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一边靠着厨房是整整齐齐码放得老高的柴禾,劈好的也有不少,柴火堆上还盖了层防水的塑料布,院子的另一边应该是块菜地,只是现在上面是没菜的。
陆卫国下车后从大门前的一块砖头下面掏出了钥匙,把门打开。
他也看到了院子里的柴火,知道这些肯定也是二叔家给准备的。
旁边的菜地平日里都是二叔家在种,都是庄稼人,没人嫌地多。
而且自家院子里开垦的菜园子不算公家的,所以陆大明就做主把他们这院子里的菜地给了隔壁二叔家种。
陆卫国把日常用品这些都放回了屋里。
一进屋,还是能够感觉到温差的。
陆卫国给利剑用干稻草临时铺了个窝,就让时听雨先上炕,他则是去厨房烧火。
陆家老房子是三间,一间是在东边,跟厨房隔着一道墙连着,另外两间连一起,用一个灶台。
因为平时陆卫国不在家,所以陆父陆母跟陆建国一家过年回来都是住在西边连一起的两间房,那时候烧堂屋的那一个灶就行。
那个灶是连着那两间房的炕的。
只是里屋的炕没有外边的那么热。
只是这边也不像东三省那边那么冷,烧炕热乎些就够用。
跟厨房里的灶台一墙之隔的就是陆卫国的房间。
家里人平时做饭,喜欢在堂屋的那个灶台做,不过现在他们回来了,两个灶台都得烧起来了,到时候做饭也会快些。
很快时听雨就感觉到了炕上的热度,陆卫国也进来了。
把洗漱用品归置了一下,他准备去二婶家拿点菜。
只是还没等到他出门,陆二婶倒是提前下工过来了。
看到门口有车,陆二婶就知道应该是陆卫国两口子到家了。
她这次提前下工,也是为了给陆卫国送菜的。
他们家种了老大家那么多年的菜园子,人家没收过一分钱,所以每次老大一家回来,蔬菜都是他们一家给包了的,种菜种得多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去镇上给老大家送一些过去。
陆二婶手上挎了个竹篮,里面放了一颗大白菜、几个土豆、几个萝卜,还有发的豆芽和豆腐,旁边还有一块肉,其他葱姜蒜调料之类也送了些过来。
这些调料,陆老大家没有,所以一次性送过来,至少用个把月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门外的叫门声,利剑先叫了起来。
陆卫国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二婶,赶紧过去开门。
陆二婶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陆卫国了,看了也是好一通稀罕。
把菜篮子递给陆卫国后,陆二婶忍不住问道:“你媳妇呢?”
陆卫国把人往屋子里让,“小雨在炕上呢,这边太冷了。”
陆二婶刚想着要过去看看,不说什么晚辈必须来见长辈的话,对方现在在炕上,何故再让人穿衣服下来。
只是她和陆卫国还没走到堂屋,时听雨就出来了。
她刚刚听陆卫国说叫门的是二婶,看到人便也跟着叫了一声二婶。
陆二婶看时听雨的脸看呆了,连对方叫她二婶都没听到。
陆卫国眉眼带笑,轻咳了一声道:“二婶,小雨喊你呢。”
陆二婶一拍大腿,“哎呦,我这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一时看呆了,瞅瞅,多俊哪。”
时听雨道:“二婶快点进来暖和暖和。”
这个时候陆二婶才想起来,她还得回家做一家老小的饭呢,便也就不坐了。
“地里老爷们还等着饭呢,这会儿就不坐了,等晚上你和卫国来家里吃饭。”
说着人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陆卫国看着也是笑意满脸,“我二婶跟我妈的性子很像,都是爽利人,做事风风火火的。”
这也是为什么两妯娌处得来的原因。
“挺好的。”时听雨道,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比较舒心。
看着陆二婶带来的东西,时听雨就知道陆二叔家应该跟他们家关系很好。
现如今大家都在上工,家里的女人快到饭点的时候就会回来做饭,所以中午也没时间聚,时听雨和陆卫国只能两人单独做饭吃了。
陆卫国和时听雨一起在厨房忙活,做了土豆炒肉片和大白菜炖豆腐。
两个菜分量都不小,两人吃得倒也开心。
时听雨第一次在炕上吃饭,新奇得很,觉得这样的氛围也挺享受的,只是吃过饭收拾炕的时候,她擦得很仔细,就怕一不小心有油滴到了炕上。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陆卫国感觉到时听雨有点心不在焉,知道她想父母了,便起来穿衣服道:“走,我带你远远地看他们一眼。”
时听雨双眸一亮,赶紧迅速地穿好衣服,一副我随时都可以出发的样子。
陆卫国带着时听雨先去了大队部,找到了当会计的堂弟陆卫军。
陆卫军见到两人过来笑得一脸开心,他们小时候都跟在陆卫国屁股后面玩过的。
再一看时听雨就知道这一定是二嫂了,陆卫军忙起来叫人,又是要倒水又是要给抓炒花生的。
陆卫国赶紧把人按住了,道:“我来就是问问你牛棚那边的人现在在哪块地上工的?”
