会时时刻刻提醒你,有些伤害真实的存在过。
能破镜重圆的,从来都只是没真正死心的人。
老夫人激动起来,“那你就更该看看阿放了!我和你打包票,他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别看他什么都不当回事,但什么事什么人,一旦被他放在心上,那就是一辈子。”
“奶奶,”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暂时不想考虑这方面……”
被辜负、被背叛与放弃,这种事,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而且……
老夫人一语中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离过婚,配不上他?”
“嗯。”
自古以来,大家都秉承一个原则:二婚的女人不值钱。
连陆家,听说陆时晏对我有意,都要想方设法的阻拦。
更何况是周家这样的名门世家。
“你一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太还迂腐?”
老夫人嗔了我一眼,声音四平八稳道:“我告诉你,一个男人或者家庭对你如何,从来不是取决于你头婚与否、漂亮与否,等等等等,只取决于他们素养如何。越是有问题的家庭,才越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周家,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不可能在意这些东西。”
……
老夫人说的话,好像一粒石子,砸在了我的心里,但很快归于平静。
和周放……
可能是知道,自己撑死也只能当个替身,所以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也还是不想的好。
就算周家不反对,我也只会自讨苦吃。
腊月二十九,我去周家给周老夫人送衣服。
周放不在家。
周茉倒是在,留我一起吃午饭,哄得周老夫人连连大笑。
吃完饭,她拉着我去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和我打探起陆时晏的喜好。
我挑眉,“你昨天不是答应周放了?”
“阳奉阴违嘛。”
“好吧……”
不过,我对陆时晏的喜好了解得也不多,只简单和她说了一点。
她还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着,最后聊完,收起笔,她突然开了一句:“姐姐,我哥肯定喜欢你。”
第173章
违背一次自己的初心
我一怔,“?”
“你相信我。”
周茉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他现在就只是在天人交战,他喜欢你,但又怕喜欢你。”
我笑了下,“你别瞎猜,他喜欢的人是沈清梨,我只是因为眉眼和她比较像……”
“不是的!”
周茉一口反驳,“我哥不是这种人,这些年,有很多人,比你还像清梨姐,但他从来没用正眼瞧过。不是我说他坏话,他一向无利不起早的,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你。”
“他那是……”
我想要反驳回去,说到一半,却找不到理由。
金世杰那次,和沈母逼着我在雪地下跪……好像都不是顺路救的。
事后,他也没要求过我答应他什么。
……
离开时,我还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奶奶有意撮合,而今天周茉又和我说了这些。
再心无旁骛,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只是,我没想到一出周公馆大门,就看见了一辆眼熟的库里南。
我加快步伐,往奶奶安排送我过来的那辆劳斯莱斯走去。
临要上车,一只手蓦地控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恼了,“傅祁川,你干什么?!”
“带你回家过年!”
傅祁川声音很闷,透着些疲倦,但手上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我觉得无比可笑,“回哪门子的家?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连结婚纪念日都和别人过的人,现在和我说回家过年。
“没有关系那就再重新有关系。”
他偏执得可怕。
我拼命挣扎,“但是我不愿意……”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我抵在车身上,双眼通红,不知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额间青筋爆起,“那你愿意和谁有关系,和周放?!你大过年的跑来景城干什么,你要和他过年是吗?”
我冷笑,“轮不到你来管,离了婚,我想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南枝,我可以给你自由。”
他眸光深深地看着我,叹了口气,似软和下来,“但前提是,你不能和其他男人保持点距离……”
“傅总这话说的搞笑。”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嗓音,“我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给她自由了?”
傅祁川瞳孔一紧,高大挺拔的身躯,骤然狠狠僵住!
周放狭长的眼尾轻挑,朝我招手,“还不过来,等着我揍他?”
“阮南枝!”
在我正要趁着傅祁川走神,抽身的空档,他忽然暴戾地叫了一声,声线却在轻颤,“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我偏开脑袋,“是。”
他厉声,“你看着我说!”
“是!”
我来了脾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顿道:“我和他在一起了!你满意了吗,可以松开我了吗?”
桎梏在我手上的那道力气,瞬间消失。
我也分不清他是愿意松开了,还是没了力气……
很快,黑色库里南扬长而去。
只是这一次,我再也没有昔日那种被丢下的感觉了。
更像是重获新生。
周放轻嗤一声,嘲弄道:“舍不得的话,我去帮你追回来?”
“周放。”
我看着不远处玩世不恭的男人,尽可能语气轻松地开口:“你刚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是单纯的想帮我?”
没有几个人,顶得住一个处处讨喜的男人,几次三番的救你于危难。
所以,有些话还是说开得好。
他轻轻蹙眉,“有区别?”
“有。”
我弯了弯唇,鼓足勇气道:“如果是后者,我担心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他哼笑一声,“担心?难不成我喜欢你,会让你寝食难安?”
“差不多。”
我坦坦荡荡地开口:“你性格好,家世好,又专情,被你这样的人喜欢,很难不动心,但也恰恰因为这个,我们不可能。”
“不可能?”
“对,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了,不可能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你的专情,对我来说,是缺点。”
“刚才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应付你父母。除此之外,我们都理智一些。”
……
晚上,我在奶奶安排的客房洗漱后,躺在床上,却依旧清醒。
白天,周放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他说,阮南枝,别以为只有你害怕。
没等我深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就把我塞进了车里,让司机送我回来。
我放平枕头,正要关灯睡觉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