第123章
见父母
陆卫军这个会计平日里要给村民记工分,哪个人在哪儿他还真知道。
他看了眼时听雨,知道肯定是二嫂想父母了,便也没瞒着,“他们在西边河沟边上的那块地,二哥你认识那块地的吧?”
“嗯,认识。”西河沟他还是知道的。
陆卫军又道:“我爸为了方便照应,也在离那块地不远的地里,要是路上遇到人问,你就说去看我爸的。”
陆卫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卫军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后,悄声对两人道:“你们远远看看就成,不要靠近,要是想见面就夜里去。”
虽然他们前西大队已经很久没有批斗过什么人了,可也得小心着点。
“好,我晓得分寸。”陆卫国对于堂弟的细心很是欣慰。
时听雨也跟着对陆卫军道谢。
陆卫军挠了挠脑袋,笑着道:“二嫂这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平日里叔婶都没受什么苦,我们也没批斗过,所以你待会儿看看就好,一定要控制住自已。”
时听雨点点头,心中到底松了口气。
由陆卫军的口中说出的话,比信件上隐晦的报平安让她更有真实感。
告别了陆卫军,陆卫国带着是时听雨往西河沟的方向去。
果然去地里的路上,常有在地里劳作的人隔老远就跟他们打招呼。
大队里的人都热情,乡里乡亲的,看见好长时间没回来的孩子,总要问上两句。
听陆卫国说是要过去看看陆二叔,众人均是点头。
“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是得看看。”
有好心的村民道:“卫国知道地方不?就往西走,快到西河沟就是。”
陆卫国跟村民们道谢,带着时听雨继续往西走。
他们的身影刚过去,就有村民三三两两地说开了。
他们一边干着活,一边唠着嗑,手上嘴上一个不耽误。
“刚刚你看清楚了没,卫国媳妇那脸盘子,白得嘞。”
“看到了,我要说十里八乡找不出一个这么俊的。”
“之前谁说卫国娶媳妇难的?”
“我可没说过,人家卫国那指定是没看上村里的,你看现在不就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回来。”
当初陆卫国之所以来老家这边相亲,那是在镇上没相成功。
正好村里有几个高中生,媒人就给介绍了。
陆家可是门好亲,女方家长都同意相看的,女方没办法,也就来看看了。
同村的,他们小时候也见过,以为差不多有个小十年没见,人可能越长越好,没想到见到人后发现,对方不仅气势更吓人了,连脸上都多了道疤,当下就不同意了。
这样的结果陆家人已经习惯了,也没强求,说句托大的话,他们家卫国也就长得凶,其他条件甩这些人老远,这种只看面皮的人,他们也没看上。
若单单只是相亲失败也就算了,偏陆老爷子上面有个大哥,长得跟陆老爷子挺像,最后陆大爷家的孙子陆建设,也多少遗传了些这样的面相,虽然跟陆卫国有些不同,但也算不上好看。
最主要的是陆建设没有陆二爷家的孙子们有出息,就是个地里刨食的,现在已经三十二了,还没结婚。
有了这个例子在前,众人都说陆卫国娶媳妇难,但到底不像说陆建设一样那么笃定,毕竟陆卫国高低还是个军官呢。
陆卫国并不知道村里人对自已的八卦,他们很快看到了陆二叔翻地的身影。
他朝着陆二明喊道:“二叔!”
陆二明抬头,看到了地头的两人,放下了锄头就过来了。
看着眼前的大侄子和身边的侄媳妇,脸上满是欣慰,说实话,当初陆卫国的亲事,不止大哥一家愁,他也没少跟着着急上火。
现在看到他不仅娶媳妇了,还娶了个这么周正的,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知道两人来大概率是要看牛棚那两位的,也没跟他们多扯,他隐晦地朝着时父时母的方向指了指。
“亲家在那边呢。”
时听雨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一对穿着破旧的夫妻埋头整着地。
他们和这土地几乎融为一体,没有格格不入,却让时听雨眼泪控制不住地下来了。
或许也有原主的记忆影响在里面,这一刻看着父母佝偻着身子劳作的身影,时听雨心中说不住地难受。
曾经的他们一个月拿着让人咋舌的高工资,每天都是各种实验和数据,跟现在在地里有板有眼的劳作模样,大相径庭。
陆卫国赶紧挡住了时听雨的视线,悄悄地给她把眼泪擦了。
时听雨努力保持着微笑。
陆二叔看着也颇为心酸,他低声道:“侄媳妇别担心,你爸妈那边都还不错,身体健健康康的,下乡的知青来了很多都要病一场的,你爸妈那边却没有,别担心。”
时听雨深吸口气,缓和了一下表情,目光再次看向了劳作的两人。
若是被下放过来的是没有关系的人,此时时父时母应该是在挖河,而且还是最累的那道工序。
现在能在地里上工,已经算是轻的了,即便靠西河沟的地比一般的地难翻一些。
就这还是陆家一直暗中帮忙的结果。
许是时听雨的目光太过殷切,原本弯腰劳作的时父时母突然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在看到陆卫国和时听雨身形的时候,两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时母更是放下了锄头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两步。
好在时父反应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时母。
时父拉住时母的手都有点颤抖,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面容,可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女儿。
亲家那边传消息来说小两口要回来过年后,他们就在盼着这一天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时母原本温雅的面容,此时已经被泪水浸满了,下放到这边再苦再累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现在远远的看到女儿的身影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咱们现在就装不认识,不要给小雨他们添麻烦。”时父颤着声音道。
时母赶紧擦了擦眼泪,重新拿起锄头干了起来,不再往时听雨他们的方向看一眼,唯有落在土里瞬间消失的水滴彰显着她的不平静。
时听雨就那么望着他们,刚刚时母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她知道他们是看见她了。
只是亲人相见不敢认罢了。
陆卫国看着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陆二叔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这种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快十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124章
摆一桌
陆卫国看了眼睛微红的媳妇一眼,转头问二叔要了他手里的锄头,“二叔,我帮你干会儿。”
陆二叔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锄头就被陆卫国拿走了。
陆卫国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如何安慰自家媳妇,只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让她能够多看看父母。
但是两人杵在这儿太打眼了,干脆就让二叔去歇歇,他帮着干会儿。
他让时听雨到西边的田埂上休息,那里离时父时母的地更近些。
陆二叔反应了过来,他赶紧要去拿回锄头,“你这没咋下过地的,会弄个啥,把锄头给我。”
陆卫国朝陆二叔挤眼睛,“谁说我不会的,我没参军前那也是地里的一把好手。”
陆二叔蹙眉,“你眼咋啦?被虫子钻了?”
他心道不应该啊,现在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小飞虫啊。
陆卫国忍不住嘴角一抽,他隐晦地往时父时母那边看了看,这时的陆二叔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他嘀咕了一句,“就你心眼儿多。”
时听雨是想跟父母多待会儿的,即便只能隔着距离陪着他们都是好的。
只是地里的人都在埋头苦干,她站在这儿似乎不太好,也弯腰捡起了地里的石头坷垃往外运。
陆二叔一看赶紧道:“卫国媳妇,你在那儿看着就成。”
时听雨却没听,依旧做着自已现在能做的简单活计。
陆二叔看到后,也没办法了。
只是这都半个多小时下来了,陆卫国还在那里翻着地,陆二叔就坐不住了。
他步伐矫健地来到了陆卫国身边,二话不说就把锄头夺了回去。
“行了,你赶紧带你媳妇儿回去吧,别再冻着了。”
说着,陆二叔又压低声音道,“你们在这里,亲家那边都不能安心,刚刚两人已经朝这边看好几眼了。”
陆卫国朝着西边看去,果然看到了时父时母时不时瞥过来的视线。
望着媳妇手里拿着土坷垃的身影,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他也不跟陆二叔争了,抬脚往时听雨的方向去。
帮她把手里的土坷垃弄到了地头上,陆卫国给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感觉到她手上冰凉的温度,赶紧要把人带回去。
“咱们回去吧,你在这边,爸妈他们都不能安心。”
时听雨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时父时母的身上,就在这时时母看了过来,她的身子在时父的遮挡下,朝着两人摆了摆手。
这是赶人的动作。
最后时听雨朝着她点点头,表示自已知道了。
陆卫国跟还在地里的二叔打了声招呼带着时听雨回去了。
下午四点钟,陆二婶先下工回来了。